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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意外!意外 ...

  •   林道清净,早日里因无法忍受登山之苦的行客已尽数走散,留三两个放不下,跑回来看看,谁知看见满山野火,黑烟熏天,随即惊叫着跪地大哭,在同伴的帮扶下趔趄起身,互相支持着走远,不出三天,与仙山灭门的消息必定传遍大江南北。

      远离山火,却还未离石板道,宁、虞两人并肩而行。

      期间,宁千一耍剑意外顺手,越看这把剑越满意,除去剑脊的红朱砂线外,剑格及剑柄都是深褐色,因着好奇,转头问道:“虞哥,你之前说,这剑是你师兄的,它有名字吗?”

      虞央月答:“红泥。”

      “红泥?”宁千一将剑握在手中比划,“名字呢,是不能随便改的,你既然叫红泥,现在在我手上,也依旧叫红泥。”

      见此,虞央月再次默不作声。

      又走了许久,终于出了一个狭口,身后青山褪去,头顶长鹰啼空,有放牛的牧童从草间走过,脚上系一条红绳,一步一晃扁铃铛,零零沙沙响。

      “我往前走,你和我一起回去吗?”宁千一指向广袤的前方。

      前?往前走可以回家,虞央月往前迈了一小步,他想到师父和另两名掌门都已葬身火海,不禁无措起来。

      师父死了,其他人也死了,没有人再会用家人胁迫他不许露面了……他可以回家了!

      “回!我要回去的!”他开心得原地蹦跶,蹦了没两下,抓着烧焦的衣摆发愁,“可是……不能这样回去的……”

      “嗯?”宁千一看向他的脸,“这不挺好吗?干干净净的。”

      “不行,不行的,我的屋舍就在附近,我想回去换身衣裳……”

      “你的衣服都像这样吗?”

      “差不多吧……什么样?”

      “就是,很像样,有新的吗?给我来一套呗。”

      虞央月放下衣摆,懵懂点头,道:“哦,好。”

      由他领路,两人往藕花舍去,路上宁千一又问道:“这衣服要不少钱吧?”

      虞央月回答:“以前存了点。”

      “门派里发的?”

      “嗯。”

      “门派还发钱啊?工资多少啊?啊不是,俸禄?啊!工钱,工钱吗?”

      “月钱。”

      “啊!对的对的,月钱,一个月有多少啊?”

      “五两。”

      “什——么!”

      奇山怪水,宁千一跟随虞央月一路走,越发察觉周遭环境的逼仄,一块巨石面前,杂草丛生,虞央月却走得顺畅,他熟练避开脚下泥泞之处,不忘回头叮嘱:“宁姑娘,这有些湿坑,小心些走。”

      “宁姑娘,小心长草戳眼睛。”
      “宁姑娘,这里石头少,没有那么硌脚。”
      “宁姑娘!小心有虫!嗯?宁姑娘不怕虫啊,那劳烦宁姑娘帮我把它驱远点……我有点怕……”

      听见环佩叮当声,就是要到了,挤过石缝,侧耳吹来带有荷花的凉风,盈盈绕绕迂回,使一条间隙灌满荷风之清爽。

      经这样的风一吹,仿佛身上的脏旧也随风消散干净,宁千一拍拍衣裳,看见独立于荷塘边的草木屋宇,屋宇下的台阶停了一只小船,虞央月跑去岸边,用木浆勾起一袋网兜,拽出出门前投下的西瓜,却挠着脑袋,很纳闷的样子。

      宁千一也往水边走去,入眼一片碧绿清雅,白粉荷花静淡枝高,荷丛过于从容,使得飞过的蜻蜓停下后也不着急走。

      见虞央月歪着脑袋思索的样子,她问道:“怎么了?”

      虞央月答道:“我明明记得有两个西瓜,怎么这就只有一个了。”

      “嗯?”宁千一问道,“是不是掉了?”

      虞央月仔细检查网兜,道:“没有洞,虽然瓜没了,但是有个这个。”

      他从网兜里拿出一顶玉冠,在阳光下,玉冠颜色黑得发红。

      宁千一接过,举在手里玩,道:“奇怪,莫不是有河神?”

      虞央月探头看水,道:“可是……我在这住了十年,都没有这样过。”

      他越看这玉冠越觉得熟悉,冠的样式似乎曾经听说过,黑到发红的玉……难道这是瑿玉冠?另一个门派信物!

      虞央月长吸一口气,从怀里摸出那枚捡来的戒指,青玉戒说是戒指,却形似玉玦,缺了一道小口,不比扳指那样粗大,反而精致细巧,外人不知的是,戒环还上有个小孔,可以穿了珠子当耳坠。

      而这,正是师兄告诉他的。

      亭中石桌摆了一张木盘,盘子里一个大西瓜,两人洗漱好,一人一边坐下,只见虞央月的发尾还有些水汽,素白发带仅扎了上半,身穿藕荷色常服,手里一把洗净的菜刀,咔嚓几下切开,递一片过去。

      拿西瓜的宁千一身穿水蓝色新衣,脚下新鞋虽然大了些,但多垫几双垫子,走起路来倒也不碍事。

      两人似乎真的极其口渴,只唰唰默默吃瓜,多的话一句也不讲。

      虞央月却借拿瓜时,偷偷看她三两眼。

      她穿着我的衣服,虽然是新的……但也是我的……

      这样想来,于是又像初次在岸边洗脸时一样,心跳加快,动如擂鼓,这是为什么呢?虞央月搞不明白,一边加快啃瓜的速度,一边又被难倒似的皱眉,像是在揣摩瓜的味道,又像是在揣摩些别的什么。

      瓜吃完,虞央月一头扎进屋子里收拾包袱,他的行囊不多,装了衣裳、银两,再塞进去一顶瑿玉冠,转身要走时,看见那把用来支窗的拂衣剑,他盯着剑身瞧了一会,再次扭头离去,踏出门后,他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折返回去把剑夺下,窗框“咚”一声拍下,门也关上。

      “我准备好啦!”

