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教父》斩霄客

60、 亡命之徒 雨

　　雨势未减，反而愈发狂暴。

　　陆沉捂着左臂的伤口，鲜血已经浸透了半边身子，冰冷的雨水混着热血顺着指尖滴落，在积水的路面上晕开淡淡的红。

　　他的视线开始有些模糊，失血过多的眩晕感像潮水般一阵阵袭来。

　　但他不能停。

　　浅水湾的枪声引来了全城的警力。此刻，通往九龙的每条主干道都已经被警方封锁。

　　前方就是弥敦道与界限街的交界处。

　　红蓝交替的警灯在雨幕中显得格外刺眼，几辆警车横在路中间，几十名防暴警察手持盾牌和警棍，构筑起了一道铜墙铁壁。

　　“前方车辆停车接受检查！”

　　扩音器的声音在暴雨中显得有些失真。

　　陆沉驾驶的黑色轿车没有减速，反而猛踩油门，引擎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警告！立刻停车！否则我们将采取强制措施！”

　　警察们举起了枪。

　　“砰！”

　　一颗子弹击碎了挡风玻璃，擦着陆沉的耳边飞过，在真皮座椅上留下一个焦黑的弹孔。

　　陆沉眼神一凛，猛打方向盘。

　　轿车像一条失控的游鱼，冲上了人行道，撞翻了路边的垃圾桶和报刊亭，在行人惊恐的尖叫声中，硬生生从警方的侧翼撕开了一道口子。

　　“追！嫌疑人往旺角方向逃窜！”

　　身后警笛大作，无数道车灯汇聚成一条光龙，死死咬住了这辆残破的轿车。

　　陆沉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从怀里摸出一枚从“清道夫”身上搜刮来的闪光弹。

　　他降下车窗，暴雨瞬间灌入车内，打湿了他的脸庞。

　　他拔掉拉环，反手扔向后视镜。

　　“嗡——！”

　　刺眼的白光在雨夜中炸裂，紧随其后的追兵瞬间陷入了短暂的失明和混乱，几辆警车追尾撞在一起，引发了连环车祸。

　　趁着这个空档，陆沉猛打方向盘，拐进了一条狭窄的旧楼后巷。

　　这里的路面坑洼不平，轿车剧烈颠簸着，底盘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该死。”

　　陆沉看了一眼油表，指针已经归零。

　　车子在巷子的尽头熄火了。

　　远处，警笛声越来越近，直升机探照灯的光束已经在头顶盘旋，像死神的眼睛。

　　陆沉推开车门，跌跌撞撞地走下来。

　　他环顾四周，这是一片待拆迁的老旧街区，地上只有一个圆形的井盖，上面写着“雨水渠”。

　　那是九龙的地下血管，也是这座城市的阴暗面。

　　那里没有光，没有路，只有无尽的黑暗、恶臭和老鼠。

　　但那里，也是唯一的生路。

　　“咚！”

　　陆沉用尽全力撬开井盖，一股令人作呕的沼气扑面而来。

　　他没有犹豫，纵身一跃，跳进了漆黑的深渊。

　　就在他合上井盖的瞬间，几束强光手电照进了巷子。

　　“在那边！车停在那边！”

　　“搜！他跑不远！”

　　脚步声在头顶密集响起，有人在井盖上来回踩踏。

　　陆沉屏住呼吸，靠在滑腻的墙壁上，手中的枪紧紧握着。

　　他在黑暗中等待着，直到脚步声渐渐远去。

　　地下排水系统里，水流湍急。

　　陆沉忍着剧痛，顺着水流的方向艰难前行。

　　这里没有方向，没有尽头。

　　他像是一只受伤的老鼠，在城市的肠道里苟延残喘。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亮。

　　那是一个出口，通向九龙城寨旧址附近的排污口。

　　陆沉爬出洞口，瘫倒在泥泞的草地上。

　　暴雨依旧在下，冲刷着他身上的血迹和污泥。

　　他看着远处九龙寨城那如同怪兽般盘踞的轮廓，嘴角勾起一抹惨笑。

　　他活下来了。

　　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那个叱咤风云的陆沉，也不再是那个拥有合法身份的商人。

　　他是一个亡命之徒。

　　一个被光明世界抛弃，只能在黑暗中寻找生机的孤魂野鬼。

　　但他还活着。

　　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陆沉挣扎着站起来，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走向那片混乱与罪恶交织的“三不管”地带。

　　那里，有他的旧部，有他的盟友，也有他复仇的资本。

　　雨夜，掩盖了所有的罪恶，也孕育着新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