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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堡垒竣工了 7月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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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13号,秋起了个大早,天刚蒙蒙亮就打车出了城。车窗外的高楼逐渐稀落,取而代之的是连绵的丘陵和大片大片的荔枝林,空气里的尾气味被草木清香一点点替换掉。她报的是郊区山坳里一个偏僻得连导航都差点找不到的地址,司机师傅反复确认了三遍,才皱着眉往前开。
到了地方,秋付了车费,站在那条新修的砂石路上,仰头望向那座矗立在缓坡上的灰色建筑。
三个月前她画图纸、选材料、找施工队的时候,这地方还是一片荒草地,野狗成群,蛇鼠乱窜。如今四层楼的主体已经立得端端正正,外墙是深灰色的特种水泥抹面,厚实得像一头沉默的巨兽蹲伏在山坳里。周围的工人师傅正在收拾工具,有人推着斗车在清运废料,有人蹲在墙角最后检查一遍电路接口。
领头的师傅姓刘,四十出头,手上有厚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水泥灰。他见秋来了,拍了拍手上的土,从裤兜里摸出一张折叠得四四方方的验收单递过来。
"秋老板,您过来看看,全按您的要求做的,一点没省料。"
秋接过单子,没急着看,先绕着房子走了一圈。步子很慢,手指偶尔抚过外墙的表面,感受那层特种水泥的粗糙与坚硬。窗户是三层复合防爆玻璃,从侧面看能隐约分辨出夹层里那道薄薄的PVB膜,子弹砸上去最多裂个纹,想打穿是不可能的。入户门是两扇独立的特种防爆门,一扇向外开,一扇向内开,中间隔着一道一米五宽的缓冲间,门上各装了四道天地锁,钢芯厚度她亲自量过,足足十二毫米。
外墙的顶端,一圈超强电流铁刺网像金属荆棘一样盘绕着,尖刺朝外,每隔二十厘米就有一颗绝缘瓷瓶托着导电铜线。而在外墙外围,五层水泥墙层层叠叠地围出了一个以房子为中心、半径一百米的环形院子。最外层那堵墙高五米,厚度接近半米,顶上同样是铁刺网和电流线,从外面望过去,活像一座小型堡垒。
秋走到院墙的入口处,那扇厚重的铁门两侧,贴着一块崭新的不锈钢警示牌,是她提前定制好的,上面用红底白字写着:"高压危险,禁止攀爬,后果自负。"她端详了两秒,觉得语气还不够重,又补充了一句:"非法闯入者,生死自负。"——这句话是手写加上去的,用黑色油性笔,字迹潦草但有力。
"刘师傅,"秋回到楼前,推开那扇厚重的防爆门,跨进门槛,"里头我看看。"
整栋楼五层。地下那一层是半埋式,从室内楼梯下去,地面铺了防水卷材和防潮膜,四面墙壁涂了双层防水砂浆,角落里预留了通风管道和应急排水沟。
一楼和四楼的格局差不多——一个带淋浴间的卫生间,一间朝南的卧室,厨房紧挨着客厅。厨房和客厅到时候屏风隔开,客厅采光很好,落地窗封上了防爆玻璃,从室内望出去视野开阔,可以看清院子里的每一个角落,但从外面看进来,玻璃反光得厉害,像面灰色的镜子,什么都透不过去。
一楼的卧室会作为书房兼监控室,墙上预留了二十多个显示屏的挂架位置和密密麻麻的线路槽。四楼,整层只有一个卧室(不过,这个卧室相当于楼下两个卧室那么大)、一个卫生间、剩下的全是空旷的客厅,空荡荡的,水泥地面连地砖都没铺,回声都带着嗡嗡的共鸣。秋站在四楼中央转了一圈,心想这里可以改造成射击训练室,空间够大够灵活。
秋推开二楼的入户门,迎面是一间方正的客厅,朝南的落地防爆窗让整个空间透亮得泛着灰白色的光。客厅大约八十平,水泥地面平整光滑,墙角走线槽规规矩矩。左手边区域后期会放零食和饮品。
再往里走,一条短过道连接着四间卧室。朝南两间,朝北两间,每间都在五十到五十五平之间,都配有独立的衣帽间、浴室和洗漱台,窗台宽窄不一,但全部装了同款三层防爆玻璃。秋在每个房间里都站了一会儿,看看采光,试试开关,又蹲下来检查踢脚线附近的防水处理——以后这里住人,潮气是最大的敌人,任何一条缝都不能马虎。
三楼和二楼一模一样。同样的客厅,同样的四间房。秋站在三楼的客厅中央,目光从南墙的落地窗扫到北墙的窄窗,心里默默复刻着未来的布局:二三四楼住人,底下一楼储物,一楼吃饭休闲,这样即便临时多几个同伴,也不会挤在一层里互相干扰。
她走到三楼朝北那间的卧室窗前,推开内开窗,山风涌进来,带着松脂和野草的气息。从这扇窗望出去,可以清楚看到砂石路从山坳口蜿蜒上来的全貌,任何靠近的人和车都躲不过这里的视线。
