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后与太上皇》萍蓬草

1、大婚夜重生 连边边

　　连边边角角都透着奢华的栖凤宫内，大红蜡烛时不时爆出烛花，烛泪一滴滴堆在烛台里，又凝固成了红色的蜡。

　　宫女蔷薇在红帐外轻声呼唤：“娘娘，起来把婚服换了吧，这样穿着睡觉不舒服。”

　　现在都子时了，想必陛下是不会过来了。

　　婚服修身，娘娘身材又偏胖，裹得有点像粽子一样，婚服上面还用金线绣了好多展翅的凤凰，刺绣之处，并不算很柔软，想必这样睡着是不舒服的。故而，她多唤了几声，娘娘与陛下今日大婚，恐怕是累极了，这才叫了好几次都没醒。

　　陷在柔软床褥里的岳清辞朦朦胧胧中听到贴身丫鬟的呼唤，意识渐渐苏醒，但是喉咙里莫名涌起一阵呛咳。

　　她咳了两声后缓缓睁开眼睛，满目皆是艳丽的红。这是怎么回事？阴曹地府应该是阴森晦暗才是，怎么入目都是一片明亮的红？

　　她转过头看向帐外，几个穿着宫装的宫女垂手在寝殿左右两边各站了一排。墙上和茶具，桌凳上都贴着大红喜字，一排排红烛把殿内照得亮如白昼。

　　明明她已经上吊死了，怎么又回到了她当初大婚的寝殿里，她的眼里一阵错愕，抬起丰腴的右手，在左边胳膊上的嫩肉上拧了一下，疼得嘴里嘶的一声响。

　　蔷薇看到帐内的动静，轻声一笑，把帐帘挽起更高一些，俯身伸出手，轻柔地想要扶她起来。

　　“蔷薇” 她轻唤了一声，喉咙并没有感受到什么异样。

　　她挡住蔷薇伸过来的手，先在自己脖子上仔仔细细摸了一圈，竟然没有一点凹痕。

　　她转而又抓住蔷薇的手捏了一下，也是一种温温软软的很真实的触感。

　　看来这不是梦，也不是另一个世界，而是她重生了，重生在了与皇帝李慎的大婚之夜。

　　“娘娘”
　　蔷薇被捏了一下，嘴角依然挂着浅笑。她跟娘娘自小一起张大，她那双胖乎乎的手，捏在手上一点都不痛，反而有一阵酥麻。
　　只是这么圆润白皙的娘娘，却好像并不招陛下的待见。眼下都子时了，还不见陛下的踪影，这可是帝后的洞房花烛夜。

　　岳清辞并不急着更衣，而是在床上坐了半晌，头脑渐渐清晰，一些往事也慢慢在头脑中汇集。

　　记忆中的洞房花烛夜，皇帝李慎晚上并未踏足栖凤宫，而是去了栖霞殿，那里住着他在王府时的通房陆敏，而陆敏在大婚的当天也被封为了昭仪。第二天听栖霞殿的宫人们得意地说，他们在殿外，听到殿内两人缠绵的动静一直延续到天明。

