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金陵风云王气黯 第二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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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金陵风云王气黯
大历五十六年，春。闰二月十五，上元节。
金陵城，今夜无眠。
原本应是花灯如昼、万人空巷的上元佳节，此刻却被一种诡异的肃杀气氛所笼罩。秦淮河的画舫依旧灯火通明，但船上再无丝竹管弦之声，只有一队队全副武装的禁军沿河巡逻，铁甲碰撞的铿锵声，取代了往日里歌女们的吴侬软语。
皇宫，乾清宫。
大历皇帝李雍斜倚在龙榻之上，原本就病入膏肓的身体，在经历了北冥之行后，更是油尽灯枯。他的脸色蜡黄，眼窝深陷，浑浊的眼球死死盯着站在龙案前的太子李澈。
“你真的决定了？”李雍的声音沙哑，像是两块粗糙的砂纸在摩擦，“你要为了那个孽种，逼宫？”
太子李澈身穿一身紫金蟒袍，头戴玉冠，早已褪去了往日的怯懦与优柔寡断。他站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眼神中没有丝毫温度，只有一种近乎疯狂的野心。
“父皇，请您慎言。”李澈冷冷道，“苏暮云不是孽种，她是靖王叔叔的女儿，是皇室正统。倒是您，为了保住这皇位，不惜勾结幽冥教，残害手足，致使龙脉受损，国运衰败。您，才是大历朝的罪人。”
“放肆！”李雍猛地一拍床榻，牵动了内伤，剧烈地咳嗽起来，血丝顺着嘴角溢出，“朕……朕是天子！朕是受命于天！你……你这个逆子！”
“天子？”李澈冷笑一声，从怀中掏出一卷明黄色的圣旨，重重地拍在龙案上，“这是先帝留下的遗诏！当年靖王叔叔并无谋反之意，是您为了篡位，构陷忠良！先帝在临终前，早已恢复了靖王叔叔的名誉，并立下遗诏，若您无道，可由靖王一脉继位！”
“你……你胡说！”李雍颤抖着，想要去抓那卷圣旨，却因为虚弱而摔倒在床榻上，“那是假的！是伪造的！来人！来人啊！给朕拿下这个逆子！”
“别喊了。”李澈负手而立，眼中闪过一丝悲凉，“乾清宫外的三千禁军，此刻已经换了防。您的影卫营，也已经被我的人围困在东宫。今夜，您只有两条路可走。”
他伸出两根手指。
“一，奉天承运，颁布罪己诏，禅位于靖王之女苏暮云，保您晚年安稳。”
“二，顽抗到底，玉石俱焚，皇室宗庙，尽数毁于一旦。”
李雍死死地瞪着李澈，眼中充满了不可置信。他经营了一辈子，算计了一辈子，没想到最后，竟然被自己一手培养出来的太子，逼到了绝路。
“李澈……你……你真是个好儿子……”李雍惨笑着，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你就不怕天下人耻笑吗？你就不怕史书工笔，骂你忤逆不孝吗？”
“史书，是胜者书写的。”李澈转过身，不再看他，“父皇，您好好休息吧。等姐姐回来了，您自然会明白，谁才是这江山的救世主。”
说完，李澈拂袖而去。
乾清宫的大门缓缓关闭，将李雍那绝望的嘶吼隔绝在内。
此时，金陵城外，燕子矶。
苏暮云一行人并没有走官道，而是绕过了层层关卡，从水路潜入了金陵。
莫问依旧是一身白衣，但他此刻正拿着罗盘，眉头紧锁。罗盘上的指针疯狂旋转，根本无法定位。
“龙气太乱了。”莫问沉声道，“金陵城内的气运正在剧烈动荡，新旧交替，阴阳交错。看来，太子已经动手了。”
阿伊莎扛着双刀，一脸兴奋：“早就看那老皇帝不顺眼了，正好，咱们进去帮那小白脸一把，直接杀进皇宫，把那老鬼揪出来砍了！”
“别冲动。”苏暮云制止了她。
她站在江边，看着远处金陵城那巍峨的轮廓。此时的她，与北冥归来时已然不同。她并没有散发出强者的威压，反而内敛到了极致，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的江南女子，温婉而平静。
但只有莫问这样的高手才能感觉到，苏暮云此刻就像是一个无底深渊，深不可测。她体内的龙气与魔气完美融合，达到了一种“太虚”的境界。
“胡公公。”苏暮云看向身后那个满头白发、老泪纵横的老太监。
胡全此刻换上了一身崭新的太监服饰，手里捧着一方玉玺和一卷圣旨。那是他在北冥时，从李雍身上“请”下来的传国玉玺，以及当年先帝真正的遗诏副本。
“公主殿下。”胡全颤声道，“老奴愧对靖王殿下，愧对公主。这几十年，老奴苟活于世，就是为了今天。只要您一声令下，老奴愿做马前卒，杀进皇宫，清君侧，安民心！”
苏暮云摇了摇头。
“胡公公，你误会了。”
她转过身，看着胡全，眼神清澈而坚定。
“我不是来夺位的。我也不是来做皇帝的。”
胡全一愣：“那……那公主您回来是为了什么？”
“为了结束。”苏暮云看向金陵城，“这皇位，这天下，是百姓的，不是李家的。李雍无道，李澈虽有心，但手段过于狠辣，且根基不稳。我要做的，不是换一个皇帝，而是换一个天下。”
“换一个天下？”阿伊莎好奇地凑过来，“怎么换？把这天掀了？”
“差不多。”苏暮云嘴角微微上扬，“莫问，城内情况如何？”
莫问收起罗盘，推了推眼镜：“太子控制了皇城，但并没有得到百官支持。六部尚书中有四位称病不出，驻守在外的三大营兵马也在观望。最麻烦的是，李澈虽然控制了皇宫，但他似乎也在忌惮什么。”
“忌惮什么？”
“忌惮您。”莫问看着苏暮云，“他在等您。他在赌，赌您不会杀他，赌您会念及亲情，或者……念及这皇位的诱惑。”
苏暮云点了点头。
她早就料到了李澈的心思。李澈想要利用她清除异己，坐稳皇位。而她，则要利用李澈，完成那最后一步——重铸山河。
“走吧。”
苏暮云迈步向金陵城走去。
四人没有隐藏行踪，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向了中华门。
