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教父》斩霄客

2、九龙城寨 九

　　九龙城寨，江城地图上的一块毒瘤。

　　这里没有法律，只有规矩；没有警察，只有拳头。错综复杂的违章建筑像癌细胞一样疯狂堆叠，遮天蔽日，将正午的阳光切割成破碎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地沟油、发霉的衣物和廉价毒品混合在一起的恶臭。

　　那辆破旧的桑塔纳在迷宫般的巷口停下，再也无法寸进。

　　“沉哥，前面车进不去，那是‘疯狗强’的地盘。”阿彪解开安全带，从座位底下摸出一把用报纸包着的砍刀，神色紧张地看向后视镜，“不过最近情况不太对，洪兴的人像疯狗一样在往这边渗，刚才路口那俩收钱的生面孔，估计就是洪兴派来踩盘子的探子。”

　　陆沉推门下车，皮鞋踩在满是污水的泥地上，发出“啪嗒”一声轻响。他整理了一下那件已经被雨水和血污浸透的高定西装，仿佛此刻不是站在混乱的贫民窟，而是站在省厅的会议桌前。

　　“把刀收起来。”陆沉淡淡道，“带刀进去，是去打架的；空手进去，才是去谈生意的。”

　　阿彪一愣，犹豫片刻，还是听令将刀塞回怀里，紧了紧身上的夹克，像尊门神一样护在陆沉身侧。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巷弄。四周阴暗的角落里，无数双贪婪、警惕的眼睛像老鼠一样盯着这两个格格不入的“外来者”。路过一家破旧的理发店时，陆沉瞥见门口蹲着几个纹着洪兴“兴”字刺青的混混，正对着路过的摊贩收着额外的“过路费”，眼神里满是挑衅。

　　陆沉目不斜视，径直走向巷子深处那家挂着“强记茶餐厅”招牌的破旧铺面。这里是疯狗强的老巢，也是整个九龙城寨的信息集散地。

　　刚走到门口，几根钢管就横了过来，拦住了去路。

　　“哟，这是哪来的肥羊？穿得人模狗样的，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界。”一个染着黄毛、满脸麻子的青年吐掉嘴里的槟榔渣，戏谑地打量着陆沉，“想进去喝茶？先交五百块茶水费。”

　　阿彪脸色一沉，刚要发作，却被陆沉伸手拦住。

　　陆沉看着那个青年，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开口却是一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疯狗强最近手头很紧吧？北边的货被扣了三箱，西边的场子被‘洪兴’抢了一半，现在连手下小弟的安家费都发不出来了。再这么下去，不用洪兴动手，你这茶餐厅的招牌都得被拆了当柴烧。”

　　黄毛脸色一变，手里的钢管紧了紧：“你他妈谁啊？胡咧咧什么？”

　　“告诉他，我是来帮他搞钱的，也是来帮他赶走洪兴这群鬣狗的。”陆沉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就在这时，茶餐厅里传来一阵嘈杂的摔砸声，紧接着一个粗犷的嗓门怒吼道：“吵什么吵！不想干的都给老子滚！”

　　一个满脸横肉、光着膀子露出过肩龙纹身的壮汉走了出来。他手里拎着把西瓜刀，刀刃上还沾着不知是谁的血。正是九龙城寨的土皇帝，疯狗强。

　　疯狗强眯着眼打量着陆沉，目光在他那身虽然脏乱却依然能看出价值不菲的西装上停留了几秒，最后落在他眉骨那道狰狞的伤口上。

　　“兄弟，面生啊。”疯狗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烟熏牙，“报上名来，不然今天这扇门，你进得来，出不去。”

　　“陆沉。”

　　这两个字一出，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疯狗强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陆沉？那个省厅陆家的公子哥？哈哈！兄弟们，快来看看，这是哪家精神病院跑出来的？这种大人物会跑到咱们这狗窝来？”

　　周围的小弟们哄堂大笑，眼神里充满了轻蔑。

　　陆沉没有笑，他甚至没有生气。他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上的雨水，然后随手扔在地上。

　　“疯狗强，你现在的处境，就像是一条被困在笼子里的野狗。”陆沉的声音穿透了笑声，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外面有警察盯着，旁边有洪兴虎视眈眈。他们不仅抢了你的场子，还在你的地盘上安插眼线，挑拨你的手下倒戈。你靠收保护费和放高利贷，一个月撑死赚二十万，除去打点关系和抚恤伤员，你手里还能剩几个子儿？”

　　疯狗强的笑声戛然而止，眼神瞬间变得阴鸷：“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给你一个翻盘的机会。”陆沉上前一步，无视那些指着他脑袋的钢管，直视疯狗强的眼睛，“我要借你的场子和人，一个月，我让你赚两百万。作为交换，我要在九龙城寨有一个落脚的地方，以及……绝对的行动自由。”

　　“两百万？”疯狗强像是听到了鬼话，“你当印钞票呢？”

　　“不是印钞票，是洗黑钱。”陆沉语出惊人。

　　疯狗强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刀。

　　“洪兴为什么抢你的场子？因为他们有上游的货源，而你没有。你只能赚点辛苦钱。”陆沉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知道省厅下个月的扫黑行动重点在哪里，也知道哪几条查车路线是盲区。更重要的是，我手里有一套完整的、通过进出口贸易公司洗白资金的方案。你有人，我有脑子和渠道。这笔买卖，你做不做？”

　　茶餐厅门口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远处下水道里老鼠跑过的窸窣声。

　　疯狗强死死盯着陆沉，试图从这张年轻的脸庞上找出一丝撒谎的痕迹。但他看到的只有深不见底的冷静和一种让他感到心悸的疯狂。

　　这是一个真正的亡命徒，比他这种只会动刀子的莽夫可怕一万倍。

　　“如果你骗我……”疯狗强把刀架在陆沉的脖子上，刀刃紧贴着颈动脉，“老子把你剁碎了喂狗。”

　　“如果我骗你，不用你动手，我自己跳进绞肉机。”陆沉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疯狗强盯着他看了足足十秒，突然哈哈大笑，收起刀，重重地拍了拍陆沉的肩膀：“好！有种！我就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阿彪，带陆少去三楼那间空房收拾一下。从今天起，陆少的话，就是我的话！”

　　陆沉微微颔首，转身朝里走去。

　　就在转身的那一刹那，他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芒。

　　两百万？那只是诱饵。

　　他看中的，是疯狗强手下这帮不要命的亡命徒，以及九龙城寨这个天然的罪恶温床。

　　既然家族把他当成了弃子，那他就把这枚弃子，变成刺向那个光鲜世界的一把尖刀。

　　这，仅仅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