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选择 你死了，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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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卷着砂砾，打在两人之间的石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那是苏晚留下的丹方原卷，摊开在粗糙的岩石表面，纸页被风吹得微微翻动，像是一个张开的、嗜血的口。
历寒灯蹲下身，手指抚过那行朱砂批注“骨血交融，方得始终”。字迹娟秀，却透着一股决绝的狠劲。他懂这话的意思。不是简单的放血，是抽髓。历家的纯血，必须配合特定的药性，将生命力连同血液一起榨干，才能激活那味主药“药骨”。
“还是我来吧。”历寒灯说。
他解开了领口的系带，露出锁骨下方那片苍白的皮肤。那里血管凸起，是历家血脉最浓郁的地方，也是涅槃会做梦都想要的“钥匙孔”。
苏蘅清站在三步开外，身影被夕阳拉得很长，投在历寒灯身上，像是一道囚笼。
“都说了不准。”苏蘅清的声音很冷，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碴。
历寒灯抬头看他，嘴角甚至牵起一抹笑，那笑容里带着历家子弟特有的傲慢，也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凄凉：“苏蘅清，这种时候你就别装什么圣人了。我们一路逃亡到这里，不就是为了这个？你利用我，我利用你，现在钥匙就在我手里，你跟我说不准？”
他拿起旁边的短刃，刀锋在阳光下闪过一道寒光。那是要剖开自己皮肉的利器。
“我是想报仇！”苏蘅清猛地踏前一步，靴底碾碎了一块石头，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尖锐，“我想把涅槃会那群畜生碎尸万段！我想让他们尝尝我娘受过的苦！但这不代表……”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历寒灯已经动手了。
刀尖刺入皮肉的声音在寂静的山谷里格外清晰。历寒灯眉头都没皱一下，手腕一翻，割开了那根主血管。鲜血瞬间涌了出来，不是流淌，是喷射，溅在古卷上，那朱砂批注瞬间晕染开来，像是活了过来。
“历寒灯！”苏蘅清目眦欲裂。
他几乎是扑过去的。原本冷静自持、算无遗策的脑子在这一刻轰的一声炸开了。他一把攥住历寒灯拿刀的手，另一只手死死按住他的伤口，试图堵住那喷涌而出的生命力。
血太热了，烫得苏蘅清手心发颤。
那是历寒灯的血，也是开启丹方的引子，更是……苏蘅清突然意识到，如果这血流干了，眼前这个人就会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
“你疯了？谁准你这么做的？”苏蘅清吼道，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音。他手忙脚乱地去摸怀里的金疮药，平日里配药如神的双手，此刻却抖得连瓶塞都打不开。
历寒灯脸色迅速苍白，但他看着苏蘅清那副失态的样子，反而笑出了声，笑声虚弱却带着嘲弄：“怎么？苏大夫心疼了？这不对啊。你不是一直在找这个吗？我死了，丹方开了，你拿着秘方去找涅槃会换自由，或者干脆杀了他们，你的目的不就达到了？”
“闭嘴！”苏蘅清猛地揪住历寒灯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又重重地按在石壁上。
两人的脸贴得很近。
苏蘅清眼眶泛红，那双总是藏着算计、冷得像深潭一样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来。那是恐惧，是失控，是一种名为“失去”的剧痛在啃噬他的神经。
“我是想报仇！”苏蘅清盯着历寒灯的眼睛，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生生抠出来的，“我想让他们死！我想毁了那个地方！但我没想过要你死！听懂了吗？！”
历寒灯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情绪崩溃的男人。苏蘅清的手指紧扣着他的后颈，力道大得几乎要掐断他的骨头，但那只按在他伤口上的手，却小心翼翼得像是在触碰易碎的琉璃。
风还在吹，古卷上的血迹正在渗入纸背，丹方开始发出微弱的荧光。只要再多一点血，秘密就会揭晓。
但苏蘅清不在乎那个光。
他一把将古卷扫落在地，踩在脚底。
“苏蘅清……”历寒灯张了张嘴，声音微弱。
“如果你敢死，”苏蘅清俯下身，额头抵着历寒灯的额头，呼吸交错，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我就把你做成标本，带回历家祖坟去。我苏蘅清活到现在，没信过任何人，也没在乎过任何人。你是第一个。你要是敢死在这儿，我这辈子的债就还不清了，你让我怎么活？”
这是威胁，也是乞求。
历寒灯看着苏蘅清眼角的那滴泪终于滚落下来，砸在自己的脸颊上，滚烫。
他忽然抬手，反手抱住了苏蘅清的腰。这个动作牵扯到了伤口，疼得他瑟缩了一下，但他没松手。
“我不死了。”历寒灯把脸埋在苏蘅清的胸口，听着那颗狂跳不止的心脏，“你先止血……别弄脏了丹方。”
苏蘅清浑身一僵，随后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跪坐在地，将历寒灯紧紧箍在怀里。他手忙脚乱地封穴、敷药、包扎，动作粗暴却精准。
“都说了你的命是我的。以后不准擅自做决定。”苏蘅清咬着牙说，声音还在抖。
“好。”历寒灯闭着眼应道。
“哪怕要死，也得我先死。”苏蘅清说。
历寒灯没说话，只是把手搭在苏蘅清的手背上，感受着那股熟悉的、带着苦涩药香的温度。
夕阳彻底沉了下去，山谷陷入黑暗。但两人依偎在一起，在冰冷的岩石上，竟生出了一丝暖意。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