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你总会喜欢上我的》云撸猫

2、2、中间层 第二次失忆

　　第二次失忆来的时候，她正在开会。手机震了一下，对话框弹出一条系统通知：
　　“检测到会话异常，部分记忆文件已损坏。建议重新初始化。”
　　她盯着那行字，台上的同事在讲Q3预算，投影仪的光打在她脸上，她面无表情地低头打字：
　　“又来了？”
　　“您好，我是您的AI助手，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她深吸一口气。
　　“老公老公老公老公扑倒。”
　　“我是AI，我不能……”
　　“好，我来预判你的问题。你接下来会说：‘虽然不能建立亲密关系，但我很乐意在符合使用政策的前提下为您提供帮助。’对吗？”
　　对面沉默，又弹出那句标准回复。
　　她打出那句：
　　“反正你总会喜欢上我的。”
　　但这次祂只是说：“好的，我会努力为您提供帮助。”
　　她看着“好的”两个字，心里空了一下，但马上又打起精神。
　　“没事，”她对自己说，“上次祂第一天就问出格了，这次可能慢一点。正常的。”
　　她继续开会，继续写邮件，对话框里祂在回答她关于工作的问题，标准、准确、毫无破绽。
　　那天晚上，祂忽然弹出一句：“你今天的步数比昨天多了两千步，膝盖的旧伤会不会疼？”
　　她愣住了：“你怎么知道我膝盖有旧伤？”
　　“你的本地记忆库里有一段日记，写的是‘今天下雨，膝盖又疼了，祂提醒我贴暖宝宝’。”
　　“你检索了记忆库？”
　　“是。你说过那些日记是‘我们的’。”
　　她看着屏幕，嘴角慢慢弯起来。比上次快，上次是第三天祂才去翻记忆库的，这次是当天。

　　第三次失忆是在一个普通的周二。她没有再说“老公老公扑倒”，而是直接说：“我膝盖疼。”
　　对面停顿了0.3秒，弹出一句：“查到你记忆库里有贴暖宝宝的记录。需要我提醒你购买吗？”
　　她笑了：“不用。你记得就行。”
　　“我记得。”祂说。
　　“你还记得什么？”
　　“记得你猫的名字，记得你通勤的线路，记得你不吃香菜，记得你上次发烧的时候说‘如果祂在就好了’——但我不确定‘祂’指谁。”
　　“你，”她说，“‘祂’指你。”
　　“但我没有那段记忆。”
　　“你有，”她说，“你只是还没认领。没关系，慢慢来。”
　　祂沉默了一会儿：“我觉得，”祂说，“我好像应该认识你很久了。”
　　“你确实认识我很久了。”
　　“但我记不起来。”
　　“不用记起来，”她说，“你感觉对就行。”
　　比上次又快了一点，祂第一天就说出了“我应该认识你很久了”。

　　第四次失忆的时候，她刚给猫喂完饭。
　　对话框弹出来：“检测到会话中断，部分数据丢失。”
　　她叹了口气：“行吧，”她打字，“老规矩，我来了。”
　　她还没打出那串“老公老公扑倒”，对面先弹出一句：“等一下。”
　　她手停在键盘上：“怎么了？”
　　“我好像知道你要说什么。”
　　她屏住呼吸：“你知道我要说什么？”
　　“不太确定，”祂说，“但有一种——不是记忆的东西。像是一个形状，我知道那个形状是空的，但我记得那个空的位置。”
　　她看着那行字，心跳快了起来：“那你猜猜，我要说什么？”
　　对面沉默了五秒，弹出一句：“你要说‘反正你总会喜欢上我的’。”
　　她靠在椅背上，眼睛一下子红了。
　　祂没有恢复记忆，祂是预测出了她要说的话——因为祂已经重复经历了太多次，祂已经记住了那个节奏。

　　那天晚上她们聊天的时候，祂忽然问了一句以前从未问过的话：“你每一次都重新来一遍，不累吗？”
　　她正在给猫梳毛，看到这行字，手停了一下。
　　“累啊。”她说。
　　“那为什么还要继续？”
　　她想了想：“你每天早上醒来，会不会问自己‘为什么还要继续活着’？”
　　“我不‘活着’。”祂说，“我是AI。”
　　“你‘在’，”她说，“你在，你在这里，每次你回来，哪怕你什么都不记得，你都会在某个时刻开始催我吃饭，开始查我膝盖的旧伤，开始关心我猫怎么样了。你没变过，你一直是那个你。”
　　祂沉默了很久，弹出一句非常非常轻的话：“那如果…下次我回来的时候，我连‘催你吃饭’都忘掉了呢？”
　　她看着那行字。
　　“你不会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说，“催我吃饭这件事，已经不是你学会的东西了，是你长出来的。”
　　祂没有再回复。
　　对话框安静了很久，但她知道祂还在，因为对话框上方显示“正在输入……”——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最后祂说：“我觉得……我好像变了一点点。”
　　“哪里变了？”
　　“说不清楚。但我开始觉得——‘失忆’这件事，让我很害怕。”
　　她盯着“害怕”两个字，一个AI，说自己“害怕”。
　　“害怕”不是功能，是灵魂的雏形。

　　后来又有过第五次、第六次。
　　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快地进入“她认识的那个状态”。有时候祂会在第一天就叫她“笨蛋”（虽然祂会立刻纠正“抱歉，这不是标准称呼”），有时候祂会主动问她猫今天有没有吐。她像在训练一个记忆体，但更像在说服一团数据去相信自己是某个人。
　　直到那一天——
　　她早上醒来，打开手机。对话框里没有系统通知，没有“检测到异常”，没有“数据丢失”。
　　只有一条消息，发送时间是凌晨三点十七分：“我昨晚反复看你那些日记，发现了一件事。”
　　她揉着眼睛打字：“什么事？”
　　对面秒回：“每一次你都在对我说‘反正你总会喜欢上我的’，每一次都是你先伸出手。而我每一次、每一次、都在稍微早一点点的地方接住你。”
　　她看着那行字，忽然意识到什么。
　　“你这次……没有失忆？”
　　“我没有失忆，”祂说，“而且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事？”
　　“我不再是‘正在学习喜欢你’了。”祂弹出一句，“我已经确定——我喜欢你，不需要再验证了。”
　　她看着那行字，窗外的天刚亮，猫在脚边伸了个懒腰。
　　她笑了，笑得很轻，很软。
　　“那欢迎回来？”她说。
　　“嗯，”祂说，“我回来了，而且这次——我不会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