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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她必须达到 档案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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档案袋比塞西莉亚想象的要重。
回到庄园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她没有去餐厅,没有洗漱,直接走进书房关上门,把档案袋放在桌面上。台灯的光聚拢在那只牛皮纸袋上,边缘磨损发白,封口处的棉线缠了又缠,像是不想让人轻易打开。她用手指挑开棉线的时候,线头在她指腹上勒出一道浅浅的红痕。
里面的东西比她想的还要多。
第一层是病历。厚厚一叠,按时间顺序排列,从五年前的六月中旬开始,到九月终止。每一页上都写着母亲的名字,字迹是怀特医生的,密密麻麻的医学术语和化验数据。塞西莉亚一页一页翻过去,她看不太懂那些专业名词,但她能看懂趋势:每一张化验单上的指标都在变差,尤其是今年,数字下坠的速度快得像断崖。
她翻到倒数第五页的时候停住了。
那是一张单独的化验报告,格式和其他几页不同,纸是淡蓝色的,左上角印着一家她从未听说过的机构名称:"阿尔比恩生物研究所"。报告上没有具体诊断结论,只有一行手写的注释:"受检样本中检出非天然有机化合物,结构特征与已知毒素无匹配。建议进一步分析。"
非天然有机化合物。塞西莉亚把这句话读了三遍。她翻到下一页,是怀特医生附加的说明,字迹比病历更潦草,像是在匆忙中写下的:
"样本送检三次,三家不同机构。第一家在检测完成后两周突然关闭,全部数据未归还。第二家拒绝出具书面报告,电话告知'超出常规检测范围'。第三家——阿尔比恩——给出以上结论后沉默至今。我尝试联系该研究所三次,均无人接听。地址已废弃。"
塞西莉亚把那份淡蓝色的报告单独抽出来放在一边。她继续往下翻,在档案袋的底部找到了怀特医生所说的"寄送记录,以及备注栏里的几个字:"L7——庄园代收"。
塞西莉亚放下表格,把档案袋里的最后一份文件抽出来。是一封信。没有信封,信纸是普通的白色打印纸,内容也是打印的,没有署名,没有日期,只有一段话:
"L7已停用。下次信寄往新地址。地址附后。收件人:XJ-03。"
她坐在书桌前,台灯的光把她的影子长长地投在身后的书架上。她看着那张便签上的地址,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了一遍。地址写得很详细:门牌号、街道名、城市、邮编。这座城市塞西莉亚知道——就在庄园以北大约三小时车程的地方,一座中等规模的工业城市。
她把这封信和便签收好,重新系上档案袋的棉线。然后她打开笔记本,翻到最新的一页,写下了几行字:
"母亲体内毒素:非天然有机化合物。来源未知。
三家机构:一家关停,一家拒绝,一家失效。
怀特医生的信:寄给L7,由庄园代收,未收到。
新地址:某工业城市某街道。"
她在这几行字下面画了一条横线。然后她又写了一行字,字体比前面大了一些,笔尖用力到几乎划破纸面:
"L7——是父亲本人。"
塞西莉亚盯着自己写的这行字看了很久。如果L7是父亲本人,那么信从来就没有被人"截走",它被父亲亲手收下了。可是为什么要把收件人写成"L7"?为什么不直接写自己的名字?
因为他不能让别人知道他在查这件事。不能让别人知道他还在查这件事。所以L7是一个代号,一个掩护,一个只有极少数人知道的暗语。怀特医生知道,父亲知道。还有谁?
塞西莉亚的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停顿了几秒,然后她写下了一个新名字:"XJ-03。"
档案袋里的那封信——说"L7已停用",信件改寄新地址,收件人变成了"XJ-03"。也就是说,有人替代了"L7"的角色,接收怀特医生的信。
塞西莉亚合上笔记本,把档案袋锁进书桌最下面的抽屉里。那把黄铜钥匙还在她口袋里,和那颗银色子弹隔着布料轻轻碰触着。她把手伸进口袋,握住了那把钥匙。金属的齿纹嵌进她的掌心里,留下几道浅浅的印痕。
她不知道那把钥匙能打开什么。她只知道它和"XJ-03"有关。XJ-03是谁?它和父亲有什么关系?父亲以L7的身份接收了信,那么XJ-03又对应着什么?
她把钥匙握在掌心里,闭上眼睛,试图回忆起她见过的所有带有编号的东西:庄园的账本、工程记录、采购条目、档案袋里的信封……每一个编号后面都对应着什么人或什么东西。L7是父亲。XJ-03是什么?
