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7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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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决心为苏见春做个好人时，从未想过自己后来会成为她的爱人。
作为爱人的那部分情感在心中变得明晰前，凌以一个好人的身份陪苏见春去了许多她梦寐以求的地方，博物馆、游乐园、动物园……甚至只是一所普通的商场，一座平平无奇的公园，可对苏见春而言，再平凡的去处都好像是独一无二的乐园。
除了学校那次凌没有现出人形，剩下每次出门前凌都会化作实体，打扮并冒充为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人类。
他们一起坐公交车，慢悠悠坐到最后一站再慢悠悠坐回来，苏见春总喜欢在白雾弥漫的车窗前作画，过足了瘾便把湿手指挪到凌的衣服上蹭干净。
他们一起吃火锅，除了纯正的辣锅外基本什么锅底都尝试了一遍。记得有回点了份鸳鸯锅，苏见春夹了片肥牛往咕嘟冒泡的红汤里涮了涮而后送进嘴里。肥牛刚一入肚，她就咳得震天响，吓得凌慌忙将开了盖的水递到她的嘴边。
喝过水的女孩止住了咳嗽，只是眼角尚带着两点生硬的水光。锅里的热气扶摇直上，透过这片沸腾的雾，云卷云舒，她的脸白里透红，两片淡白的薄唇也染上了一层浓浓的鲜红，看得凌一阵恍惚，让他感觉自己仿佛不知不觉间穿越到了一个没有疾病和痛苦的平行世界，在这里她只是个平凡又快乐的小小少年。
待他们从店里走出，她的脸与唇又会在冷风中褪尽颜色，平行世界的幻影也潮水般退去，一切的游园惊梦。
他们一起去ktv唱歌。包厢中变幻莫测的蓝紫色光影里，她神采奕奕，脸若皎月，眼灿如星。去的次数多了，待的时间久了，凌发现苏见春净喜欢些疯癫躁狂的曲子。
五颜六色的鸡冠子头发满屏幕乱飞，浓妆艳抹的精神小伙小妹怪叫连连，快要闪瞎狗眼，屏幕外一个文弱的小姑娘眉飞色舞地欢唱，吭哧吭哧地跟上急急的鼓点，唱几句歇几句。
还真是，人不可貌相呢……凌不禁擦了擦额头上冒出的不存在的虚汗。
一曲嘶吼着终了，接下来一阵清亮悠扬却莫名悲怆的笛声响起，凌嘴角那抹因看到女孩享受音乐而不自觉牵动的微笑，忽地僵住了，大屏上赫然蹦出的一行字刺痛了他的双眼：《不死之身》
这该死的随机歌曲！凌心里愤愤咒骂一句，正想伸手切歌，前奏却刚好放完，女孩开口唱了起来：
“阳光放弃这最后一秒，让世界被黑暗笼罩……”
凌只好悻悻缩回手去。漫长的几分钟里，他几次三番想开口询问苏见春要不然换首歌唱，可看到她演唱时神色如常，似乎并不在意这首歌姓甚名谁，便也只好作罢。
他心里一直紧张着苏见春的情绪，眼睛直勾勾黏在她脸上捕捉着表情，便再没关注过歌词，也觉不出唱了些什么，直到印在眼中的女孩一边唱一边转头，侧面变作了正脸，朝他顽皮地眨了眨眼，四目相接，那团模糊的歌词在眼前舒展开来，也顿时在耳中清晰起来：
“不死之身，不死的温柔……”
“唯有你，我才能找回我……”
他的耳朵热辣辣的，脸也跟着烧起来，但苏见春唱完这首后立马换回了惯常的蹦迪神曲，一点点旖旎的气氛荡然无存，恢复了往日疾风骤雨般的炸裂，将他刚爬上脸的热度转瞬浇灭了。
回家的路上，凌其实想问ktv里那阵，想问她对着自己唱歌那会儿，可话到嘴边又不知该从何说起，如果一切都是他自作多情呢？最终他只是将她那被夜风掀到背后的兜帽重新拢回她头上，又替她紧了紧两侧的绳带。
他们一起散漫地逛街，原本在一家休闲风女装店逛得还算愉快，结果苏见春试穿了衣服，导购在对她的赞不绝口中，忽然冲凌来了句：“先生，这套很衬你女儿！”
“女儿”这词一出，凌垮下一张脸，恨恨地咬牙，脑海中先是不可置信地闪过“他有这么老吗”，随即更多涌入了因旁人将他和苏见春认作父女的失落与闷闷不乐。他其实希望被认作是……被认作是……他的脑袋有点卡壳，混沌中一枚模糊的词汇快要拨云见日，但念头即将破土而出的那刻他把它及时掐住了。总之无论怎么样也不该是父亲吧！
导购见气氛不对，自知失言，可一时又想不通两人的关系，因为对她的错话，一大一小不仅没人反驳，甚至都默不作声，她也不好开口询问，还有点摸不着头脑，既然不是父女那干嘛都不开口否认，反而任凭留下这个误会。
