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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玄霄灵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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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刚大亮,院外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白砚行从入定中睁开眼,起身走到院中。
院门被粗暴地推开,二长老白崇山带着两个筑基后期的修士堵在了门口。
“七公子,家主有请。”
语气客气,但眼神里的意思,摆明了不容拒绝。
白砚行看了一眼他身后的两人,没多问,抬步跟了出去。
穿过回廊,经过前厅,一路往白府深处走。
白砚行目光微闪,认出了这条路的终点。
是祠堂。
也是处置族中犯事子弟的地方。
祠堂内,白崇远坐在主位,左右两侧坐着白家几位长老。
白锦程站在白崇远身后,目光沉沉地看着白砚行走进来。
气氛凝重。
白砚行站定,目光扫过在场众人,面色平静。
“砚行,昨夜之事,你作何解释?”
白崇远开门见山,声音听不出息怒:“当了十八年的废灵根,一夜之间突破到筑基,这种事在修真界闻所未闻。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白砚行垂眸:“我也不知。”
这话不假。
至今他也对自己身上发生的事一头雾水。
但这话落到旁人耳中,便是知而不报了,几位长老的目光像淬了毒的刀子,在白砚行身上来回刮着。
白崇远显然也不信,沉声重复:“不知?你一夜筑基引来的天象甚至惊动了仙盟,给白家引来这么多目光,却只说不知?”
白砚行抬眼看他。
“所以父亲想从我口中听到什么?”
“七公子,这么大的事,你总得给家族一个交代。”一旁阴恻恻的二长老白崇山反倒先开了口,“当了十八年的废物,怎么会突然就变成了修炼奇才?”
白砚行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明明都是跟自己或多或少有血缘关系的亲属,此刻射来的视线却除了审视便是警惕。
“倘若我今天什么都给不出,又该当如何?”他不急不缓,道出一句这。
祠堂内安静了一瞬。
白崇远眼中闪过一丝不悦,刚要开口,白锦程却先一步走了出来。
“七弟这是说的什么话。”他笑容温和,语气亲切得像在哄孩子,“你是我白家血脉,家族怎会为难你?只是这事情太过离奇,若不查个清楚,父亲也难向族中交代不是?”
他一步步走到白砚行面前,说着便伸出手想拍人肩。
白砚行侧身避开。
白锦程的手僵在半空,笑容滞了一瞬,眼底沉了几分。
“依我看,不如先为七弟查验一下灵根,查明原因,才好对症下药。”他收回手,转头看向白崇远,“若是好事,家族自然全力支持七弟修炼。”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但实际上,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这个“全力支持”的水分有多少。
白崇远沉吟片刻,点了点头:“既如此,崇山,取验灵镜来。”
白崇山应声起身,掏出面铜镜来,对着白砚行皮笑肉不笑。
“七公子,请吧。”
白砚行没有反抗,只是冷着脸走上前去。
至少现在,还没必要撕破脸。
昨晚突破带来的经脉损伤还未恢复,他此刻只是个连筑基都不够稳定的小修士,根本没法与这一圈金丹境的长老抗衡。
伸出手悬于铜镜之上,他闭眼调动灵力,涓涓热流缓缓从手心释出,又直直钻入镜面之下。
光滑的镜面瞬间荡起涟漪,画面扭曲起来。
一众长老屏息凝神盯着这小小的镜面,连白崇远都抻长了脖子想要迫切地从中望出什么。
不多时,他们便看见了结果。
随着一阵剧烈的震动,“噌”的一下,铜镜射出了一道金光!
“这……这是!”
举着铜镜的白崇山瞳孔一缩,望着金灿灿甚至还疯狂往外溢灵气的光束说不出话。
见到结果,白崇远也坐不住了,唰地站起来。
在场除了白砚行外的人脸色都变了。
他只在幼时见过这玩意一次,那时铜镜什么反应都没有,然后一众族老便失望地挥挥手赶他走了。
这金光是……
“是变异天灵根!”
一位长老叫出了声。
“不止!”白崇山反复确认验灵镜没出错后,望向白砚行的眸中满是震惊:“这等强烈的灵气暴动,是万年一遇的资质!”
“玄霄灵根?!”