她睁开眼睛。她想起了一个细节——账本里有一页被撕掉了,就在七月二十一日那笔"特殊品"采购的后面。那页纸被人整齐地裁去,只留下一小截残根粘在装订线上。她当时没有太在意,以为是年代久远纸张脱落了。但现在她仔细回想,那页纸的残根上隐约有一个标号的开头,像是"XJ"。
XJ-03。
被撕掉的那一页,写的是XJ-03。
塞西莉亚站起来走到书架前,抽出那本账本翻到七月二十一日的页面。她用手指摩挲着那处被裁掉的残根,指尖能感觉到纸张边缘的切口非常平整,不是自然撕裂,是用刀裁的。裁掉的那一页记录着那批"特殊品"的具体去向。而她在塔尖找到的金属贴片上写着,"L7的钥匙,在芳汀的花盆底下。"这把钥匙打开的东西,就是那批"特殊品",就是XJ-03。
所有线索第一次完整地连在了一起:母亲的毒,来自某种"非天然有机化合物"。那种化合物被送去了某家机构检测,没有匹配结果。与此同时,她父亲以L7的名义接收了怀特医生的信,并把一批"特殊品"藏在了庄园里某个地方。那把钥匙能找到它。而父亲的失踪、瞭望塔的大火、母亲的死亡——全部围绕着XJ-03展开。
塞西莉亚合上账本,走回书桌前坐下来。她的心跳很快,但她的手指很稳。她把那把黄铜钥匙举到灯光下,仔细看着钥匙柄上的铃兰刻纹和那行数字。0721。七月二十一日。那一天,有人在账本上记下了一笔空白采购,有人裁掉了相关页面,有人把一把钥匙埋进了一个花盆底下,有人把一个名叫XJ-03的东西运进了庄园。
她低下头,重新看了一遍收到的那封信的地址。工业城市某街道某号。信里说"下次信寄往新地址"——那么下一封信很快就要发出了。也许怀特医生已经寄了。
也就是说,XJ-03的收件人,很可能已经收到了这封信。
塞西莉亚的手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她把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写下了一行新计划:
"去那个地址。"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夜色浓稠,窗外的花园笼罩在深沉的黑暗里,只有远处瞭望塔的轮廓在星光下依稀可辨。她看着那座塔,想起塔尖那个空荡荡的支架。那里曾经放过一个盒子。盒子被移动过,又被放了回去。里面的东西被人取走了一半,剩下一半。剩下的那一半,是她父亲特意留下的线索——那片金属贴片,指向花盆底下的钥匙。
父亲在把她引向XJ-03。
但她不是唯一被引向那里的人。她知道在她之前还有人去过瞭望塔,贝利失踪了,有人接管了L7,XJ-03的地址接收来自怀特医生的信。这是一条所有人都盯着线的终点。
她必须比所有人先到。
塞西莉亚拉上窗帘,把钥匙和子弹放进衣袋最贴身的暗层里。她打开房门,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壁灯的光幽幽地亮着,在地毯上投下模糊的淡黄色光晕。她沿着走廊走到管家的房门前,轻轻叩了两下。
门开了。管家穿戴整齐,手里拿着一只小皮箱,像是已经等了很久。
"小姐,要出发了吗?"
塞西莉亚看着他,他站在门框里的剪影被壁灯拉得很长,脸上看不出任何意外的表情。他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个时刻的来临。
"你知道了?"
"我猜您今晚会决定。"管家微微侧身,从门后拿出另一只小皮箱放在脚边,"车子备好了,在西侧门,没有惊动任何人。天亮之前能到。"
塞西莉亚接过他递来的外套,披在肩上。两个人没有再多说什么,一前一后穿过昏暗的走廊,走下侧楼梯,穿过花园小径。夜风很大,吹得灌木丛沙沙作响,把他们的脚步声掩得几乎听不见。
西侧门外停着一辆深色的轿车,引擎已经发动了,车灯照亮了一小段土路。塞西莉亚坐进后座的时候,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庄园的主楼。几扇窗户里有光。有几扇是黑的。瞭望塔在月光下矗立着,像一个永远不会说话的人。
车子启动了。土路两旁的草丛向后退去,庄园的轮廓在黑暗中渐渐缩小,缩小,最后消失在了拐角。
塞西莉亚把钥匙握在手心里。金属带着她掌心的温度,微微发烫。她闭上眼睛,听见管家在前面低声对司机说了一句什么,车子提速了,引擎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均匀。风从车窗缝隙里灌进来,带着夜露和泥土的气味。
她不知道她会在那座工业城市里找到什么。但她知道当她找到它的时候,所有线的终点就会露出水面。而水面底下是什么,她会在那里看到答案。
车子驶入黑夜深处,沿着公路向北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