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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撬门   秋夜里 ...

  •   秋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窗外的夜,风裹着腐败的气息从楼缝间穿行而过,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零星的嘶吼,像断线的弦在黑暗里颤了两颤便没了声息。她仰面躺着,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蜿蜒的裂痕,意识却不受控制地往回溯。
      南玲。
      她闭上眼,那个女孩的脸就浮出来了。瘦削的、颧骨微微突起的脸,一双眼睛倒是很大,只是总蒙着一层潮湿的雾气,看什么都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那时候她们都挤在城西的临时安置营里,帐篷挨着帐篷,棚顶漏风,夜里冷得人牙关打颤。南玲就缩在她隔壁铺,三天两头饿着肚子回来,怀里却揣着半块压缩饼干——那是给那个男人的,男人说饿,说新找的女朋友也饿,南玲就什么都省下来给他们,自己灌两碗凉水就算一顿。
      秋那时候顺手帮过她几回。分她半包方便面,替她挡过一次物资分配时挤上来抢东西的壮汉,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可南玲记着,记得比什么都牢。
      丧尸潮来的那天,安置营的防线被冲开了一道口子。秋被堵在临时搭建的铁皮屋里,门是朝外推的,外面乌泱泱全是灰青色的脸,她推不开,只能往后退。南玲不知从哪里冲出来,浑身是血,胳膊上还有一口见骨的咬痕。她没说话,就看了秋一眼,那双大眼里雾气散了,澄澄亮亮的,像是终于清醒了过来。
      然后她背过身,用整个身体抵住了那扇门。
      "走啊——"南玲喊,嗓子已经劈了,"快走!"
      门缝里挤进来半张青灰的脸,南玲用额头死死顶回去,手指抠着门框,关节泛白。秋最后看见她的时候,她的后脑勺正贴着一只丧尸的掌心,那些灰青色的指甲已经嵌进了她后颈的皮肉里,血顺着脊背淌下来,她连哼都没哼一声。
      秋跑了。
      她活下来了。
      那天夜里她蹲在五公里外的废弃加油站里嚎了半宿,嗓子哑得三天说不出话。
      从那之后秋就发誓,如果这世道还能重来,她一定赶在一切还没发生之前,救出南玲。她不是什么救世主,可她欠南玲的那一条命,她得还。
      不过——不是现在。
      秋翻了个身,侧躺着,把脸埋进枕头里,呼出一口浊气。现在的南玲还陷在那个男人的甜言蜜语里出不来呢,满心满眼都是"他今天对我笑了一下""他说下周带我去找物资""他还记得我爱吃甜的"。秋太了解那种恋爱脑了,你越劝她越犟,越拉她越往火坑里跳。
      等她疼了,才能醒。
      所以她等。
      等南玲看清那个渣男的脸,等她自己摔进泥里爬不起来的时候,秋再伸手把她捞出来。
      正琢磨着,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动静。
      秋的神经像一根绷紧的弦,"嘣"地一声弹起来。她整个人从床上无声无息地弹坐而起,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脚趾微微蜷了一下便稳住了重心。她连呼吸都放轻了,侧耳听了一息——是撬锁的声音,金属薄片探进锁孔来回刮磨,带着一种让人牙酸的细微嘎吱声。
      末世的夜很安静,安静到这点声音像针尖一样刺耳。
      秋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口,脚步轻得像猫踩在棉絮上。她右手往虚空中一探,念头一动,一把拔钉枪便凭空出现在掌中,金属握柄冰凉的触感瞬间安定住了她微微加速的心跳。她侧身贴在门边的墙上,目光顺着门缝朝外觑了一眼。
      走廊没灯,只有尽头安全通道的应急指示牌泛着惨兮兮的绿光。两个人影贴在门板上,一前一后。
      "镊子给我。"前面那个头也不回,压低嗓音伸手往后一摊。
      后面那个哆哆嗦嗦地递过工具,眼睛却忽然直了,瞳孔猛地扩张,像见了鬼似的整个人僵在原地。
      "……后、后面。"后者的嗓子都劈了。
      "我让你把镊子给我,你废什么话——"前头那个明显不耐烦了,工具在手里掂了掂,又要往锁孔里探。
