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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淹了吧 陆狗怎么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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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霁眼中迟疑地掠过一点惊讶。
陆策瞧见了,他停下动作,手撑在自个儿膝盖,望着沈霁难得呆滞的表情,他使坏道:“怕什么?我又能对你做什么,殿下啊。”
沈霁平缓下狂跳的心脏,用力咬着唇内软肉,用疼痛迫使自己冷静下来,而后他又重新与陆策对视上,已眸中清明:“自是怕你犯浑,凭白淹了自己的青云路。”
陆策直起身来笑,“我看你分明是想腌我。”
沈霁被他的厚颜惊住:“……没有。”
“没有最好。”
“……”
沈霁不想跟他说话了,但是正事还得是要确定下来才安心:“那陆校尉要帮我这个忙吗?”
陆策依旧是把光挡个干净,沈霁也不在乎。
“殿下都纡尊降贵求我了,这个面子,自然是要给的。”
沈霁别过脸不想看他,觉得这人总是能语出惊人,厚颜无耻,他冷冷道:“那就多谢陆校尉了,今日已晚,你还是尽早回去歇着吧。”
陆策对于沈霁的变脸表示哑然,这小玩意儿怎的目的得逞就开始送客了呢,连表面虚以委蛇的功夫都不屑做了。
于是他也不太礼貌的忽略沈霁的话,陆策轻轻踢了踢沈霁的小腿,吸引那别过去的脑袋转回来,“疼么?”
沈霁没想到陆策会有这么幼稚的动作,他顿了一下,听了陆策这话,他晃了晃腿,觉得那两下着实轻得不像陆策这块头能踢出来的,他仰起头,自然迎上目光,答:“不疼啊。”
“……”
陆策无语住了。
他忍不住笑出来,这次不是那般阴恻恻,多了些许不附和他气质的爽朗,他无奈般摇头,那凤眸似有鬼魅,勾着沈霁往那里看,陆策说:“谁问你腿了,我的力道我不清楚?”
他缓下笑,带了些认真的意思,沈霁也觉得他严肃了几分,下一刻就听他说:“方才摸过你的脊骨,万幸没事。不过肯定会有淤青,那些下人常年干活,动手不知轻重,那一下我听着都疼,你呢?”
陆策眸中温柔,诡异至极,轻声问:“那你呢?你疼吗?”
那尾音落下,再次响起的是沈霁胡乱的心跳与无尽的耳鸣。
沈霁似乎要陷进那温柔里,可又立刻将自己从那吃人的藻泽里拉出来,“还行,陆校尉夜半突然造访,再疼也是要被吓没的。”
陆策半开玩笑道:“那下次我敲门?”
沈霁还是那乖顺的笑,“那再好不过。”
陆策还想再说什么,可张嘴又合上,最后只是从怀里拿出一个瓷药合,在手里颠了颠,“散青膏,殿下要不要?”
沈霁看着他手里那瓷瓶,目光莫名移到陆策手上的茧,想着是握刀还是耍棍,嘴上却淡淡道:“不需要。”
陆策早有预料他会拒绝,将东西放在沈霁身侧的案台,俯身时在沈霁薄红已散的耳畔留下一句:“用些吧,说不定就不会疼了。”
说罢,沈霁侧头,却只来得及见一墨色残影,还有开合后震动的窗,与被截断的一缕夜风。
沈霁依旧是雷打不动的漠然。
他看着那窗,直到彻底没了声响,垂眸,手指已经先于脑子拿起了那青白的瓷药合,打开盖,沈霁凑近鼻尖嗅了嗅,涌入的是青涩的草药香。
他没碰,只是面无表情又给合上。
沈霁起身,被身体烘暖的衣料垂下,漏进来丝丝凉气,他将这瓷药合妥帖放在书架上,眼中那若有似无的笑早就不知去向。
他站在原地静默半晌,随后自嘲地笑砸在他潮湿的世界里。
“呵呵。”
陆策给的东西,他疯了才会去用。
彼时夜黑风高,陆策踏过宫墙瓦,面巾遮脸,利落的劲装与风撕杀,猎猎作响,这道残影划破天际,跃然于磊磊高阁,如同寻猎的枭,好似追逃的猫。
无可捉摸,也无迹可寻。
入秋夜寒,水雾铺面,那刀鞘覆上一层润,陆策没碰,只是踏过琉璃瓦时无声击起一块碎片,夹在指间。
高阁宫人无数,禁军巡逻,却无人看清那跃行上砖瓦的是人还是黑猫。
直至一处寂静宫巷,陆策迎风而跳,空中翻身时眸中寒光乍现,那碎瓦倏地甩出,刺入黑暗里正急行而去之人心下!
“噗”得一声,极其沉闷。
从背后直入,碎瓦刺破心脏,抵住血管,不见血腥,却致人性命。
陆策落地无声。
他从黑暗里走出,神色冷然,顺手拍了两下肩膀上的灰,他看着那倒地的尸体,皂靴踩上那人胸膛,足下摸索片刻,猛地踩下!
