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闯一下！》陈上青

1、第 1 章 年轻人倒头

　　各家几声鸡叫，溪水村开始有人动身。

　　年轻人为了登山门，早在几天前就收拾好包袱，揣了老妈做的咸菜夹馒头，趿拉新布鞋站在门口，一边脚趾撑捣鞋头，一边和家人挥手，乐一口大牙说，孩儿拜师去啦！

　　与仙山一年一度的招徒大会即将开始，此门派作为江湖五大门派之一，高手云集，收弟子最看资质，常人道：天才登仙山，仙山聚天才。

　　不过，这后半句还有一种说法，是“具”不是“聚”。

　　村东头已经有人身背行囊，逐渐走远，赶去相送的亲人一波波抹着眼泪往家走，又有一茅草屋，里头的人才被自己亲妈从床上提起来，眼下正身穿粗布衣，蹲在井边刷牙。

　　宁千一的眼睛还没睁开，刷一嘴白沫，困得咬不住牙刷，就听啪嗒一声，很干脆地掉在地上。

　　猛得一大点头，脑袋差点插地里，宁千一终于把自己吓醒，迅速抬头，左右张望，心想：还好没人看见。

　　远处的山坳里有半个太阳，耳边渐近斑鸠的咕咕声，穿来一月有余，她已不再向太阳许愿，随手捡起牙刷，往葫芦瓢里涮涮，再舀一葫芦漱口洗脸，她深知，一时半会是回不去的。

　　就因为给祖宗烧错了书？太荒谬了！

　　想当初，一家人都只当是一场普通的祭祖，说前一天晚上，宁千一被祖宗托梦，想再来一本《三国演义》，谁知她因为早起，眼神迷糊，拿成《三十六计》。

　　“那您几个将就着看吧，别抢啊，虽然只有一本，但记得要友善……传着看吧，今天他看，明天你看，这样间错开来，不至于太热闹，也不至于太冷清……噢，呐，我这里还有一本漫画看不看？”

　　看你祖宗！

　　只听天雷滚滚，闪电霹雳，三人眼前一道花白，再睁眼时，坟头依旧是坟头，只是烧纸的人装扮略有不同。

　　“老爸？老妈……我们是穿着古装来祭祖的吗？”

　　穿越这种事，宁千一在小说里看过不少，但真正发生在自己身上，才知道有多离谱。

　　一本线装《三十六计》从天而降，先正中她的头顶，再啪唧掉到地上，最后在宁千一眼皮子底下，《三十六计》变成《走为上计》。

　　好歹祖宗开恩，留了个金手指给她，书翻开，龙飞凤舞六个大字“逃跑必定成功”。

　　哇……好有用噢……

　　宁千一合上书本，抬头看天，低头看地，前头看木牌，回头看爹妈。

　　穿越也能拖家带口？

　　正发愁以后住哪时，她爹想到传说中的宁家祖宅，凭着零碎的印象一路问去，在一僻静小村，找到一间挂了“宁家祖宅”牌匾的茅草屋，全屋上下，就一个牌匾最像样子。

　　宁千一想：怕不是捡来的？

　　“还发呆呢？太阳要晒屁股了，不是说了去学武吗？呐，包袱帮你收拾好了，早饭记得吃掉……给你装了几个鸭蛋。”

　　“老妈，馒头怎么就鸭蛋啊？”

　　“那就喝粥时再吃鸭蛋不就好了，来来，伞带上，水带上。”

　　“老爹，我带一个葫芦就行……诶？不是说没煮粥吗？怎么你端着粥嘞？诶？老妈，怎么你嘴边沾了米粒啊？”

　　溪水村顾名思义，一条溪水环绕小村，水从村外流进，再从村内流出，宁千一啃着馒头，不知不觉间，已离溪水越来越远。

　　路上遇到一位同乡，年纪看着不到十三。

　　问了岁数，宁千一叹道：“你才十一岁？这么小就独自一人去拜师啊，果然英雄出少年。”

　　少年道：“姐姐，我们同路走了这么久，你是要去哪里？”

　　“拜师咯。”

　　“姐姐去哪拜师？”

　　“与仙山呐，”看着少年疑惑的眼神，宁千一环顾四周，“难道……这附近还有别的门派在招徒弟吗？”

　　闻此，少年一滞，道：“姐姐，与仙山招弟子很严格的，你之前练过武吗？”

　　“练过啊，我八岁开始练舞，一直练到现在，十几年是有了，拿过好——多第一。”

　　少年双眼放光，道：“姐姐，你练的什么武啊，可以给我露两招吗？”

　　宁千一大手一挥，放下身上大大小小的包袱，二话不说开始活动筋骨，做完体转运动后，对少年说：“呐，看着呐，离远一点，我怕伤到你，看着，来咯！”

　　只见她双手撑地，扎个弓步，两腿腾空叉开，如陀螺般快速转动起来，期间双手变化不停，双腿旋转无终，少年被这一招唬住，站在角落里瞠目结舌，直到高声拍手叫好。

　　“姐姐！这招叫什么？好厉害！”

　　宁千一过肩直起，努力憋回粗气，故作轻松道：“这招……是地板动作……原本呢……叫……托马斯，不过……我……给它取了个新名字，叫无敌旋风四面八方腿，如何？”