守城的将领早就接到了命令，看到苏暮云一行人，并没有阻拦，反而率领亲兵跪了一地。
“末将参见公主殿下！”
苏暮云没有理会他们，径直穿过城门，走向皇宫。
一路上，百姓夹道相送。他们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朝廷要换主人了。看着那个走在最前面的白衣女子，百姓们窃窃私语。
“那就是靖王的女儿？”
“听说她杀了幽冥教主，拯救了龙脉。”
“不管怎么样，只要不打仗，不饿死人就行。”
这些声音，苏暮云都听在耳里。
她的心，前所未有的平静。
终于，他们来到了午门。
午门前，太子李澈早已率领文武百官在此等候。
李澈看着走过来的苏暮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不得不承认，此刻的苏暮云，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气度，确实有着帝王之姿。
“姐姐。”李澈上前两步，恭敬地行礼，“弟弟等你多时了。”
苏暮云停下脚步，看着李澈。
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虽然手段狠辣，但终究是皇室血脉，也是靖王的侄子。
“李澈。”苏暮云淡淡道，“父皇呢？”
“父皇身体不适，在养心殿静养。”李澈回答得很得体，“姐姐，百官都在等你。只要你接过玉玺，颁布诏书，这天下，便是你的了。”
他侧身，让开道路，身后是一众跪拜的官员。
“请公主殿下登基，万岁，万岁，万万岁！”
呼声震天。
莫问和阿伊莎都屏住了呼吸，看着苏暮云。
只要她点头，这至高无上的权力，就是她的了。
苏暮云看着那金碧辉煌的太和殿，看着那象征天下权柄的龙椅。
她想起了顾清舟。
顾清舟拼死守护的，就是这个吗？是这冰冷的龙椅，是这虚伪的皇权？
不。
他守护的，是这天下苍生，是这人间的烟火气。
苏暮云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李澈，看向远方的天空。
“李澈。”
她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我不要这皇位。”
李澈脸色一变：“姐姐，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要这皇位。”苏暮云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这皇位，你坐吧。”
李澈愣住了，百官们也愣住了。
不要皇位？开什么玩笑？多少人为了这把椅子，父子相残，兄弟阋墙，血流成河。她竟然说不要？
“姐姐，你……你可知你在说什么？”李澈的声音有些颤抖，“这是父皇的遗诏！这是天意！你若不接受，这天下必将大乱！”
“大乱？”苏暮云笑了，“李澈，你错了。真正的乱，不是没有皇帝，而是皇帝心中只有私欲。”
她走到李澈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
“我答应过顾清舟，要还这世间一个朗朗乾坤。但朗朗乾坤，不是靠换一个皇帝就能实现的。这皇位，你既然想要，那便拿去。但你必须答应我三个条件。”
“姐姐请讲！”李澈急忙道。
“第一，废除苛捐杂税，与民休息，三年内不征战，不修陵。”
“第二，开放言路，允许百姓议政，重开科举，不论出身，唯才是举。”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条。”苏暮云顿了顿，一字一顿道，“解散皇室私军，兵权归国，皇室子弟，不得干政。从今往后，皇帝是国家的象征，而非主宰。真正的掌权者，是这天下百姓。”
李澈听完，脸色煞白。
这哪里是三个条件，这分明是剥夺了皇室的特权，将皇帝变成了一个傀儡！
“姐姐！这不行！”李澈急道，“没有兵权，皇室如何自保？如何震慑宵小？”
“皇室不需要自保。”苏暮云冷冷道，“需要自保的，是这天下苍生。李澈，你若答应，这皇位便是你的，我保你一世安稳。你若不答应……”
苏暮云周身气息一变。
虽然她依旧是那副温婉的模样，但一股无形的威压瞬间笼罩全场。那是融合了龙气与魔气的太虚之力，是超越凡俗的规则力量。
“今日，你便走不出这午门。”
李澈浑身一僵，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了喉咙，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他毫不怀疑，只要苏暮云一个念头，自己就会灰飞烟灭。
“我……我答应……”李澈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
“记住你的承诺。”
苏暮云收回了威压。
她转过身，不再看李澈，也不看那金銮殿。
“胡公公。”
“老奴在。”
“传我令，即刻起，大历国号废除，改国号为‘新元’。太子李澈，即刻登基。你辅佐他，若有异心，天诛地灭。”
“老奴……遵旨。”
苏暮云最后看了一眼这巍峨的皇宫，心中再无波澜。
她做到了。
她终结了这乱世，也终结了皇室几百年的专制。
虽然这只是一个开始，虽然未来的路依然漫长，但至少，她给了这世间一个希望。
“阿伊莎，莫问，我们走吧。”
“去哪？”阿伊莎问。
“去找顾清舟。”
苏暮云看着远方，那里，是断魂崖的方向。
“告诉他，这江湖，我替他守住了。”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金陵风云王气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