“咔嚓”。
肋骨全碎。
他这种人,连尸体都不会放过。
陆策眼中翻涌着无尽的怒气与阴鸷,如同山洪从崖上奔落,冲垮一切,带走万数生灵。
月亮似乎也怕了他,隐到云里去,世界顿时又黑上几分,他嗤笑一声。
魑魅也不过如他:“听墙角是要附上人命的啊。”
他根本不屑于看这人到底长什么样,也不屑于去摸这人胸口里已经连同肋骨一起碎裂的东宫令牌。
他痴迷于杀戮,可这次心头却越发烦躁。
他想。
眼下沈霁这枚棋子,最好的安排就是被杀掉。
不然……
栖梧宫中那窗依旧关着,夜深人静,沈霁跪坐案前,手中论策已许久未曾翻动,胃里轻微绞痛提醒着自己还活着,他不在乎,只是将书放下,一手撑着额头长长吐出一口气。
碎发轻扬,愁绪万千,少年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般平静。
月底秋祭是沈霁确定已久的大计,他不仅是要借此打破自己透明人的现状,更是给蛰伏宫外的楚家人释放自己尚有机会翻盘的信号。如今莫名奇妙的流言传入圣听,皇帝心生芥蒂,若是再加之有心之人添油加醋,钦天监从中作梗,那皇帝大概率会收回成命,禁止沈霁出席,那一切就都完了。
先不说自己在陆策眼中价值大打折扣,事后光是活下去,都比先前难上万倍。
天寒露深,如同此前千万次的夜,房梁砖瓦隐隐散出朽味,沈霁觉得有些冷,起身去柜中翻衣,没让他找着合适的衣裳,门外却传来试探的敲门声。
沈霁闻声微顿,将手里扯着的衣裳又放回去,关上柜门,不知道是谁,他没打算开,所以极为小声。
门外半晌没动静,沈霁原地不动,以为没人了,正抬步要走,却又是两声扣门。
“……”
做什么这般执着?
门外之人似乎非开不可,女子放低的气音穿过门扉进来,她试探道:“殿下?”
是湖石。
但是沈霁也没打算开门,却突然想起自己屋里还点着灯,说自己睡了真没什么说服力。
万般无奈,沈霁还是抬步过去,将门开了一些,露出来半边身子,很疲惫的样子,他疑惑道:“湖石?怎么了吗?”
沈霁借着屋里透出的昏黄烛光看着她。
湖石身上有些湿,发丝黏在皮肤上,些许狼狈,但眼睛是亮的,他这才发觉外头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
他眨了眨眼,怪不得有些冷呢。
沈霁先让出道来,屋里原先被他负在身后的烛光涌出,暖光的灯光铺向湖石面门,细小雨丝在地面积了坑洼,阵阵涟漪。
沈霁说:“外头冷,先进来再说吧。”
湖石被烛光中的少年慌了神,她有些呆住,“啊……不用了殿下,我……”
沈霁轻轻歪头,那宽大又单薄的道袍随着他的动作晃了晃,他带着笑,说:“我冷,没关系,进来再说吧。”
湖石见此也不再拒绝。
她跟着沈霁进屋,关门后转身却不见人影,她四处瞧了瞧,发现少年正在里屋角落的木柜里翻着什么东西。
湖石犹豫着要不要过去,但实在不合规矩,尊卑有别,不能因为沈霁落魄就没了规矩。
于是她站在没动,只是捂进了怀中物。
片刻后,沈霁拿着一件褪色的粗布披风过来,那披风窝在他臂弯,褪色的程度已经同他身上那件道袍差不多了。
沈霁见她还现在原地,眸中出现一丝哑然,随后略带歉意道:“我这里不太好,没什么取暖的物件,你淋了雨,快披上吧,不然一会该病了。”
沈霁将那披风递过去,补充道:“别担心,这是我母妃的,你要是介意的话……”
沈霁的声音小了下来,见湖石久久没接,他又偷偷往回撤了撤,“也没事……”
“我没有!”湖石怕他误会,忙将披风拿过来,她垂头看着,眼眶微润,她的笑又苦又涩,在那素净小巧的少女面上格格不入,她道:“奴婢没有那个意思,殿下莫要误会奴婢。”
沈霁闻言,隐在广袖中的手指蜷了蜷,他给湖石引到靠窗的方桌边上,拉开凳子示意她坐,问道:“这么晚冒雨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沈霁真的太没架子了。
或许是因为没有资本?可湖石却觉得尽管如此,那十一殿下也不用做到如此地步。
秋雨如绵,她并未淋多少雨,十一殿下却善解人意让她进屋躲风;露雨湿身,十一殿下自己身着单薄的衣裳,却为自己拿来披风,思量礼度,考虑男女之别,特地哪来的是沈姑娘的披风;身为皇子,在朝列班,却会为一个奴婢拉开凳椅。
这是湖石从没接触、也未曾明了的等级错位。
湖石想,原来这就是那位沈姑娘的孩子。
“咪”。
“为什么发呆?”
一声窗外的野猫叫伴着沈霁疑惑的声音将湖石从万般思绪里扯出来,她觉得浑身热得很了,认为自己此刻必定面红耳赤,这实在是太不好意了,“奴婢不是故意的……”
“我没有要责备你的意思,”沈霁认真解释,“我只是发现你总发呆,是不是没休息好?这样吧,晨起时你不用给我梳洗了,我自己可以。”
沈霁如今要早朝,寅初就要起,实在太早了。
“……这不合规矩。”湖石惊讶。
沈霁却不以为意,说:“我以前也一个人啊,没事儿!在栖梧宫就不用讲那么多有的没的的了!”
湖石没听过这样的话。
“对了,殿下,”湖石经这一茬才想起自己此行为何,“您是不是……还没用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