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鬼门关前骨堆山 第十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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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鬼门关前骨堆山
大历五十六年，春。闰二月初四，辰时。
鬼门关这三个字，并非虚指，而是一处真实的地名，一座真实的关隘。
当苏暮云三人踏上黑水河对岸的土地时，一股仿佛来自亘古洪荒的寒意瞬间侵入骨髓。这里没有风，没有声音，甚至连时间的流逝都变得缓慢而粘稠。
眼前是一座巨大的黑色城墙。
城墙高逾百丈，完全由不知名的黑色岩石垒砌而成，表面光滑如镜，倒映着天空中那轮苍白如死鱼之眼的太阳。城墙没有砖缝，浑然一体，仿佛是从地底直接生长出来的怪物。
城门洞开，像是一张吞噬万物的巨口。
门楣之上，悬挂着一块巨大的匾额，上书三个血淋淋的大字——鬼门关。
但这并不是最令人心悸的。
最可怕的是城门前的那片空地。
那不是普通的空地，而是一座山。一座由无数白骨堆砌而成的山。
人骨、兽骨、甚至还有一些不知名怪物的骨骼，层层叠叠，密密麻麻，一直堆到了城墙根下。骨山上插着无数残破的兵器、生锈的盔甲，还有一些早已风干的头颅，眼窝深陷，死死盯着闯入者。
这就是北冥的门户。
这就是幽冥教主经营了二十年的老巢。
“这……这是杀了多少人？”阿伊莎握刀的手心渗出了汗水。她见过血，见过死人，但从未见过如此规模的尸山血海。这已经不是战争，这是种族灭绝。
莫问的脸色也极其难看。他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泥土里混杂着骨灰和碎肉，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红色。
“这里的土壤已经被尸毒彻底污染了。”莫问的声音有些颤抖，“任何植物都无法生长，任何水源都无法饮用。这里……已经是死地。”
苏暮云站在骨山之前，仰望着那座高耸入云的黑色城门。
她体内的天机令碎片，此刻安静得可怕。那种安静，不是沉睡，而是一种“回家”般的归属感。仿佛这鬼气森森的地方，才是它们真正的归宿。
“他在等我。”
苏暮云松开手，任由手中的骨灰随风飘散。
她迈步走向城门。
每走一步，脚下的骨骼就会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那是亡者的哀鸣，是冤魂的控诉。
走到城门洞下，光线骤然变暗。
城门洞内极其宽敞，足以并排行进十辆马车。两侧的墙壁上，并没有雕刻神佛，而是刻满了各种酷刑的场景。剜心、抽筋、剥皮、油炸……每一个细节都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墙壁上的人就会活过来，发出凄厉的惨叫。
苏暮云走进城门，并没有遭遇预想中的伏兵。
城门内，是一条笔直的大道，直通远处的宫殿群。
道路两旁，整齐地站立着两排士兵。
这些士兵身穿黑色的重甲，手持长戟，面甲遮盖了面容，一动不动，宛如雕塑。但从他们身上散发出的那股阴冷气息判断，这绝不是活人。
“尸傀。”莫问低声道，“而且是经过特殊炼制的精英尸傀。每一个的实力，恐怕都不亚于之前的食心尸。”
“几千个……”阿伊莎倒吸一口凉气，“这要是一起冲上来，神仙也顶不住啊。”
苏暮云却没有停下脚步。
她径直走向那条死亡大道。
随着她的靠近，道路两旁的尸傀终于有了反应。
咔、咔、咔。
整齐划一的关节转动声，在空旷的大道上回荡。几千具尸傀，同时将头转向苏暮云，几百双血红色的眼睛，死死地锁定了她。
杀气，凝如实质。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冻结了。
“滚开。”
苏暮云只说了两个字。
她的声音并不大，却像是惊雷一般在通道内炸响。
天机令碎片的力量再次涌动，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重力压制，而是一种源自灵魂层面的威压。那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绝对碾压。
幽冥教主是这里的王，而天机令，就是王的权杖。
那些尸傀眼中的红光，在接触到这股威压的瞬间，竟然开始闪烁、退缩。它们虽然失去了自我意识，但作为被魔气创造出来的生物，它们本能地对天机令充满了敬畏。
“滚开！”
苏暮云再次低喝，步伐不减。
咔嚓。
最前排的一具尸傀，手中的长戟竟然承受不住这股威压，寸寸断裂。
紧接着，第二具、第三具……
数千具尸傀，竟然在这股无形的压力下，齐刷刷地向后退了一步。
它们让开了一条路。
一条直通幽冥大殿的血路。
