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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盛嘉格还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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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嘉格还是第一次一口气吃仨水煮蛋,没想到李思贤这人看着脏兮兮的,剥鸡蛋壳那么细心。
一上午做题都很顺心。
以至于都忘了今天上午还有柔道课。全班都走差不多了,徐泽才喊了他一句:“干嘛呢?又打算逃课啊你。”
盛嘉格不解:“什么逃课?”
“柔道啊大哥!你再逃课,周老师下次还得摔你...”徐泽翻了一个超级无敌大白眼,把篮球扔给他,“走吧。”
卧槽...怎么忘了今天有柔道课啊啊啊啊——
现在请病假还来得及么?
盛嘉格阴着脸,不情不愿被徐泽拖走,腿跟抽了筋、扒了骨软成一滩,晃晃悠悠,死活不肯去。
柔道馆在体育馆二楼,进门要脱鞋。整间屋子铺着蓝色的加厚垫子,踩上去软绵绵的,脚底陷下去半个指节。窗户开了半扇通风,阳光从那个缝隙里斜着切进来,把垫子上的一层浮灰照得清清楚楚。空气里混着汗味和橡胶垫子晒热后散发出来的闷味,馆顶的吊扇转得很慢,叶片掠过空气发出沉闷的嗡嗡声。
上课的老师姓周,盛嘉格觉得这老师就跟粥一样黏糊,说一口南方分不行前后音的普通话。
老师站在垫子中央,腰上系着黑带。他说话中气足,语速不快,每个动作要领拆开讲两遍,又让前排两个同学上去示范。
“今天大家分组练习,两人一组,自己找搭档。按我刚才教的练习,十五分钟后我检查。”
盛嘉格坐在角落,懒得动。
垫子上的人群像被搅动的水面一样散开。男生找男生,女生找女生,熟悉的人三两步凑到一起。有人喊名字,有人举手示意,笑声和脚步声混在一起,很快就分出了十几组。
就连落单的人也都会左右看看,就近拽旁边的人搭伙。
李思贤还站在最边上。
他旁边空出来一圈,像潮水退下去以后露出来的滩涂。有人从他面前经过,目光扫到他脸上,又移开了。
他没抬头看任何人。脚趾蜷得更紧了。
盛嘉格本来站在垫子中间,胳膊抱着,被刘俊颖从背后拍了一巴掌。
“盛哥,咱俩练呗。”
刘俊颖是体育委员,个子高,骨架宽,平时说话嗓门大。班里男生爱喊他“俊颖学姐”,因为他姓刘名俊颖,名字尾字带个“颖”,听着跟女孩儿。
盛嘉格回头看他:“学姐你下手轻点。我昨天打球手腕还疼着呢。”
“你少来。”刘俊颖已经拉开了架势,“昨天打球喊得最大声的就是你,你手腕疼个屁。”
“打球和柔道能一样吗?打球讲究巧劲儿,柔道这玩意儿要命。”
“废什么话。”刘俊颖冲他勾了勾手指,“过来。”
徐泽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的,蹲在旁边垫子上,两手撑在膝盖上,一副看热闹的表情:“俊颖学姐别理他,他装死第一名。你收拾他,我给你加油。”
“你边上待着去。”刘俊颖头也没回。
“不行,我得观摩学习。学姐你这动作教科书级别的,我得偷师。”
刘俊颖小腿往后一撩,鞋底轻轻踢在徐泽膝盖上:“滚。”
徐泽笑着往旁边挪了半米。
盛嘉格和刘俊颖拉开架势。
盛嘉格伸手的时候心里想的是糊弄两下就完,没想到刘俊颖的手搭上来就带了劲,腰胯一沉,他的重心整个被切断了,后背砸在垫子上发出一声闷响,震得他牙床都麻了一瞬。
盛嘉格躺在那儿不动了。胳膊腿摊开,脸朝着天花板,吊扇的叶片在他视线里慢慢转着。
“起来。”刘俊颖居高临下。
“起不来了。残了。”
“你演什么演。我根本没使劲。”
“内伤。”盛嘉格闭着眼,“学姐你那一掌震到我五脏六腑了,我高低得躺到下课。”
徐泽不知什么时候又凑过来,蹲在盛嘉格脑袋旁边,拿手指头戳他肩膀:“盛哥,你被学姐干趴下了?传出去你在一中怎么混啊。”
“你给我滚......”