　　岳清辞与李慎的这门婚事，本不是李慎所喜，而是掺杂了种种因素在内。

　　当今冯太后并非李慎亲母。太后只有一子两女。她的儿子李承稷本在皇帝宝座上坐得稳稳的，谁料三年前得了一场重病，不仅气喘，而且不良于行，慢慢地就疏远了朝政。

　　一直对大渊虎视眈眈的邻国乌赖得到情报之后趁机来犯，有直捣都城之势。危急时刻，朝中除了垂帘听政的冯太后，没有一个男人掌权作为主心骨，群臣议论纷纷，不断进谏。

　　长孙尚且年幼，冯太后无奈，只得改立自小养在膝下的三皇子李慎为帝。三皇子的生母王太妃性子软弱，是个好拿捏的，因此立三皇子比立别的皇子对冯太后一直更为有利。

　　军中士气因新君即位而大涨。明君贤臣齐心协力，只用半年的时间，就把乌赖来犯之敌赶出了边境线以外。

　　三皇子李慎比皇兄李承稷小了五岁，彼时并未正式婚配。等朝局稳定之后，群臣又纷纷上书，要求给李慎遴选后妃充盈后宫。

　　由于冯太后仍然手握权柄，王太妃又性子软弱，因此新君选后妃之事，依然是冯太后把持。

　　王公大臣们都跃跃欲试想把女眷送进后宫，另外七品以上官员家中有适龄女子者皆可参选，按道理选择范围非常广。

　　但是冯太后在自己儿子退位改立新君这事上依然耿耿于怀，她不痛快，也不想让李慎痛快。于是皇后人选只给他指定了两个：一是七品芝麻官赵厚之女赵拂晓，据说艳冠荻州，素有美名。二是当朝太傅岳衡的幼女岳清辞，此女珠圆玉润，丰乳肥臀，虽家世显赫，却因身材过于丰满而不被当世男子所喜。

　　当选后名单公布之后，朝中所有官员和他们的家眷，包括岳清辞本人，都笃定李慎会选赵拂晓。

　　因为这些年随着李慎渐渐走向权力核心，他对自小管教他特别严格的太傅渐渐生出嫌隙，只能说那嫌隙自小就有，只是因为他处于弱势的时候小心掩盖起来了而已。如今却是满朝文武都嗅到了一些火药味。

　　再说岳清辞这皮相跟那赵拂晓根本没有可比性，选赵拂晓只能说是放弃了家世选择美貌，但是如果选岳清辞，那简直就是两者都不要，因为看这架势，新帝迟早是要清算岳太傅的。

　　一个暮春时节的日子里，岳清辞正在岳府后院的花园里，摸着摔疼的屁股，看着被自己压断的秋千绳子而郁闷噘嘴。

　　这时岳夫人走了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宽慰她道：“清儿，你还能在岳府自由自在荡秋千，就该高兴才是，要是进了皇宫，哪有你自由自在荡秋千的日子，所以啊，你也不要嫌弃自己身上的这圈肉。”

　　岳太傅夫妇四旬出头生了这个幼女，自是万般骄纵，凡事都不拘着她，这才养成了这身形。

　　但是岳夫人那番话只说对了一半，进皇宫没有好日子过是真的，进不进皇宫却不在他们的意料之中。

　　才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宫中的御前大太监就来岳府宣读了立后的圣旨。整个岳府如遭雷击。几个月之后，就走完了整个大婚的流程，岳清辞入住栖凤殿，成了李慎有名无实的妻子。而陆昭仪，却得到了李慎的专宠，几年时间诞下了一子三女。

　　如今重生后，她又坐在了这张奢华却寂寥的拔步床上。按照当时大婚的时间线，此刻李慎和陆昭仪应该抱成一团正在床上忘我地打滚。

　　重生一世，她也并不奢求李慎的半分真心。当初她以为李慎立她为后，是还顾念了太傅的半分教导旧情，亦或是两人自小认识，知根知底，但后来长年的冷遇才让她醒悟过来，那九五之尊竟然气量狭小，娶她纯属蓄意报复。

　　所以现在看来，大婚夜他故意缺席与她的洞房花烛夜，还躺到了陆昭仪的床上，实在是太符合他的报复心理了。

　　今夜，她既然已经知晓上次的结局，也就不指望他过来栖凤殿了，她也不会再像当初那样，执意要等到天明。

　　“你们都退下吧，本宫要安歇了。” 她对仍然站立在殿内的两排宫女说道。

　　宫女们听令，持烛剪，轻手轻脚地把蜡烛一盏盏熄灭，只留床头的一对红蜡依然燃烧着，然后都悄声跪到了殿外。

　　蔷薇俯身整理床铺，岳清辞坐在床尾倚着床柱，还在不自觉地回忆往事，忽然听到一阵脚步声悠悠地进了殿前的宫墙，直往窗脚下走来。

　　接着传来御前太监洪亮又尖锐的通报声：“皇上驾到。”

　　岳清辞和蔷薇两人都怔住了，扭过头互相对视了一眼，瞳孔里都倒映出对方惊疑的脸：皇帝怎么这个时候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