苏暮云面无表情地从它们中间穿过。阿伊莎和莫问紧随其后，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这条路，他们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
终于，大道的尽头，出现了一座宏伟的宫殿。
宫殿并没有想象中的阴森恐怖，反而金碧辉煌，雕梁画栋。但这奢华之下，却透着一股虚伪和腐朽。宫殿的基石，是白骨；宫殿的梁柱，是怨魂；宫殿的辉煌，是建立在无数生灵的尸骨之上的。
大殿的门敞开着。
里面，没有文武百官，没有歌姬舞女。
只有一个人，坐在大殿尽头的王座上。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他身穿一袭黑金龙袍，头戴十二旒冕冠，面容俊美无俦，皮肤白皙如玉。如果不是那双完全没有眼白的灰色瞳孔，以及周身散发出的那种令人窒息的死气，他看起来就像一个刚刚登基的少年天子。
幽冥教主。
或者说，这是他现在的肉身。
“你来了。”
年轻人开口了。声音清朗，温润如玉，完全没有之前那种阴恻恻的鬼气。
“我以为你会死在半路上。”他微微一笑，从王座上站起身，缓步走下台阶，“没想到，你不仅活着到了这里，还把我的那些小玩具都给拆了。看来，顾清舟的眼光，果然没错。”
苏暮云停在殿门口，没有再前进。
她死死地盯着那个年轻人，体内的天机令碎片开始剧烈地震颤，不是恐惧，而是兴奋，是渴望。
“这就是你的新身体？”苏暮云冷冷道，“借尸还魂？还是夺舍重生？”
“都不准确。”幽冥教主在距离苏暮云十步远的地方停下，他伸出手，掌心向上，一缕黑色的火焰在指尖跳跃，“这具身体，是这二十年来，我精心挑选、培养的容器。他是靖王的遗孤，体内流淌着最纯正的皇室龙气。也是……你的亲弟弟。”
轰！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在苏暮云脑海中炸响。
亲弟弟？
那个被皇室追杀、流落民间的靖王遗孤？
那个老道士口中的“皇室血脉”？
竟然就是幽冥教主现在的肉身？
“你撒谎！”阿伊莎忍不住怒吼，“苏暮云怎么可能跟这魔头是姐弟！”
“我没必要撒谎。”幽冥教主看着苏暮云，眼中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情感，“二十年前，靖王谋反失败，满门抄斩。但有两个人活了下来。一个是刚出生的长子，被忠仆救走，流落江湖，也就是我现在的这具身体。另一个是长女，被送往江南寄养，改姓换名，也就是你——苏暮云。”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惋惜：“可惜，你的父母为了保护你们，双双惨死。你们姐弟俩，一个成了魔，一个成了复仇者。多么讽刺的命运。”
苏暮云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
原来，她这二十年的颠沛流离，她这十年的血海深仇，竟然是因为这样一个可笑的理由？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在为苍生而战，为正义而战。
到头来，竟然只是为了家族的私怨？
“我不信。”苏暮云咬牙，手中的断剑发出阵阵悲鸣，“顾清舟不会骗我。”
“顾清舟当然没骗你。”幽冥教主点了点头，“他知道你的身世，但他更知道，只有你，才能阻止我。因为只有皇室正统的血脉，才能驾驭天机令。也只有拥有皇室血脉的人，才能进入北冥祖陵，触动龙脉。”
他张开双臂，大殿内的空气开始扭曲，一股恐怖的魔气冲天而起，将整个大殿映照得如同血海。
“苏暮云，我的好姐姐。”
“把天机令给我。把你的身体给我。我们可以合二为一，彻底掌控这天下。龙脉也好，魔道也罢，都将为我们所用。我们可以结束这乱世，创造一个全新的纪元。”
“到那时，你就是皇后，我就是皇帝。这世间，再无人敢欺辱我们。”
幽冥教主的声音充满了诱惑，那是权力的诱惑，是终结痛苦的诱惑。
苏暮云看着那张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脸，看着那双灰色的瞳孔。
她突然笑了。
笑得凄凉，笑得嘲讽。
“结束乱世？”苏暮云抬起头，眼中的迷茫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清明，“你所谓的结束，就是杀光所有反对你的人？你所谓的全新纪元，就是让这世间变成地狱？”
她缓缓拔出断剑，剑尖直指幽冥教主。
“顾清舟告诉我，这江湖需要有人负重前行。但他没说的是，负重的人，不能是魔鬼。”
“你想要我的身体？想要天机令？”
苏暮云身上的气势开始疯狂攀升，黑色的魔纹从脖颈处蔓延至整张脸，她的双眼变成了纯粹的黑色，如同两颗黑洞。
“那就来拿。”
“看看是你这具偷来的身体硬，还是我手中这把断剑利！”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鬼门关前骨堆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