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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东侧围墙第三根栏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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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西临市比文海记忆中安静得多。
她家离学校挺远，地铁大概一个半小时分钟。宿舍附近有一条小吃街，平时这条路热闹得很，路边全是小吃摊和奶茶店，十一点多正是人最多的时候。但今天街上空荡荡的，偶尔有一两辆出租车驶过，连喇叭都不按，静悄悄像幽灵一样飞驰而过，无端显得有几分诡谲。
文海慢悠悠走，银色小猫趴在她肩膀上，尾巴时不时扫一下她的脖子，毛茸茸的触感让她觉得安心。
走到学校东侧围墙的时候她停下来数了数栏杆。第三根，果然比其他的要松动一些，底部的焊接处有明显的裂痕。她伸手试着晃了晃，栏杆发出一声轻微的金属摩擦声，然后整根被她从水泥底座里拔了出来，底座下面是一个刚好能容一个人钻过去的洞。
文海蹲下来看了看那个洞。
边缘整齐，不像是自然破损的，倒像是被人用工具切割过然后又用泥土虚掩了一下。她拨开浮土，发现洞口内侧的墙壁上刻着一行小字：
“Echo_47到此一游嘿嘿嘿。PS：里面不太平，建议带武器。”
她回头看了一眼肩膀上的猫。猫眨了眨绿色的眼睛，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咕噜。
“行吧，”文海叹了口气，把冲锋衣的拉链拉到顶，侧身钻进了洞口，“反正我也没别的计划。”
学校的东侧是一片老旧的实验楼，平时没什么人来。她拍了拍身上的土站起来，发现实验楼的一楼有间教室亮着灯。灯光是那种惨白的LED色，透过蒙尘的玻璃窗照出来，在地上投下一块方方正正的亮斑。
她贴着墙根摸过去，在窗户底下蹲下来，慢慢探出半个脑袋往里看。
教室里坐着一个人，准确地说是半靠着墙坐在地上。
对方穿着一身黑色的运动服，戴着黑口罩和鸭舌帽，短头发，估计跟她差不多大，右手握着一条不知道从哪儿拆下来的铁质桌腿，左臂上缠着一圈绷带，绷带下面洇出暗红色的血迹。
桌上隐隐约约能够看到放着一本摊开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旁边摆着一部手机，屏幕亮着，绿油油一片很眼熟，应该是“欢乐进化模拟器”的登录界面。
文海看了了一会儿，站起来敲了敲窗户。
里面的人猛地抬头，桌腿瞬间横在胸前摆出了防御姿势，眼神瞬间变得很锐利，歪头戒备地打量着她，某一瞬间居然很像一种鸟。
“别紧张，”文海若无其事地举起双手，“我是从东墙那个洞钻进来的。Echo_47让我来的。”
里面的人盯着她看了几秒钟，慢慢地放下了桌腿，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了。
“初次见面，倒霉鬼。”对方短促地笑了一声，声音沙哑，但语调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你真不该那时候去坐七号线的。“
“看来我的事迹已经传开了。”文海挑了一下眉，没对所谓的“倒霉鬼“做出什么反应，只是耸耸肩，单刀直入，“你认识Echo_47？”
“我就是。”对方说。
文海愣了一下，重新打量了一遍面前这个人。短发，运动服，左臂受伤，年纪看起来跟她差不多大，顶多二十出头。她本以为Echo_47会是个更……怎么说呢，更神秘一点的人物。比如穿着黑风衣戴着墨镜站在阴影里笑得面目扭曲，或者什么疯狂医生疯狂黑客打扮之类的。
“你看起来跟我想的不太一样。”文海实话实说，有点想问对方要帽子和口罩的链接。
她觉得此人虽然没有想象的那么神秘，不过也算是品味非凡。
“你也是。”对方把窗户完全推开，侧身让出一条路，“进来再说。外面不安全。”
文海翻窗进了教室。银色小猫从她肩膀上跳下来，落在地上无声地走了两步，然后蹲在墙角开始舔爪子。
“你这猫不错。”Echo_47颇感兴趣地看了一眼，“系统宠物？”
“嗯。你呢，你有吗？”文海找了张桌子安详地躺下来，双手交叉放在胸前，顺带扫了一眼摊在地上的笔记本。上面记录的东西很杂，有日期、时间、地点，还有一些她看不太懂的符号和缩写。
最上面一行用红笔圈了三遍：
“感染者≠玩家。感染者是另一种东西。”
“死了。”对方说得轻描淡写，“第一天的试炼里没保住。”