苏见春欣赏完凌漆黑如锅底的委屈的脸，心里乐够了，才适时装作一副刚刚反应过来的样子，大发慈悲地悠悠开口：“姐姐，他是我表哥啦……”
继苏见春的“解释”和导购的道歉后，尴尬的气氛暂时得到缓解，但凌心中的失落并未随之消散，反而更加根深蒂固地埋进了心底。
他们一起去海洋馆，幽然而宏大的蓝将他们轻柔爱怜地捧在掌心，成群结队的鱼穿梭而过，到处波光粼粼；他们一起吃糖炒栗子糖葫芦，啃烤红薯粘苞米；他们一起看雪，堆雪人……
……
最近泰坦尼克号正在重映，凌听说这是一部放眼全球都十万分火爆的现象级电影，刚好苏见春兴奋地拉他去看，他也刚好顺理成章地接下了这份邀约。
他们那场没什么人，前排和后排都空落落的，零星从中冒出几个人头。当看到杰克和罗丝紧挨在落日余晖的船头，伸开双臂，展翅飞翔，像海鸥一样迎接扑面而来的海风巨浪，凌忽然从心中萌生出一股胆怯的冲动，令他在澎湃的风浪声和缠绵的英文声里向身旁的女孩转头，缓缓倾身，苏见春也似有所感地转过头。
凌止住了动作，温柔且看似镇定地盯着她仰起的苍白小脸，实则紧张地吞咽口水，脑海中不可避免地循环播放起最坏的结果——苏见春先是义正言辞地拒绝，再然后对他是冷淡的疏离……
在度秒如年的胡思乱想中，面前的女孩嘴角轻轻上扬，微笑着闭上了眼睛，抚平了凌心中所有的忐忑不安，使他继续俯身向前。渐渐的，他们呼吸与呼吸交融，嘴唇与嘴唇相贴。
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一触即离，但两人的嘴上仿佛还能感受到那瞬间柔软的温热，久久不息。
不知不觉，手和手也牵到了一起，十指交扣，不弃不离。
待到影院的灯光亮起，他们牵着出去。
外面是黑夜白雪，寒风暖灯。平安夜的大街上人群熙攘，不时能看见头戴圣诞帽的年轻人，兴奋地围坐在打扮得花绿漂亮的圣诞树下拍照打卡，喜气洋洋。小商小贩兜售用彩纸包裹的红苹果，街道两侧的玻璃橱窗里挂着圣诞老爷爷。一条条的彩带彩屑铺满了雪地，遮掩了层层叠叠的人脚印，一串串的彩灯飞檐走壁，明亮地闪烁，像群星一样撒遍了夜空。
“Jingle bells Jingle bells
Jingle all the way……”
伴着走街串巷的欢声笑语，天空飘起了绒绒细雪，好似萤火飞舞，流光点点，又像是睁着眼走进了一整个宇宙繁星。
行走在人潮的银河里，凌突然感觉他被轻轻挠了挠手心，他垂眸看向依偎着自己的女孩，苏见春仰起头，她苍白的小脸仿佛因这暖融融的盛夜而涌上了一丝丝血气。她另一只手扯住凌的衣袖，双手并用将他拉向街道旁的一条隐秘暗巷，当然她是拉不动他的，更多是凌随着她的意思而蹒跚走动。
终于来到暗巷里，她手点嘴唇，盈盈地绽开笑容：“刚才没做完的事情，现在再做一遍吧。”
巷里比巷外冰冷，却立刻有一阵汹涌的热气充满了凌的身体，他用手垫着女孩的后脑，将她轻而缓地压到墙壁上，俯身吻住了她的嘴，苏见春也勾住他的脖子。不再是影院中的浅尝辄止、唇与唇的单纯相贴，而是舌尖与舌尖的碰撞纠缠。
凌到底担心苏见春的身子，用舌头轻柔地扫了几下她的口腔，就干脆利落地退了出来。他后撤着刚想把身体也退开，就猝不及防被苏见春抱了个满怀，她用纤细的胳膊环住他的腰，脸就埋进了他的胸膛。
……还撒娇似的蹭了蹭，像只小猫。
凌回抱住她，双臂收紧，将她稳稳圈在怀里，后来又忍不住伸手一下下抚摸那颗埋在自己胸前的毛茸茸的脑袋，抚摸她细软的发丝。
巷内是两颗黑暗中怦然作乱的心，巷外是流光溢彩与车水马龙，是流动的彩霞、缤纷的河流，是五光十色的宇宙，而在这永不停歇的斗转星移间，他们是两颗在引力中互相坠落的星球，是两棵被镀上霓虹色轮廓的剪影，在远处来来往往以过客织就的背景旁紧紧相拥。
他们静静抱了几分钟，直至心跳与呼吸声不再那么震耳欲聋，直至外面吵嚷热闹的声音气泡一样在耳边破开，不再是被遮盖住的朦胧。他们重新坠回这喧嚣的人间。
凌想牵起苏见春的手，一起回家去，但只要他一表现出要退开的想法，女孩就继续贴上来，脑袋趴在他胸前蹭来蹭去，他无奈地笑着叹了口气，嘴里抱怨“怎么这么黏人”，然后一下子把女孩给抱了起来。
女孩小小地惊呼了一声，随即立刻从腾空而起中反应过来，手臂环住了凌的脖子，下一步将头埋在他的脖颈，无声地笑了出来，呼出的热气轻轻拂过凌的脖子，酥痒痒的。
他抱着她重新走在大街上，汇入由千千万万颗星球构筑的银河里，而他们两个星球专属于彼此，无形的引力牢牢系在他们之间。
引力是爱，爱是永恒。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