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教父》斩霄客

3、暗流涌动 九

　　九龙城寨的夜，比白天更加凶险。

　　错综复杂的空中楼阁将天空切割成破碎的几何图形，霓虹灯牌在潮湿的雾气中闪烁着诡异的红光。陆沉坐在那间只有十平米的逼仄房间里，面前摆着一张从垃圾堆里捡来的折叠桌，手里把玩着一只廉价的打火机。

　　他在等。

　　突然，楼下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女人急促的喘息和男人粗鄙的咒骂。

　　“跑？我看你往哪儿跑！把东西交出来，老子给你个痛快！”

　　陆沉眼神一凝，推门而出。

　　三楼的走廊昏暗狭窄，墙壁上贴满了治疗性病和□□的广告。只见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人正跌跌撞撞地向这边跑来，她的裙摆被撕破了一道口子，露出的小腿上满是淤青和血痕。

　　在她身后，三个手持钢管的壮汉正紧追不舍。看打扮，是洪兴的外围打手。

　　女人慌不择路，脚下一滑，重重地摔在陆沉脚边。她抬起头，那是一张清秀却苍白的脸，眼神中充满了绝望与惊恐。

　　“救……救救我……”她声音颤抖，手里死死攥着一个黑色的U盘。

　　后面的三个壮汉追了上来，看到挡路的陆沉，领头的刀疤脸啐了一口：“哪来的小白脸？不想死就滚开！这是我们洪兴要的人！”

　　陆沉没有动，只是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女人，又看了看那个U盘。作为红三代，他对这种眼神太熟悉了——那是被逼入绝境的猎物，手里却握着能咬死猎人的毒药。

　　“洪兴？”陆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在九龙城寨，洪兴的狗也敢这么叫唤？”

　　“找死！”刀疤脸大怒，抡起钢管就朝陆沉的脑袋砸来。

　　陆沉不退反进，侧身避开钢管的同时，左手如毒蛇般探出，精准地扣住刀疤脸的手腕，用力一拧。

　　“咔嚓！”

　　骨裂声伴随着惨叫响起。陆沉顺势夺过钢管，反手一挥，重重地砸在刀疤脸的膝盖上。紧接着，他一脚踹在刀疤脸的胸口，将其踢飞出去，撞倒了后面两个小弟。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狠辣果决，完全是军队格斗术的路子，与街头斗殴截然不同。

　　剩下两个小弟被这凌厉的手段吓住了，一时不敢上前。

　　“滚。”陆沉手持钢管，冷冷地吐出一个字。

　　那两人对视一眼，扶起哀嚎的老大，狼狈地逃进了黑暗的巷道。

　　陆沉转过身，看着依然瘫坐在地上的女人，伸出手：“起来。”

　　女人颤抖着将手放在他的掌心。陆沉触手冰凉，能感觉到她极度的恐惧。

　　“你是谁？为什么洪兴要追杀你？”陆沉将她扶起，目光落在她紧握的右手上。

　　女人下意识地缩回手，眼神闪烁：“我……我叫苏晴。我偷了他们的钱……”

　　“偷钱？”陆沉轻笑一声，眼神锐利如刀，“偷钱只需要两只手，不需要一个U盘。而且，如果是为了钱，洪兴不会派这三个废物来，早就派杀手了。你手里的东西，比钱更烫手。”

　　苏晴脸色惨白，身体不由自主地后退：“你……你到底是谁？”

　　“我是能让你活命的人。”陆沉逼近一步，强大的气场压迫得苏晴几乎窒息，“但在九龙城寨，想活命就得付出代价。把东西给我看。”

　　苏晴咬着嘴唇，眼中闪过一丝挣扎。她知道，眼前这个男人虽然救了她是事实，但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上位者的威压，比洪兴的混混更让她感到危险。

　　但身后巷口又传来了嘈杂声，洪兴的人可能去而复返。

　　“别逼我。”陆沉的声音冷了下来。

　　苏晴终于崩溃了，她颤抖着松开手，将那个黑色的U盘递到了陆沉面前。

　　陆沉接过U盘，转身回到房间，从阿彪带来的行李中翻出一台旧笔记本电脑，插入U盘。

　　屏幕闪烁了几下，跳出了一个文件夹。陆沉点开其中一个加密文档，输入了几次简单的组合密码后，文档打开了。

　　只看了一眼，陆沉的瞳孔便猛地收缩。

　　那不是钱，也不是普通的商业机密。

　　那是一份详细的账目往来记录，以及几段录音文件。记录的每一笔资金流向，都指向了省厅的一个特定账户，而那个账户的实际控制人，正是他的父亲——陆天雄。

　　录音里，一个熟悉的声音正在与人交易：“只要那块地皮批下来，三千万只是定金……”

　　那是父亲的声音。

　　陆沉靠在椅背上，点燃了一支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表情晦暗不明。

　　他一直知道父亲在官场上并非两袖清风，但他没想到，父亲竟然已经深陷泥潭到这种地步。而这份证据，一旦曝光，不仅父亲的政治生涯会终结，整个陆家都会万劫不复。

　　与此同时，江城省委家属院，陆宅。

　　书房内的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陆天雄面色铁青地挂断了加密电话，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他颤抖着手端起茶杯，却发现茶水已经凉透。

　　“老陆，出什么事了？”坐在沙发上的老妇人放下手中的佛珠，她是陆沉的奶奶，眼神依旧锐利如鹰。

　　“洪兴那边的人传来消息，晚秋手里的一份‘账本’不见了，现在落入了不明人士手中。”陆天雄的声音沙哑，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慌乱，“如果那份东西流出去，别说我的位置，咱们陆家三代人的心血都得搭进去！”

　　“查！给我查！”老太太猛地站起身，拐杖重重地顿在地上，“不管是谁拿的，让他消失！为了陆家，什么手段都可以用！”

　　陆天雄颓然地坐回椅子上，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挣扎。他知道，这次的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

　　画面转回九龙城寨。

　　陆沉并不知道父亲已经收到了风声，或者说，他猜到了。

　　这是一个烫手的山芋，也是一个绝佳的筹码。

　　洪兴想要这个，是为了拿捏父亲，从而在江城的地下世界获得官方的庇护伞。而父亲如果知道这东西在自己手里，会是什么反应？

　　“你本来想去哪？”陆沉掐灭烟头，问道。

　　“我……我不知道。”苏晴低下头，“我本来是想交给警察的，但……”

　　“警察？”陆沉笑了，笑得有些讽刺，“在江城，有些警察比黑社会还黑。你交出去，明天就会变成一具浮尸。”

　　他站起身，走到苏晴面前，伸手挑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看着自己的眼睛。

　　“听着，苏晴。从现在起，你哪儿也不许去。这个东西，我收了。”

　　苏晴眼中闪过一丝希冀：“你会帮我吗？”

　　“我会保你不死。”陆沉的眼神深邃如渊，“但你要记住，你的命现在是我的。这盘棋才刚刚开始，而你，是我手里最重要的一颗棋子。”

　　窗外，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陆沉那张半明半暗的脸。

　　暗流已经涌动，而这九龙城寨，即将成为风暴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