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爱，后遗症》钦澜

3、第 3 章 争吵，逃离

　　"给我一杯最烈的酒。"吕思秋跌坐到高脚凳上，声音沙哑

　　酒店负一层酒吧灯光昏暗，只有吧台上方几盏暖黄色小灯
　　空气中混着威士忌苦涩的酒香，还有淡淡的烟草余味
　　远离楼上宴会厅的管弦乐与人声喧嚣，这里安静得近乎压抑
　　吕思秋身上还残留酒会香槟的淡甜，心口那股被重锤砸过的钝痛还在不断往下沉
　　刚刚那短短一句“好久不见”，还有“订婚”那两个字，在脑海里来回盘旋，搅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她只想找一个没有人认识她的角落，暂时逃开所有旧人旧事

　　她不会喝酒，琥珀色液体倒入玻璃杯，直接仰头一饮而尽。烈酒划过喉咙，灼烧感如同刀刃切割，却压不住心底的阵痛
　　一杯，两杯
　　调酒师看出她状态不对，坚决拒绝递上第三杯

　　酒精来得迅猛，灼烧顺着喉咙一路蔓延到胸腔
　　她酒量本就浅，平日里几乎滴酒不沾，两杯烈酒下肚，脑袋迅速发沉
　　那些被强行压下去的记忆，车祸的剧痛、失败婚姻里无数个难熬夜晚、还有大学时期和邓言的点点滴滴，全都挣脱束缚翻涌上来
　　理智一点点被酒意泡软，她不想思考，不想清醒，只想就这样浑浑噩噩地逃开现实

　　她踉跄着摸进电梯，视线重影，包里房卡和银行卡混作一团，数字像蝌蚪扭来扭去，怎么都识别不清
　　反复试卡全部无效，她无力地靠在电梯内壁，太阳穴胀痛，手臂旧伤被拉扯得阵阵作痛

　　电梯门即将闭合的一瞬，一只手伸进来，重新按开
　　朦胧视线里，那人按下37层
　　吕思秋心底松一口气，总算可以回到房间

　　电梯开门，她跌跌撞撞冲出去，挨个儿辨认房门号码，终于看见3708。手里掏出来的，却是一张工行储蓄卡
　　房卡还埋在包底
　　万般无力，她顺着门板缓缓坐下。意识一点点模糊，靠着房门，彻底失去知觉

　　……

　　不知道沉睡多久
　　耳边响起黄瑶和谭静的呼唤

　　"吕思秋？醒醒。"

　　她艰难睁开眼皮，发现自己躺在酒店床上
　　宿醉带来的头痛轰然袭来，太阳穴突突地跳，浑身酸软无力

　　房间窗帘半拉，室外城市灯火透过缝隙漏进来，柔和地落在地毯上，鼻尖闻得到房间熟悉的香氛，身上依旧是酒会那套衣裙，只是鞋子已经被脱去
　　脑子混沌极了，拼命回想自己怎么进来的，可记忆只剩模糊中有人扶起醉酒的她，刷开门，替她脱掉鞋子
　　身上衣衫完好，没有被动过，桌角水杯底下，安安稳稳压着本该丢失的房卡

　　到底是谁？
　　脑海只捕捉到一道模糊远去背影，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不真切

　　"吕思秋，你听了别激动。"黄瑶满脸担忧看着她

　　"刚刚刘华喝多，在楼道跟邓言吵起来了。"

　　吕思秋猛地坐起身，心脏骤然收紧："她说了什么？"
　　背的床单被她骤然的动作揉出褶皱，宿醉的头痛瞬间被巨大恐慌盖过去
　　短短几秒之间无数念头在脑海炸开：刘华冲动直白，喝醉之后口无遮拦，会不会把自己离婚、车祸，这些不堪的过往一股脑全部抖落出来
　　一想到邓言听见这些，她就浑身发冷。

　　"该说不该说一股脑全说了，张魁和我们拦不住。"黄瑶和谭静对视一眼，沙发上，刘华醉得不省人事

　　吕思秋声音发颤："我离婚这件事，被知道了？"

　　"这个倒未必……但是，当年邓言妈妈找你的那件事给捅出去了。"