“你在干什么？”她摘掉口罩，底下露出来一张很英气的脸，五官深邃，鼻梁高挺，皮肤很白，似乎是个混血。然而脸上有一道长疤横穿鼻梁，从眼角一直到嘴角，让她显得格外危险。
“困了。”文海说，心中警铃大作说不好这下可能跟人撞号了，“我是文海，你应该知道了。那么现在跟我讲讲你知道的呗？”
她像咸鱼一样翻了个身，侧过来对着Echo_47。
Echo_47把笔记本合上，受伤的左臂搭在膝盖上，无语地看了她一眼，大概没想到文海的精神状态如此松弛。
“我比你早三天进入游戏。三天前我在家里打游戏，手机突然黑屏然后自动下载了这个东西。我当时以为是病毒，没在意，结果第二天早上醒来发现我室友不见了。”
“不见了？”
“整个人消失了。床上的被子还是掀开的，牙刷还在杯子里，手机充电线还插在床头，但人没了。”Echo_47的语气依然很平，也没什么表情，“当天下午我收到了第一条系统消息——‘恭喜您成为第1,429位登录玩家’。一开始我以为是玩笑或者垃圾短信，但是发生了一些事，然后我开始留意周围的变化，直到发现了这个游戏的玩法。”
“你发现了什么？”
“发现这个城市里不止有玩家。”Echo_47抬起眼睛看她，瞳孔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很深，文海发现她的眼睛真的像鸟一样圆。
“还有别的东西。系统管它们叫‘感染者’，但我不知道它们到底是什么。它们看起来像人，走路像人，说话像人，但你盯着它们的眼睛看久了就会发现那里面是空的。”
文海想起地铁上那些消失的人。
“七号线上的人，”她说，“是感染者吗？”
“不一定。七号线那件事我查过。”Echo_47翻开笔记本某一页推过来，上面画着一张简略的地铁线路图，七号线的林中路站被红笔圈了出来，“那天晚上七号线上有两批人。一批是普通乘客，另一批是感染者。你坐的那节车厢刚好在中间，前面是感染者，后面也是感染者，普通乘客被夹在中间跑不掉。”
“那我为什么没事？”
Echo_47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起来，“这也是我想问你的。那节车厢里所有的普通乘客都消失了，所有的感染者也都消失了，只有你活着坐到了终点站。系统没有给你任何解释，安全中心也没有查出任何原因。你就像凭空出现在那节车厢里的一个变量。”
“那本来是个游戏副本，不应该在现实出现的。“
“我本来以为你是拿到了特殊道具的玩家，谁知道你只是刚刚被游戏选中。“
文海消化了一下这个信息，从桌子上爬起来问，“所以你觉得我是特殊的？”
“我觉得你是个意外。”Echo_47意味深长地盯着她，“但意外往往比计划更有用。”
她合上笔记本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夜色里那些黑色的丝线比刚才更密了，像一张巨大的网正在缓慢地收拢。丝线的尽头全部指向学校中心的方向。
那里是图书馆。
“看到那些线了吗？”Echo_47指着窗外，“第一天只有几根，今天已经铺满了半个城市。我追踪了三天，发现它们全部汇到图书馆的地下。那里应该有个‘节点’。”
“节点是什么？”
“不知道。但系统给我的支线任务是‘调查西临外国语大学图书馆地下的异常信号源’。”Echo_47把手机屏幕亮给她看，“你的任务列表里应该也有类似的东西。”
文海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主线任务还是“生存七天”，但下面多了一行灰色的小字：
“检测到区域事件：西临外国语大学图书馆·异常信号源。是否接受探索任务？”
她点了“是”。
任务面板立刻刷新了：
【区域事件：图书馆之下的东西】
西临外国语大学图书馆地下三层检测到异常能量波动。调查该区域并提交报告。
奖励：复活次数+1，随机高级道具×1。
警告：该区域感染浓度极高，建议组队前往。
文海把手机收起来，看向Echo_47。“组队？”
“我就是这个意思。”Echo_47把桌腿扛在肩上，“你一个俄语系的大二学生，拿根水管就敢往学校跑，胆子不小。但你一个人下不去地下三层。”
“你怎么知道我是俄语系的？”
“你那个游戏昵称。”Echo_47嘴角动了一下，算是笑了，“Вера。俄语里‘信仰’的意思。一个学俄语的人取这种名字很正常。”
文海忽然觉得这个人挺好玩。
“你是黑客，还是别的什么身份？“她兴致勃勃问。
“走吧，”Echo_47没有回答，只是推开教室的门示意她跟上来，“趁那些丝线还没把整个图书馆包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