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年有你》周在川

2、01 捉摸不透

　　「上卷：你是否从未忘记」

　　01.

　　后来的很多年里，乔书様总会想起与陈煜北的相遇。

　　那天，她迟到了。

　　班主任蒋茹老师叫她在办公室里写检讨。

　　为什么迟到，说起来，她自己都觉得像是编出来的理由——半路上救了只狗。

　　好在她平时写作文的速度很快，十五分钟就能写完一篇拿四十九分的八百字作文，没过一会，她就把检讨交给了蒋老师。

　　把笔放回书包，乔书様准备以连滚带爬的速度离开这里，她还要去教室里收作业和交作业，一堆事呢。

　　就在她刚走到办公室的门口，那关着的门忽然就打开了。没等她完全刹车停住脚步，只见一个男生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来不及了！乔书様眼一闭，心一横，毫不犹豫地迈过门槛。

　　可即便是有躲避的动作，她的肩膀还是和那位男生的手臂擦过了一下，撞到了他的书包。乔书様在办公室门口停下脚步，一回头，刚好看见男生的背影，可身后的门却在那一瞬间里被突如其来的一阵风吹得关上了，发出了“嘭”的一声，好像是丝毫不留情面一样。

　　乔书様：“……”

　　她刚想说一句不好意思来着，结果那人就跟没看到她一样。

　　正准备提起步子往前走时，一个印着手绘白色博美狗的可爱钥匙扣落入了乔书様的视线。她弯腰，轻轻捡起那个钥匙扣。

　　是他掉的吗？乔书様将钥匙扣攥在了手心。

　　在教室里交完作业，还剩下五分钟，粗略算了算，时间刚好够下楼去便利店买瓶矿泉水。闺密陈希是数学课代表，正在收作业，没有时间陪她一起，她只好自己一个人去。

　　走在楼梯间，乔书様又想起了两分钟前。太过匆匆，她其实没太看清楚他的脸，只确定他的发型是那种帅哥必备的微分碎盖。他身后有阳光，宽松的校服在他的身上也不显得松松垮垮，反倒是有种随性的感觉。

　　他好像……有一八五吧？

　　执礼附中还有这样的货色？！
　　乔书様不禁在心里搓了搓手。

　　只是觉得奇怪，以前怎么没有发现呢？

　　他是转学生？

　　正想着，一阵落空感从脚下传来，乔书様赶紧扶住了旁边的栏杆，稳住了自己的身子。心跳在一瞬间里加速，脚底的落空感消失了，转而代之的，是一阵劫后余生的心悸。

　　她差点就要摔下去了。

　　很快就要上课了，乔书様只好加紧脚步往便利店走。

　　便利店里没什么人，空空的。乔书様从侧门进入，直接从冰柜里的拿走了一瓶矿泉水。

　　走到收银台时，刚好有一位同学比她快一秒先行到达。乔书様排队，看了一眼手表，离上课只剩下两分钟了！心里不免地有点着急，乔书様在心里直跺脚。

　　她把手上的水放在了台子上，然后又看了一眼手表，细细地瞧了瞧秒针。

　　放下手臂，一转眼看向收银台，只见自己的水被收营员拿走了。刚想伸手阻止，收营员已经扫完了她那瓶水的条码，算好了前面那位男生的购买物总价，“一共五十二块五毛二，要袋子吗？”

　　“要。”

　　乔书様抬眼看向前面的男生，她倏然间想起了不到十分钟前在办公室门口看见的背影。好像也是这个！

　　于是她立即站直了自己。

　　刚想伸手跟他说“同学，这是我的水”时，男生已经拿起校园卡准备付钱了。下一秒，她看见了他的名字。

　　陈煜北。

　　她下意识地低头，将他的名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再抬眼时，正好碰上他回过头看向她的视线。

　　陈煜北微微一笑，将她的那瓶矿泉水从袋子里拿了出来，“你的水。”

　　浅蓝色的瓶身，白色的包装纸，纸上用水蓝色写着Bonjour。他那骨节分明修长的手握着矿泉水瓶，就好像是在拍摄广告片的细节一样。一想到他背靠着夏天的阳光，这画面，倒真的像是高温里独树一帜的那种清冽，也像是冰块碰撞发出的清脆声音。

　　上课铃已经响起，却无心去听。

　　乔书様伸手，准备接过那瓶水。

　　却一不小心，在碰上瓶身的那个瞬间，碰到了他的指尖。

　　于是全身上下好似一阵电流席卷而来，虽是冰水，却让她感觉到了一阵突如其来的热意。

　　她感觉自己的脸快要变红了。连呼吸都变得快了几分。乔书様赶紧缩回自己的手，说：“抱歉。”