　　“轰”她所有伪装轰然碎了一地

　　吕思秋一把拽过被子蒙住脑袋，整个人蜷缩在被窝狭小黑暗里
　　被子隔绝外面的灯光，却隔绝不了汹涌翻涌的情绪
　　这么多年，她把这件事死死埋在心底，不曾和任何人完整诉说
　　当年被迫演一场薄情负心的戏，拒绝邓言的电话，斩断所有牵连，那些委屈、不甘，还有无可奈何，她全部独自吞咽
　　她从没想过，会以这样狼狈的方式，被人当着邓言的面公之于众
　　那些被刻意掩埋的过往全部暴露

　　邓言这下会全部明白，明白当年决绝分手是她妈妈逼的，明白那个暴雨天，他妈妈的车就停在拐角监视她演戏，明白她拒绝他的时候，指甲掐进掌心渗出血迹
　　羞耻席卷全身，可更难熬的是忐忑
　　得知全部真相，邓言会心疼吗？抑或是淡淡一句都过去了？
　　他身边还有那个即将订婚、跟随七年的女助理
　　就算误会解开，又能如何
　　她宁可他继续憎恨那个薄情的自己，也不愿他看见如今被生活碾碎，满身伤痕的吕思秋

　　十年筑起来的心墙，短短时间，碎得一干二净

　　"吕思秋？你还好吗？"外面传来黄瑶的呼唤

　　她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出声，害怕一松开，就会立即崩溃
　　不能留在这里
　　一秒都不想多待

　　"我要回北京，现在立刻。"

　　她猛地掀开被子，不顾她们劝阻，匆忙收拾行李箱，拉杆滚轮在地面滚动，她快步冲向电梯
　　黄瑶追出去，张开双臂拦在酒店大门口

　　"吕思秋，不要走！"

　　"瑶瑶，我没有办法面对。"吕思秋眼底满是泪光，近乎哀求，"改天你们来北京找我相聚。但现在，我必须离开。"

　　她的声音带着没有散去的酒后沙哑，眼底的泪水在夜色里泛着光
　　她很想留下来，想和老友好好告别，可这座城市，这家酒店，到处都是和邓言相关的痕迹
　　真相已经揭开，她没有底气站在他面前
　　害怕看见他同情，也害怕看见他漠然，无论哪一种，她都承受不起

　　黄瑶望着她满眼疲惫悲伤，缓缓垂落手臂，让出路来
　　吕思秋拉着行李箱走进沉沉夜色，坐进网约车后座

　　车子启动，汇入广州满城璀璨灯火。她回头望向灯火通明的酒店大楼
　　属于她的十年，随着关上的车门，消失在暗夜中

　　同一时刻，三十七楼走廊尽头的落地窗边
　　邓言伫立窗前，目光牢牢锁定楼下，黑色轿车缓缓汇入车流，越来越远

　　楼道争吵结束之后，他便站在这里，一动不动
　　隔着楼层，远远看着那道单薄的身影拖着行李箱走出酒店大门
　　今夜接连冲击接踵而至：方才楼道里面，刘华失控的控诉，把被掩埋七年的真相完完整整灌进他耳朵
　　过去七年里耿耿于怀的怨恨，一瞬间失去根基，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悔意与心疼
　　吕思秋不知道，从她们争吵开始，邓言就一直透着门孔在门后看着她，面无表情，手指却慢慢攥紧,心里却疼极了

　　此刻庞鑫站在他身后，低声道
　　"她走了。"
　　邓言没有应声

　　窗外珠江新城万家灯火，流光万丈，可他眼底一片寒凉
　　整整十年，他以为是她率先放手
　　直到今夜，才知晓全部真相，原来从一开始，就亏欠她一句对不起

　　"她离婚了，是吗。"邓言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庞鑫沉默了，缓缓点头
　　邓言闭上双眼
　　再度睁开，语气平稳，却藏着一份不容动摇的决意，发了条信息给新聘的男助理："订明天最早一班飞往纽约的机票。"
　　顿了顿，晚风掠过窗边，他望向轿车消失的城市远方，心里起了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