随着白锦程一声不可置信的呼声后,整个祠堂死寂了一秒。
然后,是此起彼伏的倒吸凉气声。
玄霄灵根。
此界万载难逢的变异天灵根,因其对灵气近乎蛮横地吸收而闻名。
在记载中,只有一人曾经拥有过它。
“归珩仙尊独有的灵根为什么会出现在你身上!”
白锦程再端不住那温和兄长的模样,指着白砚行的手臂颤颤巍巍。
然而风暴中心的白砚行却只是皱了皱眉。
他听说过归珩仙尊。
五百年前实至名归的九州第一人。
清冷出尘,仙风霁月,超然物外。
这样一位受无数人尊敬的强者,却在五百年前被查出私藏噬魂幡勾结魔族,受刑罚承钻心蚀骨之痛后魂飞魄散。
一朝陨落,再无转世可能。
世人唏嘘不已。
可不管五百年前的归珩仙尊如何,现在出现在白砚行身上的是实打实的玄霄灵根。
白锦程把后牙快咬碎了才收敛住外溢的嫉妒,满脸义正言辞地对着白崇远一拱手:“父亲,七弟身上的玄霄灵根来得蹊跷,这对我白家来说既是幸事也是祸事,在查明真相之前,这个消息万万不能泄出去!”
冷静下来的白崇远面色阴沉地点了点头。
玄霄灵根意味着什么,在场的人都清楚。
怀璧其罪。
若是让外人知道白家出了个玄霄灵根,那往后白府别想再有安宁了。
白崇远目光沉沉看向白砚行:“砚行,你过来。”
白砚行没动。
见此,白崇远的眼神竟然罕见柔和了几分:“你是我白家血脉,家族定然不会害你。玄霄灵根的事从今日起严密封锁,你便留在府中安心修炼,所需丹药、灵石族中定会供应。”
这话听上去温温柔柔的。
但白砚行太清楚了。
实际上就是变相软禁。
他垂着眼,不应声。
白锦程在这时候却开了口:“父亲,七弟如今已是筑基修士,再住原来的院落不妥。我名下有一清净的房屋,不如让七弟搬过去住?”
白砚行闻言抬眼看了他一眼。
白锦程面上是一个志在必得的笑。
软禁还不够,还要把人关在眼皮子底下盯着。
好一个关照。
看着这张笑意盈盈的脸,白砚行缓缓开口:“不必了。”
“我在原来的院落住惯了,不牢兄长费心。”
白锦程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白崇远眉头一皱:“砚行,这是家族的决定。”
“家族的决定。”白砚行将这四个字在舌尖滚了一圈,嘴角弯起一个讥诮的弧度,“过去十八年,家族可曾为我做过什么决定?”
祠堂内一片寂静。
几位长老面面相觑,似乎没想到这个平日沉默寡言的庶子会说出这样的话。
白崇远的脸色青白交加,被噎得一时语塞。
白锦程却在这时叹了口气,语气无奈得像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七弟,你误会了。家族是真心想帮你,玄霄灵根的事若是传出去,你知道会引来多少麻烦吗?”
“所以呢?”白砚行抬眼看他,“所以我就该乖乖待在你们给我安排的笼子里,做一只被圈养的金丝雀?”
白锦程的瞳孔微微一缩。
白砚行没有退让,目光直视着他,一字一句道:“兄长口中的帮,就是把人关起来?还是等日后榨干价值,再随便找个由头处理掉?”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白崇远霍然起身,一掌拍在桌案上:“放肆!”
元婴境的威压如山岳般倾轧而下。
白砚行闷哼一声,身形晃了晃,却硬生生站住了。
他咬紧牙关,体内本就脆弱的经脉传来一阵刺痛,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白砚行,我念你年少无知,方才的话我可以当作没听见。”白崇远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但你要清楚,你姓白,你身上流的是白家的血。家族要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
白砚行抬起头,直视着白崇远的眼睛。
“若我偏不呢?”
