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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神仙妻(上) 宁国公府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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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时三刻,阴路开张。
新嫁娘裹红绸,新郎门前黑狗哭。
抬轿的莫回头,唢呐的莫换气——”
两个抬轿人、一个老媒婆、再加一个锁呐汉。
媒婆亦步亦趋,念念唱唱,红纸碎洋洋洒洒撒了一路。
一条石子路,抬轿人走得并不稳当,清风拂过,宁不知从轿帘的缝隙里看去,半点人影都瞧不见。
她闭了闭眼,三天前的上元节灯会,她不过好心扶了个老太过路,谁知再醒来人已经被关了一间破屋。
那三天当真是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
老太饿了她三天,今日不知发了什么疯,并着两中年婆娘硬是给她换了一身绣着古怪图案的旧嫁衣,嘴一塞、手脚一捆就抬上了花轿。
她饿的两眼昏黑,哪里还跑得掉?
也不知道这轿子走了多远,突然身下一沉,那老太把轿帘一掀,三两下扯下她的口塞和捆绳,一把将她推进了眼前的破庙。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那破庙大门吱呀一声就被人从外面锁上了。
宁不知只能回头打量起破庙。
也不知是谁在庙里燃了两根大红的龙凤烛,那烛液顺着供桌一路往下淌,竟已是燃了许久。
啪嗒——
宁不知猛地回头看去,原是横梁上不知何时被老鼠蛀了,碎木头掉下来一块。
她松了口气,又去看那供桌,桌上原先摆着的祭品早已腐烂发霉,黑乎乎缩成了一团,老鼠在那空洞的猪头里钻来复去,时不时发出一声吱吱的声音,供桌四角早已结满了蜘蛛网,也不知上次祭扫是何年月了。
供桌中间的铜盆里接了满满一盆水,宁不知低头看去,那水中映出一张女人的脸,女子面色姣好,笑脸盈盈,直勾勾的看着她,宁不知退了一步,盆中的水也跟着晃了晃,那脸随着波纹慢慢勾起了嘴角。
宁不知认出来了,那是她自己的脸。
她一下子坐在了地上,撇开了视线。
这里供奉了一尊身着五色仙衣的菩萨,那菩萨明眸皓齿,眼睑处的颜料却糊成了一团。
看得久了,总觉得那不是泪,而是一双鲜红的眼睛,宁不知不敢再看。
哗啦——
她心中一惊,这才注意到墙角堆了张破席,那席子下方还垫着不少稻草。
哗啦——
她下意识后退几步,死死盯着那张破席。
“嗯?有人?”一个沙哑的声音从破席处传了出来,宁不知立马退到门边用力推了推,白皙的指尖顿时崩裂出一条血线,指甲断了。
唰啦——
破席被彻底掀开,一个乞儿从里面探出了头,头发杂乱成团,身上的衣服破了几处,露出里面黝黑的皮肤,抓着席子的那只手满是冻疮。
宁不知不自觉的往后又退了退。
“哟,居然是个小娘子。”那人拿下头上沾着的稻草,看了眼紧闭的大门,又道:“小娘子这是作甚?”说着站起身来朝着宁不知走去。
龙凤蜡烛只供桌上这一对,宁不知缩在角落的阴影里,偷偷拔下头上的木簪——她身上值钱的物件早就被洗劫一空了。
那乞儿在距离宁不知三步之处蹲了下来,歪了歪头:“我观小娘子印堂发黑,眉心有郁结之气,恐有大祸临头...”说着不知从哪里摸出来把石子递到了宁不知面前,“实不相瞒,我是个道士,小娘子要不要算上一卦,只要这个数哦!”
那乞儿伸出一只脏兮兮的手比了个五。
宁不知攥紧手里的木簪,眼神不善:“我没钱。”
那乞儿啧了一声,想了想又说:“我们这行的规矩不能破,要不这样吧,你拿其他物件抵也行。”
宁不知下意识的看了看自己,一身旧了的红嫁衣,除了浆洗的还算干净,哪里还有其他什么物件?难不成把这身嫁衣给了他去?
她苦笑一声,倒是对乞儿失了些戒心:“你看我这身上,还有什么能抵卦金的吗?”
“唔...”乞儿看了她好半晌,然后一把拽过她握着木簪的手卸了她手里的簪子。
宁不知一惊,反手就要向乞儿的脸上打去。
“啧,小娘子急什么。”那乞儿捏了她手腕,把手里的石子塞了过去,“来,朝地上扔一把。”
宁不知:“?”
宁不知觉得自己真的是疯了,居然会在这里跟一个疯疯癫癫的乞儿说话,她站起来,一把将石子甩到乞儿脸上,呵斥道:“滚远点。”
那乞儿挨了砸也不恼,站起身拍了拍那身不知道被缝补过多少次依旧脱线的破衣裳,盯着地上散落的石子看了眼:“小娘子这命倒是,说好不好,说坏也不坏,就是有点克父母啊...”
