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教父》斩霄客

57、三不管地带 九

　　九龙城寨旧址，夜。

　　这里是香港地图上的一块伤疤，也是法律与秩序的真空地带。

　　错综复杂的握手楼遮天蔽日，将天空切割成一条条狭窄的缝隙。霓虹灯牌像肿瘤一样层层叠叠地生长在墙体外侧，红色的光晕映照在满是油污的地面上，空气中弥漫着咖喱、鱼蛋和下水道混合的奇异味道。

　　陆沉推开了一扇生锈的铁门，走进了“平安大厦”的地下室。

　　这里是他的临时安全屋，也是当年他在道上混时留下的最后退路。

　　屋内昏暗潮湿，只有一张破旧的沙发和一张摆满医疗器械的铁桌。

　　陆沉脱下湿透的风衣，赤裸的上半身布满了新旧交替的伤痕。左臂的贯穿伤还在渗血，皮肉外翻，触目惊心。

　　他咬住一根木条，拿起酒精瓶，毫不犹豫地倒了下去。

　　“嘶——”

　　剧痛让他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湿了头发，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清创、缝合、包扎。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仿佛这具身体不是他的一样。

　　处理完伤口，陆沉瘫坐在沙发上，点燃了一支烟。尼古丁的辛辣味稍稍缓解了伤口的疼痛，也让他的头脑更加清醒。

　　他从怀里掏出一部老式的诺基亚手机，这是他在下水道里从那个倒霉特警身上顺来的。

　　没有信号。

　　在这个钢筋水泥的迷宫里，电子信号就像幽灵一样难以捕捉。

　　但他不急。

　　他走到窗边，透过满是污垢的玻璃，观察着外面的动静。

　　远处的主干道上，警车的警笛声依然此起彼伏，封锁线一层套一层。但在城寨这片区域，警车通常只敢停在路口，不敢深入。

　　这里是江湖的底色，是警察的禁区。

　　“笃、笃、笃。”

　　三长两短的敲门声。

　　陆沉眼神一凛，手中的□□瞬间上膛，指向门口。

　　“是我，‘牙擦苏’。”门外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陆沉放下枪，拉开了门。

　　进来的是个瘦小的老头，穿着一件发黄的背心，手里提着一个药箱。他是这一带的黑市医生，也是陆沉当年的旧识。

　　“陆先生，好久不见。”牙擦苏看了一眼陆沉手臂上的纱布，啧啧称奇，“对自己下手真狠。刚才外面的动静我都听到了，飞虎队都出动了，你这是惹了多大的祸？”

　　“一点小麻烦。”陆沉扔给他一叠美金，“帮我弄点消炎药，还有，帮我打听一下外面的风声。”

　　牙擦苏接过钱，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放心，在这九龙城寨，只要有钱，连天王老子的消息都能买到。”

　　半小时后，牙擦苏离开了。

　　陆沉吞下两片抗生素，重新躺回沙发上。

　　他在等。

　　等鬼手的消息。

　　那个黑客虽然看起来弱不禁风，但在这种复杂的电子环境里，他就像鱼回到了水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墙上的挂钟指向了凌晨三点。

　　突然，桌上那台早已断电的旧电视机屏幕闪烁了一下，跳出了满屏的雪花点。

　　紧接着，一行绿色的代码在屏幕上疯狂跳动，最终汇聚成一张熟悉的脸。

　　是鬼手。

　　背景是一片漆黑的机房，只有屏幕的蓝光映着他兴奋的脸。

　　“陆先生，你果然没死。”鬼手的声音通过电视机自带的劣质扬声器传出来，带着电流的杂音，“我成功了。”

　　“说。”陆沉坐直了身体。

　　“那个病毒比我想象的还要好用。”鬼手推了推眼镜，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我不光转走了天启资本的一笔备用金，还顺手在他们的内部网络里植入了一个后门。现在，我能看到他们所有的资金流向，甚至……包括他们和警局高层的通讯记录。”

　　陆沉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有赵天霸的消息吗？”

　　“有。”鬼手敲了几下键盘，屏幕上出现了一份加密文件，“赵天霸现在躲在浅水湾的豪宅里，周围布满了私人保镖。而且，他正在联系一个代号叫‘清道夫’的人。”

　　“清道夫？”

　　“是个职业杀手组织，专门处理‘脏活’。”鬼手的声音低沉下来，“陆先生，他们不仅仅是想抓你，他们是想让你彻底消失。而且……他们似乎已经查到了‘牙擦苏’的线索。”

　　陆沉猛地回头看向门口。

　　刚才牙擦苏离开时的背影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那个老头走的时候，眼神似乎有些躲闪。

　　“该死。”

　　陆沉低骂一声，抓起桌上的枪和外套，冲出了房间。

　　就在他离开不到一分钟，几辆黑色的轿车无声无息地停在了平安大厦的楼下。

　　一群穿着黑衣、戴着口罩的男人鱼贯而入，手中的消音武器在黑暗中散发着死亡的气息。

　　陆沉站在对面的天台上，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牙擦苏，看来你也活不长了。”

　　他拉低帽檐，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既然赵天霸想玩，那就陪他玩把大的。

　　在这个三不管的地带，猎人和猎物的身份，随时都会互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