白崇远眼中的最后一丝犹豫消失了。
“那就别怪家族不念情分。”
一旁的白锦程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白崇远抬手一挥。
八名长老同时起身,各自占据一个方向,灵力涌动。
他们在启阵。
八荒锁灵阵。
一旦启动,金丹期以下的修士会被瞬间压制,灵力被封,形同凡人。
白砚行看着渐渐成型的阵法,心头涌上一股荒唐至极的感觉。
这就是他的血脉至亲。
上一刻还说着要全力支持他修炼,下一刻就能翻脸布阵,将他灵力封禁。
他深吸一口气,调动体内为数不多的灵力,试图找到阵法的破绽。
但修为差距太大了。
他只是个刚突破筑基的小修士,经脉还带着伤,而布阵的八位长老,最弱的也是金丹初期。
更不用说一旁虎视眈眈的白锦程和白崇远了。
第一道阵法落下,白砚行瞬间感觉体内的灵力运转变得滞涩起来。
第二道阵法落下,他闷哼一声,身形不稳。
第三道——
“轰——!”
一声巨响,祠堂的门扉连带着半面墙被一股巨力轰然掀飞。
碎石横飞,尘土漫天。
尚未成型的八荒锁灵阵瞬间崩碎。
布阵的八位长老,被反噬震得齐齐倒退一步,修为最低的甚至喷出一口鲜血。
“什么人?!”
白崇远脸色骤变,厉声喝道。
所有人同时看向门口。
尘埃之中,一道修长的身影缓缓走来。
那人一袭玄色长袍,墨发未束,散落在肩头。
皮肤苍白如雪,眉目俊郎,周身萦绕着浓郁的幽冥之气。
他走得很慢,像是闲庭信步。
但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踩在在场所有人的心口上。
一股无形的威压从他周身散发开来,扩散到整个祠堂,压得所有人都喘不过气。
白崇远的瞳孔骤然一缩,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阁下是何人?擅闯我白家祠堂,未免太过……”
“聒噪。”
来人终于开口。
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是一阵不易察觉的阴风拂过衣袖,一股无形的力量横扫而出,白崇远整个人便像是被什么撞到一样踉跄两步,撞翻了身后的椅子。
众长老面色煞白。
白锦程脸上的温润笑意早已消失殆尽,他死死盯着来人周身翻涌的鬼气,声音发紧:“鬼……鬼修?你是鬼域的人?!”
来人没有回答。
自始至终,那双如深渊般黝黑的眸子里,独独映出白衣少年一人的身影。
白砚行也在看着他。
这是个完全陌生的面孔,可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让他莫名觉得熟悉。
“你是谁?”白砚行问。
那人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垂下眼,轻轻吐出二字。
“墨渝。”
白崇远脸色剧变。
这个名字,在正道修士中兴许并非无人不知。
但对于他们掌握了众多宗门世家秘辛的人,如雷贯耳。
鬼域之主。
五百年来唯一一个以鬼道之身称尊的大能。
传闻他冷酷无情,手段狠厉,整个九州提起这个名字都要绕道走。
这样一尊煞星,怎么会出现在白府祠堂?
白崇远强压下心中惊骇,拱手道:“不知鬼域之主大驾光临,白某有失远迎,不知阁下此行所谓何事?”
墨渝没看他。
他沉沉的目光始终落在白砚行身上,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压抑什么。
好一会儿,他才移开视线,语气淡漠道:“找人。”
白崇远心头一跳:“找……谁?”
“他。”
墨渝抬了抬下巴,方向正对着白砚行。
祠堂内再次死寂。
白锦程的脸色青白交加,攥紧的拳头微微发颤。
白崇远的眉头拧成一个死结,目光在墨渝和白砚行之间来回游移,想说什么又欲言不止。
白砚行则是死死盯着眼前这个陌生却又有种熟悉感的男人。
他确定自己没见过这个人。
可那双眼里藏着的东西,像是跨越了漫长的岁月,穿透了无尽的黑暗,只为落在他身上。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没有放下戒备,微微眯起了那双凤眸:“找我做什么?”
墨渝看见了他眼中的警惕,面上仿佛无动于衷,但白砚行却总觉得从这张淡漠的脸上看出了一丝难过。
还没来得及细想,眼前伸过来一只手。
那只手骨节分明,苍白得近乎透明,指尖萦绕着一缕若有若无的幽冥之气。
白砚行一愣,抬头对上墨渝的双眸。
漆黑的眼底,似有暗澜涌动。
“带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