宁不知脸色一白:“你什么意思?!”
宁国公宁殊不过而立之年便猝死家中,人人都道是运气不好,可宁不知却因此被骂了整整十年的扫把星。
宁不知是宁殊在府外圈养的外室所生,她八岁那年,母亲因风寒病故,所幸宁国公府的主母是个善人,怜她年幼,便抱在了膝下养着,所以小时候的宁不知吃穿用度倒比一些庶小姐还要好些,然而入府不过几年光景,宁国公竟在一次马场试骑中意外猝死,宁不知的人生的转折就此展开,不过几年双亲皆亡,那外人每每看她的眼神都怪异的很,就连府中人也都避了她。
想到这里,宁不知更加警觉。
“小娘子别急,我再看看。”那乞儿低着头,散乱的长发几乎遮住了他的眉眼,看不清相貌。
“小娘子这祸事我倒是能解,不过,”那乞儿抬了头,两手一摊,“还是那句话,行规是万万破不得的,不如这样,我瞧着小娘子也是身无长物,不如就嫁于我为妻如何?”
宁不知简直气笑了,怒骂道:“你也敢想?!”
“为何不敢?”那乞儿笑嘻嘻,“娘子如今身处险境,能不能保下一条命都难说,成个亲罢了,不比丢了性命划算?再说,”他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你之前的处境也没多好不是?你跟着我,日子苦是苦了些,但总也多个知冷知热的体己人。”
宁不知的手无意识的收紧了,眼底晦暗一片,她看了眼那供桌上妖异的五彩神像和那燃到了一半的龙凤红烛,咬了咬牙:“行,我嫁!”
“那敢情好!”乞儿大笑起来,不过片刻又噤了声,他贴在门边听了听,随后一把拉过宁不知的手腕,将人按倒在稻草堆里。
宁不知立马挣扎起来:“你干什么!”
“洞房花烛夜,你说我要干什么?”那乞儿盯着宁不知的脸看了好几眼,然后扑哧一声笑出来,“逗你的,一会儿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别动!”
说着一把拉过那张几乎快散架的草席一下盖到了她身上。
接着三步并两步的走到堂中,捡起了宁不知之前丢在地上的红盖头,一下盖在了自己头上。
几乎在下一瞬,大门轰然打开。一声尖锐的叫声划破长空:“阴兵借道,生人回避!”
整齐的步履声穿了过来,一个身着棕色华服、长相怪异的胖子走了进来,此人脸大如盆,芝麻豆点的小眼珠上几乎看不到眼白,他朝着乞儿打量了几眼,嫌弃道:“这刘家娘子也是越来越不中用了,怎地挑了这么个腌臜的东西!”说着作势要去掀乞儿的盖头。
那乞儿反应也是快,立马后退了两步,掐着喉咙道:“你又不是我官人,凭什么掀我盖头!”
也不知怎么弄的,那声音听着竟与女子无异。
那胖子听了就往地上啐了口唾沫:“这婆娘,倒是什么都与你说!”
想了想又道:“想必如何服侍我家仙君也同你说过了?”
确实说过,宁不知躲在席子下面无表情的想:哪个正常女子嫁人能想到要一次服侍五位夫君呢?
回忆之间也不知这乞儿与那胖子说了些什么,那胖子竟是一点头,朝着外头喊道:“宾客盈门!”
外头那些东西便陆陆续续走了进来。
宁不知从席中看去,只觉人影绰绰,再定睛一看:
炭笔画的眉眼,红粉涂的腮唇,仔细看去甚至还有五张五官都没有的脸,外头吹进一阵风,那些东西瞬间被吹得东倒西歪,这哪里是人!分明就是制作的极其粗糙的手扎纸人!
她下意识的咽了咽口水。
不想那胖子极其敏锐,耳朵一抖,厉声道:“谁?!”
“除了奴家还能有谁。”那乞儿答道,“一下子来了这许多人,奴家都有些吓到了呢。”
胖子瞥了他一眼,冷哼一声没再说话。
那纸人在两边展开,露出中间一条宽道。
走在末尾的人终于踏进了门槛。
宁不知穿过那些纸人缝隙朝那儿偷偷看去。
来人一身崭新大红喜袍,身形修长,手指晶莹如玉,不说样貌的话还当真能称得上一句仙肌玉骨。
然而从宁不知的角度看去,只能看到对方的脖子,她胆子也是真的大,竟偷偷挪了些位置,探出个更大的缝隙。
可惜尽管宁不知已经很努力了,但结局却并不如意。
那人脸上竟是覆了张玉质的纯白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