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 曲江春迟,侯门初闻 苏家嫡女苏 ...
-
暮春的风卷着曲江池的落絮,轻飘飘落在画舫的乌木窗棂上。
苏清晏斜倚在软榻上,素白的指尖捏着一枚温润的白玉棋子,垂眸望着棋盘上交错的黑白纹路。她身侧的小案上摆着新沏的雨前龙井,水汽氤氲,混着岸边桃杏的甜香,漫在整间画舫里。
太傅苏家的嫡长女,京中人人称道的闺秀,自幼饱读诗书,弈棋书画样样拔尖,性子温婉沉静,从不会像别家贵女那般追逐喧闹,唯独偏爱这曲江池的春日盛景。
侍女青禾轻手轻脚上前,替她拢了拢肩头披落的浅粉色披帛,低声道:“小姐,方才府里来人传话,太后旬日之后举办生辰宴,王公贵族、文武百官都要入宫赴宴,听说定远侯沈惊寒,此番平定北疆战乱,班师回朝,届时也会入宫。”
“沈惊寒。”
苏清晏落子的指尖微微一顿,白子轻轻落在棋盘星位,抬眼望向窗外漾着涟漪的池水,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
这个名字,近两年早已传遍京城大街小巷。
二十岁的少年将军,少年丧父,家族早年蒙冤,十五岁便投笔从戎远赴北疆,五年时间,从一名普通士卒一路拼杀,大破北狄,收复三城,凭赫赫战功被先帝册封为定远侯。
京城里关于他的传闻两极分化。文臣世家大多忌惮他手握重兵,说他杀伐过重,满身戾气,是沙场里走出来的修罗;世家贵女们私下议论,说他面容冷硬,不苟言笑,周身常年萦绕着硝烟与风雪的寒气,无人敢轻易靠近。
可苏清晏见过他一次。
那是去年寒冬,大雪封城,她随父亲入宫递奏疏,宫门外的长街上,一列玄甲铁骑踏雪而来。为首的青年一身染雪的墨色戎装,玄色衣袍上落满碎雪,墨发高束,只用一枚简单的金冠固定。他翻身下马时,脊背挺得笔直,肩头的铠甲泛着冷光,眉眼锋利如刃,目光扫过宫门,没有半分少年人的浮躁与怯懦。
那一刻,喧嚣的宫门外仿佛骤然安静下来。
她只是远远看了一眼,便匆匆随父亲进了宫,可那道立于风雪里的挺拔身影,却莫名刻在了心底。
“世人都说沈将军性情冷僻,杀人如麻,小姐您可千万莫要轻易招惹。”青禾小声叮嘱,“好些王公贵族都不敢和他走得太近,朝堂之上,文臣武将本就泾渭分明,咱们太傅府,还是稳妥些好。”
苏清晏轻轻颔首,指尖拂过棋子上的纹路,轻声道:“沙场守国门的英雄,谈不上招惹不招惹。只是听闻他征战多年,身上旧伤无数,也实在不易。”
她性子柔和,却不迂腐,懂朝堂的权衡利弊,也懂边关将士的家国苦楚。苏家是文臣世家,父亲官至太傅,一生谨小慎微,党争之中步步谨慎,家族早已为她定下了婚约的雏形,是同属文臣派系的世家公子,安稳平顺,是所有人眼中最合适的归宿。
她本也做好了按部就班,接受家族安排,安稳过完一生的打算。
可青禾提起沈惊寒的那一刻,她心底忽然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画舫缓缓划过水面,惊起一群栖在柳枝上的雀鸟,花瓣随风飘飞,落在她乌黑的发间。苏清晏抬手拂去肩头的落英,目光望向皇城的方向。
太后生辰宴,宫墙深深,歌舞升平。
她不知道,这场盛大的宴席,会成为她安稳闺阁人生的转折点,会让那位满身风霜的少年将军,撞进她一池平静的春水之中。
而远在京郊军营的沈惊寒,此刻正擦拭着腰间的佩剑,冰冷的剑刃映出他冷冽的眉眼。下属前来禀报入宫赴宴的事宜,他淡淡应下,指尖摩挲着剑鞘上的纹路,脑海里莫名闪过去年冬日宫门外,那抹立于廊下、身着浅衫的温婉身影,只是他素来寡言,从未放在心上。
命运的丝线,早已在无人察觉的时刻,悄然缠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