　　“好厉害啊，姐姐，你学的是什么武，可以教教我吗？”

　　宁千一一边往嘴里灌水，一边提起行囊，拍拍少年的肩膀，道：“这个叫街舞，想学啊？哪天有空了，我教你啊。”

　　“好啊好啊！”

　　学了这么多年的舞，宁千一知道什么动作最能拿来装〇，这种大开大合的招式，她经常在同学和家长面前表演，不是汇演就是过年聚餐，刻板且好用，一下子就会让别人觉得，这是学到真东西了，钱没白花。

　　结伴而行，路上说说笑笑，行程很就快见底。

　　群山之中，逐渐展露出一条石板路，两边草木茂盛，看不见尽头。

　　宁千一走得无聊，嘴边叼一根狗尾巴草，道：“你知道五个门派里，我为什么偏偏要去与仙山吗？你问，你问。”

　　“为什么？”

　　“一个江湖门派，按理来说以练功为主，应该踏踏实实脚踏实地，但是你看，它这个名字，与——仙——山，居然有门派会给自己起名为仙山？仙山，练剑能成仙吗？就算真的能，那也只有那么小小小部分人能做到，成仙好难的……但是——这份自信我喜欢！我好欣赏！”

　　少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想起什么，对她讲解道：“姐姐，我爹说，与仙山是由一块天上掉下来的八宝玲珑石幻化而成，山上仙气充沛，最适合练剑学武。”

　　“霍——好家伙，天上掉下来一座山呐，厉害厉害，诶？没路走了，你知道路吗？”

　　石板道在林中终尽，少年指向一块路牌，箭头所指的方向有一片竹篁，宁千一凑近一看，摸着下巴斟酌道：“耶？怎么有人在木牌子上面乱涂乱画？真没礼貌，真没素质，啧啧啧……”

　　“姐姐，这是草书，写的是‘与仙山’，姐姐你不认识吗？”

　　“……认识！当然认识。”

　　再仔细一看，草书下边还有一排小字，这字倒是好认，一笔一划写得很清楚——“往竹林里面走。”

　　穿过竹林，面前豁然出现数级高不见顶的石阶，石阶各处散落着来自各处的门生，全部身背行囊，意欲上山拜师学武。

　　登山门，与仙山拜师的第一难关，自下而上共有十座山门，每座山门都有弟子看守，规定不得超近道，不得走小路，一定要靠双脚走过每一级石阶，才算是有心求学之礼。

　　“服从性测试……”宁千一嘴上吐槽，可该迈的步子一步没少。

　　没有登山鞋，没有登山杖，她爬得累到躬身，以掌撑地，不顾形象，双手双脚并用，撅着屁股就往上走。

　　过了四个山门，宁千一坐在石头上休息，看见好几个灰心丧气的人，挎着一张脸下山，脚步虚浮，似乎连魂都累趴了。

　　她拦下一位，问道：“这位老兄，你不爬了吗？”

　　那人没精打采地答道：“走不动了，就算走上去也累得没力气，还怎么比拼？”

　　宁千一回头，看向数不尽的石阶，从深处走来的人无一不摇头晃脑，眼皮耷拉，更有甚者，还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此中酸苦，就连一路同行的少年人也不能忍受。

　　又过了两个山门，石阶上的人越来越少，宁千一正举着葫芦喝水，却突然听见刀剑相刮的“铮铮”声，她循声探去，似是从山林深处传来的。

　　这就有人比划上了？

　　正这样想时，树影舞动，脚踏风声，迎面冲来五位白衣侠客，手提长剑，大声呵斥道：“快闪开！”

　　宁千一虽搞不清状况，却顺溜地钻进树丛，举着两根树杈子，偷偷观摩那几人的比拼。

　　只见白衣人身后还有数位黑衣人，两种颜色混在一起，这边使出一招直劈，那边做出一举横挡，前面侧身长刺，后面暗剑难防，看得宁千一心里直呼：精彩！

　　刀光剑影间，落叶翻飞，一黑衣人拎剑直插一白衣人胸口，那人面目狰狞，瞬间鲜血直涌，以头抢地，同时，又有一黑衣人反手挥剑，刺向一白衣人咽喉，长剑划过，血液喷涌，不一会，白衣人尽数倒地不起。

　　看到这里，宁千一觉得不太对劲，怎么打出血来了……怎么还不起来呢？

　　一个不好的念头涌上心头，不会是……死了吧……

　　不不不，她丢开树杈，撑着胳膊后退，过程中，身体不断往外冒冷汗，宁千一脑袋发懵，她刚才是看见了一个完整的杀人过程吗？她现在就处在命案现场吗？

　　脚后跟捣弄泥土的动静细微，却被听力极好的黑衣人捕捉，那人欻——跳进草丛，提剑站在宁千一面前，剑上血渍鲜红，剑尖直指心口，就听“哧啦”一声，宁千一避闪不及，胸口中剑，嘴喷鲜血，歪身倒头伏地。

　　黑衣人拔剑远去，所到之地肉飞血溅，一时间，与仙山漫山石阶尸横遍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