      秋在门内无声地咧了一下嘴角,然后"吱呀"一声,把门从里面拉开了。
      她就那么阴森森地站在门框里,拔钉枪平举着,黑洞洞的枪口直指前面那人的额心。走廊里那点惨绿的光映在她半边脸上,另半边隐在暗处,表情看不太清,但那双眼睛亮得瘆人,像暗夜里窥伺猎物的猫科动物。
      "哦,"她的声音不高不低,甚至还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懒散,像是被吵醒的邻居在随口搭话,"他说的是我。"
      前面那个男人猛地转过头来。
      拔钉枪的枪口稳稳地跟着他,寸步不离地钉在他眉心正中。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吞了口唾沫。
      后面那个直接吓破了胆,连滚带爬地转身就跑,鞋底在走廊上蹭出刺耳的摩擦声,边跑边嚷嚷:"不关我的事!是他逼我的!我不干了!我不——"
      声音一路滚远了,最后消失在了楼梯间的门后。
      前面那个男人倒比同伴冷静些。他慢慢举起双手,脸上挤出一个自以为风流的笑,目光从枪口移到秋的脸上,又向下瞥了一眼她单薄的睡裙领口:
      "美女——一个人住,不寂寞?哥哥这不是怕你——"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个擒拿手探过来,五指如钩直奔秋的腕口,想夺她手里的拔钉枪。
      秋的反应比他快了半拍。
      她没闪,右脚干脆利落地抬起来,一脚踹在他胸口。这一脚用了十成力,准确无比地蹬在对方肋骨下方软肋的位置。男人闷哼一声,整个人往后飞出,后脑勺"咚"地撞在走廊对面的墙上,震得墙皮簌簌往下掉粉。他滑坐在地上,捂着胸口咳了两声,抬起头时眼底彻底撕破了那层伪善的面皮,全是阴狠暴戾的光:
      "贱人——就是矫情!等老子等会儿干死你——"
      "哦,是吗?"
      秋没等他把话说完。
      她食指扣下扳机,拔钉枪"嗤嗤嗤"连射十几发,铁钉精准地钉进男人的肩膀、大腿、手腕——全是能让他丧失行动力、又一时半会死不了的位置。血沫子溅出来,在惨绿的应急灯光下泛着黑乎乎的颜色,男人杀猪似的嚎了一嗓子,声音刚出口就被秋补的那一钉枪堵了回去——一枚钉子擦着他耳廓钉进墙里,耳垂豁了半片,血顺着他下颌淌下来。
      "全身上下,也就嘴硬。"
      秋收了枪,走过去蹲下身,嫌弃地瞥了男人一眼,然后薅着他后脖领子把半死不活的人拖到走廊尽头的窗户边。窗户外的水涨的老高,水面上漂浮着碎木板和垃圾袋,在夜色里泛着油腻腻的光。
      她像扔一袋垃圾似的,把那男人从窗口丢了下去。
      "扑通"一声,重物砸向水面的闷响在安静的夜里传得格外远。水花溅起来又落下,涟漪一圈一圈散开,很快一切都归于平静。
      秋拍了拍手上的灰,站在窗口,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走廊角落。
      那几扇半掩的房门后面,几双胆战心惊的眼睛正透过门缝朝外看。目光撞上的一瞬间,齐刷刷地缩了回去,门也"啪"地合上了。
      秋没搭理他们。
      她转身走回自己房间,重新把门锁好,门锁坏了一小块,她用脚边的椅子抵住了门板,又从空间里翻出一截铁丝缠了两圈加固了一下。
      做完这一切,她靠在门上长出了一口气。
      这下好了。全楼——说不定附近几栋楼的人——都知道这间房住着一个不好惹的狠角色了。想低调都不成了。
      不过也没关系。
      秋走到床边坐下,拔钉枪随手搁在枕侧,顺手从空间里摸出一块压缩饼干,掰了一小块塞进嘴里慢慢嚼。她其实不怕找茬的人来,来一个打一个,来两个打一双。她怕的是麻烦没完没了,今天撬门明天砸窗,后天就有人往房里扔□□。她总不能天天不睡觉就等着守门吧?
      所以白天还是偶尔出去转两圈比较好,翻翻附近的废弃超市、便利店,拎个空袋子回来晃一晃,让那些人知道她也没多少存货。
      免得他们以为这屋里藏着多少物资,一个个铆足了劲要来掏。虽然自己不怕,但架不住累啊!
      秋咽下最后一口饼干,仰面倒在床上,望着天花板那道裂痕,又想起了南玲。
      再等等。她对自己说。等她摔疼了,我就去接她。
      窗外风又起了,远处隐约传来几声模糊的嘶吼。秋闭上眼,手搭在拔钉枪冰凉的握柄上,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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