      他拎着包袱跑出来,却见迎面冲来的宁千一面色焦灼,红泥出鞘,银光一闪,直向虞央月刺来!

      虞央月即刻愣在原地,张大嘴巴,将要用拂衣挡下,红泥掠过他的侧脸,随着一声闷哼,虞央月回头看去,剑尖直直刺入一黑衣人的肩膀。

      “快走!”宁千一拉住虞央月的手,这一拉,将原本对身后之人多有忌惮的虞央月拉得恍恍惚惚。

      牵上的那一刻,宁千一拇指碾了一下,哟,还挺白。

      观前路,要从石缝中挤过去过于凶险,石缝太窄,还没走完就会被黑衣人捅成筛子。

      正当犹豫之时,追上来的黑衣人竟直挺挺倒地,口吐白沫,七窍流血,伤口处正源源不断淌出黑水,抽搐半晌,最后嚼舌噎喉而亡。

      宁千一声音颤抖,道:“怎么会这样?我杀人了?”
      虞
      央月轻拍她的肩膀,安慰道:“不是你杀的,他中毒了,是剑上的毒,因为这道朱砂。”

      “可那也是因为我啊,他……他死了?我,我不知道……”

      与还在山上时看见的不同,当时那场命案她是个躲起来的旁观者,而现如今,她却成为了命案中的主凶。

      虞央月揽过她的肩膀,眼神纯真,道:“不知者无罪。”

      看着这双眼睛,宁千一突然觉得很荒谬,这对吗?这不对,我不知道这剑上有毒,但你是知道的呀!

      还没来得及和这个芝麻汤圆聊聊什么叫“不知者无罪”,余光里又飞来五个黑衣人,宁千一二话不说,推着虞央月就从石缝里挤出去,正好与黑衣人的剑擦身而过。

      刚站稳脚跟,她急急掏出《走为上计》,领着虞央月在“金手指”的带领下溜之大吉。

      一路不停,直到彻底摆脱危险,两人才停下来稍作整顿,宁千一眼神呆滞,还没从意外杀人和紧急逃命的后怕中抽身,怔愣着从包袱里摸出两只馒头和一个咸鸭蛋,鸭蛋挤破了,却也没见咸油花了手,因为这咸鸭蛋吃起来和白煮蛋一样。

      一旁,虞央月神色恹恹,没什么精神,手里的馒头也没吃几口,食物进肚,宁千一倒是缓合许多,见他这样,上前问道:“你怎么了?”

      “那些人是冲我来的,”虞央月道,“我不能连累你……也不能连累爹爹和阿娘,我不能回去……”说完,把脸埋进双膝。

      宁千一点头,道:“你说的有道理。”

      话一说完,就看虞央月“梭”得把自己抱成一团。

      他好像不想听见这句话。

      于是,她轻拍他的肩,又说:“但是!偷偷看一眼就没关系了吧,再说了,你从前也是与仙山的弟子,虽然现在不是了,但功底还是在的嘛。”

      不知道又那句话说错,一个团成团的人很清脆地倒下。

      虞央月在地上滚了一圈,侧身背对宁千一,手指戳捣落叶,委屈又小声地说:“没有了……我之前被骗了,内力被夺,而且……也不能再运功了……”

      “哦……那,sorry啊,”她很抱歉,“不知者无罪嘛……那,啊——那,噢……sorry啊。”

      “……烧什么?”

      “嗯……方言,我们那的方言,”宁千一开始找补,“我们那有好多方言,比如靠你吉瓦,比如……西巴以凯塞给呀,比如绷珠……比如萨瓦迪卡——”

      虞央月有些摸不着头脑,道:“我们不是一个地方的吗?”

      “村和村之间的方言也不一样,”她一本正经道,“你好久没回去了,溪水村人说话好特别的。”

      “原来如此,”虞央月很平常的接受了,又提溜坐正,爬到宁千一身旁,圆圆眼睛像小狗,“那,我在一边偷偷看,我就在门口看看,看完我就走。”
      “
      要走哪去?”

      “嗯……不知道,但肯定是要走的。”

      闲散赶路,看见一条溪水,流水声和记忆里的故乡重叠,是要到溪水村了,宁千一伴同虞央月先拐弯去了芦花村。

      村口一条黄狗很快跟上来嗅,先闻闻虞央月的衣服,再闻闻虞央月的手心,本就微微摇动的尾巴瞬间加快速度,打得宁千一小腿梆梆响。

      她往边上走了几步,笑道:“它还记得你呢。”

      狗也挪了几步,尾巴又抽上来。

      没到午饭点,在外头活动的人不多,但走在路上,能听见噼里啪啦的说话声。

      噼里啪啦的麻将和惊呼长叹的人言,夹在一起像放鞭炮似的,不知道的以为在过年。

      虞央月在一户人家的木桌前看见了他爹娘,他爹意气风发,丝毫不见老态,反而因赢钱,正笑得开怀,他娘也不见老,耳带一对银钉,却因输了钱,皱着眉头,一把抢过他爹还没来得及揣进口袋的铜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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