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灭门夜 “我们现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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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药房还亮着灯。
历寒灯推门进去的时候，苏蘅清正蹲在药柜前清点库存。烛火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瘦瘦的一条，贴在墙上像根快要断掉的线。
“少爷又睡不着了？”
他没回头，手也没停，指尖捻着一片当归翻来覆去地看，像是在检查有没有发霉。语气平淡，仿佛早就料到这个时辰会有人来。
历寒灯没答话，径直走到他旁边，撩起袍子蹲下。动作有些急，膝盖磕在地上的声响在安静的药房里格外清晰。苏蘅清的手顿了一下，终于转过头来看他。
“药呢？”历寒灯问。
苏蘅清的目光从他脸上扫过。嘴唇发白，眼下一片青灰，额角有细密的汗。他没说话，起身去后面的柜子里取出一包预先配好的药，打开炉子开始煎。
火光映着他的侧脸，轮廓分明，却没什么表情。
历寒灯盯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人像一截枯木，表皮完好，内里早就空了。
在他的记忆里，这人是母亲找来的药奴，自八岁的时候就一直陪伴在他的身旁，即使母亲不在了，他依旧留在了这里。出于家族规诫，他没和这个下人交流太多，毕竟……也没什么需要交流。
药奴的唯一用处是放血，给他这个天生丹脉残缺的废人制药。
历寒灯垂眸，语气平淡无波，“你今天又试了新药？”
苏蘅清没有回答。
但历寒灯看见了。他端药碗的手腕上，袖口边缘露出一截纱布，边缘有暗红色的血迹渗出来。新的。
历寒灯移开目光，没有追问。
药煎好了，苏蘅清把碗端到他面前。热气氤氲，苦味扑面而来。历寒灯接过来，低头喝了一口，眉头拧成一团。
“太苦了。”
“良药苦口。”
苏蘅清的回答永远是这四个字。不多一个字，不少一个字，像背过一万遍的台词。
历寒灯捏着鼻子把药灌完，空碗递回去的时候，手指碰到了苏蘅清的指尖，竟察觉到了一丝冷意。
明明是刚从火炉边端过药的人，指尖却是凉的，真稀奇。
“你的手怎么这么冰？”
他饶有兴致地问着。
苏蘅清收回手，把碗放进水盆里，动作不急不缓：“药奴的手，不配热。”
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却惹得历寒灯打心底生出了几分恼意。他确实从来没有善待过这个药奴。小时候踢翻过他的药篓，少年时嫌他熬的药太苦倒过他的药罐，甚至有一次看到他被管事责打，也只是别过头去假装没看见。
然而，他是少爷，他是药奴。
他再怎么苛待人也是天经地义的事，他凭什么发脾气？
历寒灯的脸一下子冷了下来，他沉沉往屋里看了一眼，哼笑道：“不知好歹。”
之后便拂袖离去。
变故就在今夜。
火光是在黎明前最暗的时候烧起来的。
历寒灯在昏睡中被呛醒了。他睁开眼，满目都是红光。窗外的天空被烧透了，浓烟从门缝里灌进来，带着焦糊的气味和尖锐的嘶喊声。
他愣了一瞬，然后猛地站起来。
“少爷，跟我走。”
苏蘅清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面前，手里拎着一个包袱，脸上依然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但他的手在抖。
历寒灯下意识诘问道：“发生了什么？”
外面传来金属碰撞的声音，有人在喊“涅槃会办事，闲人退避”。
历寒灯的大脑一片空白。他下意识地往外冲，想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但苏蘅清一把拽住他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几乎是把人拖着走的。
“来不及了。”苏蘅清的声音很低，很低，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跟我走。”
历寒灯被他拽着跌跌撞撞地跑。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长廊已经被火吞没，他住了十七年的院子正在坍塌。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浓得让人想吐。
那一瞬间，他眼前出现了一卷画卷，飘过了很多画面，有儿时父母逗笑他时的欢声笑语，有父母故去后他的嚎啕大哭，有苏蘅清给他喂药时他的装晕被发现的窘迫……
然后他什么都来不及想了，因为苏蘅清把他推进了后院的狗洞。
“钻过去。”
“什么？”
“钻过去。”苏蘅清的语气不容置疑，他甚至蹲下来，率先钻了出去，然后在另一边伸手，“把手给我。”
历寒灯看着那个黑洞洞的洞口，听着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咬了咬牙，钻了进去。
泥土蹭脏了他的衣袍，碎石划破了他的手掌。他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
但他活下来了。
城外是一片漆黑的山林。两人不知跑了多久，直到身后的火光变成了天边一抹暗红色的光晕，才停下来。
历寒灯弯腰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的丹脉残缺让他体力比常人差得多，这一路跑下来，肺像要炸开一样疼。
苏蘅清站在几步之外，背对着他，也在喘。
两人沉默了很久。
“你……”历寒灯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你为什么要救我？”
苏蘅清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那里，背对着历寒灯，像是在看远处的火光，又像是什么都没在看。
过了很久，他才转过身来。
火光映在他脸上，历寒灯这才发现，他的眼睛是红的，但他表情依然平静，平静得近乎冷漠。
“好歹是一条命。”他说，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救了你那么多年，可不能让你就这么死了。”
历寒灯愣住了。
夜风吹过，带着焦糊的气味。远处的火光渐渐小了，但天边依然泛着不祥的红。
苏蘅清蹲下身，把包袱打开，从里面拿出一件外衣，递给历寒灯：“穿上。山里冷。”
历寒灯接过来，发现是自己的衣服。他这才注意到，苏蘅清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里衣，在夜风中显得格外单薄。
“你呢？”
“不冷。”
又是这种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
怎么可能会不冷。
历寒灯攥着那件外衣，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他想说谢谢，但这两个字在舌尖滚了一圈，终究没有说出口。
苏蘅清没有等他穿好衣服，已经转身往前走了。他的背影在夜色中显得有些佝偻，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弯了腰。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愣在原地的历寒灯。
“少爷，走吧。”
“我们现在只有彼此了。”
历寒灯跟上他的脚步，把那件外衣披在身上。衣服上还残留着药房的气味当归、黄芪、甘草，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他忽然想起今天下午倒掉的那半碗药。
如果他没有倒掉，苏蘅清手上的伤口，会不会少一道？
历寒灯首次陷入了内心的煎熬。
感谢你愿意点开这本书的章目并且阅读完了第一章
如果感兴趣的话可以继续看下去呀！喜欢的话可以的话我们一起看着?药奴?走下去成长起来呀！谢谢泥们！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灭门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