　　而再抬头，那瓶矿泉水已经落到了她的手中。

　　陈煜北依旧在阳光下微微一笑。

　　或许是因为光的问题，她看见他的耳朵好像也是红的。

　　炎热的夏天因空调而变得舒适，凉快。但此刻倏然间泛起的燥意，似乎不是因为室外居高不下的温度，也不是因为不知道会在什么时候停下来的夏蝉声音。

　　陈煜北别过头，似乎是想藏起自己泛红的耳朵，他笑着说，“你好呀——
　　“你叫什么名字呀？”

　　没招了，快要上课了，不得不走了——也不能继续和帅哥聊下去了。

　　于是她回答了自己的名字，又故作镇定地说了句：“要上课了，再见。”

　　便匆匆离开了便利店的门口。

　　*

　　乔书様一路小跑，担心自己赶不上课。只是她越跑越快，还回头看了一眼，她忽然有点担心那位叫陈煜北的帅哥出现在自己身后。毕竟让帅哥看见自己跑步的这副狼狈样，多少是有点尴尬的，不如跑快点，让他看不见她。乔书様在心里琢磨，这不是在意，而是人之常情。

　　微微喘着气，乔书様在高三那层楼的走廊口慢下脚步。走到教室后门，乔书様听见教室里闹哄哄的。原来是在换座位啊，差点忘了，今天是周一，第一节课是班会课，整个高三年级基本上都会在这个时候换位置。

　　好闺密陈希已经帮她搬好了座位，就在她前面。乔书様在教室里的喧闹中，一把抱住陈希，“好闺闺！请接受我的一枚香吻！”

　　陈希朝乔书様做了个“飞吻啵啵”的动作。

　　“哐啷——”一声从两人旁边传来，只见凌望顶着个大怨种的表情放下了一组空桌椅，“你哥的桌子椅子，接住。”

　　陈希拍了拍凌望的肩膀，笑说：“谢谢你呀——望望！”

　　乔书様看着停在自己课桌旁边的空桌椅，疑惑：“我们班有新同学？”

　　“嗯嗯！是我表哥。”陈希说，“刚刚早自习你在办公室里，没听见，他做了自我介绍。”

　　“你那个传说中的表哥？”乔书様惊讶。暑假的某一天，两人出门逛街，无意中聊到了这个人，乔书様当时就听陈希说，这人是个帅哥。只是帅哥不爱拍照，陈希找不到他的照片，想去翻他的朋友圈，却发现他的朋友圈从来就没有更新过，陈希说，等日后见到他，偷拍给她看。

　　“是！本来说要给你看他照片的。没想到吧，今天直接见本人！”

　　俩女孩正聊得热火朝天，一旁的凌望还在奓毛，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忽视了一般，于是赶紧把几秒钟前咽下的话给重新抬了上来：“都说了，不准叫我望望。”

　　陈希像是在抽空接他的话一般：“你跟我家狗是一样的名字，应该感到荣幸。”

　　凌望：“……”好生气。

　　就在乔书様准备问陈希她表哥叫什么名字的时候，一阵热风突然从身后的后门口那传来。紧接着，教室里安静了下来，但只是短短一瞬，不超过五秒，教室里很快又回到搬桌子的热烈中。

　　门口的人本想喊一句报告的，但见此时这情景，外加意料之外自己来到的后门，便将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乔书様眨巴眨巴眼睛，锁定了陈煜北的目光。她刚想说一句你好，只见他关上了后门，朝她走了过来。

　　“哥！”一旁的陈希挥手，“快来快来，这是你位置！坐我好闺密旁边！”

　　彼时她和陈煜北之间的视线交汇并没有分开，乔书様只感觉耳朵一热，脸发烫。于是她赶紧转过了头，凑近陈希挽起她的胳膊，耳语：“你哥……真的有点小帅。”

　　其实不是小帅，是顶帅，乔书様还是故意说的保守了一点。

　　他停在了她的面前，一个窗外阳光正好落下的位置。他轻轻一笑，说：“乔书様同学，又见面了，没想到你也是这个班的。”

　　他说着便向乔书様伸出了手，以示问好。

　　乔书様礼貌性地给予回应：“真的是……巧了。”她有点不好意思，只是轻轻搭上了他的手一瞬，而后立即缩回。

　　陈希戳了戳自己好姐妹的手，说：“又？”她看向陈煜北，“你们认识啊？”

　　凌望的脑袋也冒了出来：“熟人？”

　　乔书様看向陈煜北。

　　他倒是一副让人有点捉摸不透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