秋满意地关上窗,指尖在防爆玻璃上轻轻叩了两下,发出沉闷的笃笃声。好了,二三层就这样,结构一样,功能互补,住人、储物、观察都够用了。
阳台上全封了防爆玻璃,结构上用钢骨架加固过,站在上面跺脚都纹丝不动。秋试着推了推阳台的推拉窗,顺滑无声,密封胶条压得严严实实,一丝风都透不进来。她满意地点点头,又检查了电路总闸、监控系统的布线、厕所的上下水、外墙的接地保护装置——每一样都做得地道,没有偷工减料的痕迹。
"没问题了,刘师傅。"秋从随身包里拿出一个鼓鼓的信封,里面是结算好的尾款,连带着额外包的两万块红包,"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了,山里干活不容易。"
刘师傅接过信封,掂了掂,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秋老板爽快!以后有啥翻新维护的活儿,您说一声,我随时带人来。"
秋想了想,还是开了口。她站在院墙的阴影里,望着远处山脚底下那片零零星星的村庄,声音放低了一些:"师傅,我跟您说句实在话。我一个在气象局的朋友,前阵子跟我说了一些消息——后面可能会有挺大的灾害,具体我不方便多说,但您回去之后,多囤点吃的、药品、消毒水这些东西,有备无患。"
刘师傅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收了收。他盯着秋看了几秒,那双常年和水泥打交道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琢磨,然后点点头:"行,谢谢您提醒。我回去跟我媳妇说一声。"
秋没有再深说。刘师傅招呼工人们收拾好剩下的材料和工具,两辆小货车拉着他们沿着砂石路颠颠簸簸地下了山。
秋站在院门口目送他们走远,直到货车的尾灯在拐弯处消失不见,她才收回目光。
"听天由命吧,"她低声说,嗓子被烟熏得有些发干,"该提醒的提醒了,别人的命天注定,想掌控也掌控不了。"
她转过身,从包里拿出一卷提前印好的警示标志——"高电流危险,请远离""高压电击危险""闲人免入,后果自负"——沿着外墙每隔几米贴一张,端端正正,用透明胶带封边,防止雨水浸湿。贴到最后一排的时候,她停顿了一下,望着那堵五米高的水泥墙和顶上闪着幽暗光泽的铁刺网,自言自语了一句:"正儿八经过路的人不会往这犄角旮旯跑。要是真有不要命的翻进来……那就让他去死吧。好言难劝想死的狗。"
她拍掉手上的灰,锁好院门,转身下山。
回到市区出租屋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秋踢掉鞋子,把包扔在玄关,整个人像一摊泥一样瘫进沙发里。今天走了太多路,腿酸得像灌了铅,脚后跟磨出了一个水泡,这会儿正一跳一跳地疼。她歇了五分钟才爬起来,给自己放了满满一缸热水,滴了几滴薰衣草精油,然后小心翼翼地把自己泡进去。
热水漫过肩膀的那一刻,秋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把一整天的疲惫都呼进了氤氲的蒸汽里。
"啊……终于活过来了。"
她靠在浴缸边缘,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脖颈上,手机举在半空中,屏幕的蓝光照亮了她被水汽蒸得泛红的脸颊。她刷着天气预报,往下翻,再往下翻——最近的降雨越来越频繁了,连续二十天都有雨,局部地区还有雷暴和大风预警。
秋盯着那些普通的、平和的、带着生活烟火气的评论,心里忽然泛起一阵荒诞的酸涩。这些人还不知道,那密密麻麻的雨云后面藏着什么。只有她清楚——这些异常天气是末世最初的预兆,只是上一世的她当时完全不知道,只当是气候反常,还跟着同事一起抱怨过"这雨下得人都要发霉了"。
如果没有重生……
秋把手机放在浴缸边的架子上,闭上了眼睛。热水包裹着她的身体,蒸汽模糊了卫生间的镜子,也模糊了她的思绪。她没有再去想"如果"。这一世她提前回来了,提前看到了剧本,提前囤了货、修了堡垒、跑了大半个地球搬东西——她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是看命了。
浴缸里的水慢慢凉下来,秋睁开眼睛,坐起身,哗啦一声带出一大片水花。她扯过浴巾裹住自己,赤脚踩在瓷砖上,走到洗手台前擦镜子上的雾气。镜子里逐渐清晰出一张湿润的脸——眼眶不红了,嘴角带着一丝安静而笃定的弧度。
她对着镜子里的人轻声说:
"秋,撑住。"
然后她拧开水龙头,把浴缸里的水放掉,听着哗哗的排水声,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撑住,然后活到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