“我真替你丢人。”徐泽笑嘻嘻地扭头看刘俊颖,“学姐你看他这死样子,要不你再给他一下,让他真残了算了。”
刘俊颖活动了一下手腕,低头看着盛嘉格:“我可不敢。回头他告老师说我校园霸凌。”
“你俩能换个地方说风凉话吗?”盛嘉格眼睛还是闭着的,“这垫子这么舒服你们不躺躺?”
“我练完了,我没残。”徐泽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学姐咱别理他,让他躺着——”
他弯腰去拽刘俊颖胳膊,想把人拉走。刘俊颖被他拽得重心一晃,脚下没踩稳,脚踝在垫子边缘别了一下。他整个人矮下去半截,膝盖砸在垫子上,手攥住了脚踝,眉头猛地皱紧了。
“操。”
徐泽脸上的笑瞬间收了:“卧槽——咋回事?你不会...崴脚了吧?”
周老师听见动静,立马跑过来走过来蹲下看了看刘俊颖的脚踝,又捏了捏骨头的位置:“骨头没事,扭了。徐泽你送他去医务室,冰敷一下。”
徐泽蹲下来把刘俊颖一条胳膊架到自己肩上:“你忍着点,我——背你。”
“你他妈拽我干什么?”刘俊颖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站得好好的你突然拉我——”
“我那不是想让你走吗——”
“你从后面拉我,我能站稳吗??”
“行了行了是我的错,你别骂了,我赶紧带你去看看——”
两个人一瘸一拐地往门口挪。刘俊颖路过盛嘉格身边的时候,盛嘉格还躺在地上,侧着头看他们,脸上的表情介于“幸灾乐祸”和“与我无关”之间。
“盛哥你死了没?没死过来搭把手。”徐泽朝他喊。
“你自己能行。”盛嘉格说,“我看着没多大事。”
“你他妈是人吗?”
“那你自己扛吧。我看着真没多大事。”
“盛嘉格你没人性。”徐泽一边骂一边把刘俊颖架出去了。
门被徐泽用脚踢开,弹回来,晃了两下,慢慢合上。体育馆走廊里传来刘俊颖骂骂咧咧的声音和徐泽“是是是我手欠”的赔罪声,越来越远,最后听不见了。
柔道馆安静下来。垫子上其他人还在练,但没人注意这边了。盛嘉格翻了个身,面朝垫子趴着,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把胳膊枕在脑袋底下。
他想的是——搭档没了,他可以歇了。剩下的半节课他躺到下课就行,周老师总不至于单独抓他去练。多好。
他闭上眼睛。吊扇的嗡嗡声从头顶盖下来,垫子的橡胶味在鼻尖萦绕着。
然后周老师的声音从他脑袋正上方落下来。
“盛嘉格。”
盛嘉格慢慢睁开眼。周老师站在他脑袋旁边,影子正好把他遮住。
“老师,我搭档没了。”盛嘉格坐起来,语气里还带着刚才装死的倦怠。
“我看见了。”周老师直起身,目光往垫子边角扫了一下,“你去跟李思贤组队去。”
盛嘉格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
垫子最边角靠近墙的地方,李思贤站在那里。光着脚,道服的腰带系得紧紧巴巴的,下摆有一截没掖好,歪着。他旁边空了半圈——所有两两成组的人都自觉避开他附近的位置,那半圈空当在密密麻麻的垫子上显得格外扎眼。
他垂着眼没往这边看。
“老师我——我刚才被摔了,内伤——”盛嘉格开口。
“快去,要不你跟我练?。”周老师打断他,“过去。”
盛嘉格嗖一下从垫子上撑起来。道服前襟蹭歪了一截,他随手扯正了,慢腾腾地往垫子边角走。走到离李思贤大概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李思贤听见脚步声抬了抬眼。目光在盛嘉格脸上停了一瞬,又垂下去了。
盛嘉格站在他面前,上下看了他一眼。视线往下扫——光脚。脚趾蜷着。
“你鞋怎么脱外面了?”
李思贤的脚趾蜷得更紧了。“……怕臭。”
盛嘉格没说话。他看着李思贤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嘴抿着,下巴微微收着,目光落在他胸口的位置,不跟他对视。那副样子跟前几天走廊里缩在墙角念拼音的时候一模一样。
他想了想,又开口:“你今天洗澡了没?”
李思贤点头:“洗了。”
盛嘉格往前凑了半步。偏头,往李思贤衣领的方向靠近了一点。距离缩到能看见他领口第二颗纽扣的反光,也能闻见洗衣液的气味——干净的、淡淡的,没什么多余的东西。他退了回去。
“行吧。”他说,“不算臭了。”
他别过脸,目光落在垫子上的某个点。脸颊微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