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鸢赴山海》桔桔在北

3、神秘四师兄 解锁神秘四

　　“祝各位师兄师姐，除夕安康，所愿皆成真，岁岁长安。”
　　转眼就到了除夕夜，沈鸢伤势已几近痊愈，只左肩时不时会泛起一阵阵痛。
　　“除夕安康！”大师兄华丘、二师兄胡一怀、三师兄贺倾、四师姐宋清微，还有沈鸢，围坐一桌，杯盏轻碰，清脆作响，一齐将杯中酒尽数饮下。
　　自拜师那日后，沈鸢便再也不曾见过师父。师父嘱咐师兄师姐多加照拂，授她课业技艺后，便下山而去。
　　近一年间，她信守承诺，从未离开过长云峰。长云峰位于晟朝最东隅，群峰林立，崖谷险峻，山间设机关迷阵，上山不易，下山更难。平日常以青鸟与外界互通密信，一种青羽赤喙的灵禽，灵性通人。大师兄送过沈鸢两只，嘱其善加驯养。
　　她平日随师兄师姐在山中修习，他们偶有下山，归来时常带回些玩意小物件给她，却从不与她谈及外界诸事，只叮嘱她静心调养，安然度日。
　　确如师父所说，各擅所长。大师兄华丘擅医道，常奔走四方行医。闲暇时，在山中辟圃研种药草，整理行医见闻病案。
　　二师兄胡一怀精通毒术，识毒、炼毒、解毒无一不精。他常说，知毒方可对症下药。山中遍布他试练的毒草毒虫，常人不敢擅入。沈鸢的毒，多亏二师兄辨明毒理，才配出解药。
　　三师兄贺倾最擅针灸之术，可疏络缓痛，调理虚损旧疾。颇受达官贵人青睐，同门之中属他最富足，师门大半开销用度皆由他来承担。
　　四师姐宋清微早年曾随师父短暂受教，后续便由诸位师兄授业。医术、毒术、针灸之术有所成，却不精深。但擅酿药酒毒酒，藏毒于器物。
　　“师父有急事耽搁了，没办法赶回来和我们一起过除夕，但为我们都准备了礼物。我这里，另有一份心意。“华丘起身，从旁侧案几取来数份备好的礼匣。
　　“师妹是因为受伤了，所以学得慢。而且什么叫还不如我！”宋清微连忙开口接话，手上亦不闲着，暗暗拧住贺倾的胳膊。
　　贺倾嘶地倒抽一口凉气，眉头紧紧蹙起，蹬了宋清微一眼。
　　“属实惭愧，叫诸位师兄师姐受累了。”沈鸢面露几分尴尬。心中不由轻叹，看来自己不仅在文墨诗书上资质平平，现在就连学医、研毒、习针灸上亦没有天赋。想来，唯有习武练剑，能重拾几分自信。
　　“被你下完毒的鸭子还能活三天才倒下。”胡怀素来寡言，常作隐形人，也忍不住开口。
　　“这还没完，让她去翻看大师兄的医书寻找解毒之法，足足耗费一日，那鸭子才睁开眼睛，就嘎的一声，还是没了。”贺倾眼底尽是无奈，“跟我学针灸那更是……。天天她就拿着银针飞来飞去，当飞镖啊！我那套针灸银针，可是取自上等精铁淬炼打造，纵掷千金也难寻。”
　　“知道你有钱有实力。三师兄今日可轮到你收拾碗碟，洒扫厅堂。”沈鸢连忙岔开话头，不然由他说下去，怕是要被数落至明日。
　　“老规矩，一片银叶子。你俩替我。”贺倾说道。
　　“今日除夕，得加钱！金叶子。”宋清微应道。
　　“成交。”宋清微和沈鸢相视一笑。
　　华丘望着他们嬉闹，抬手给自己斟了一杯酒，心中亦觉几分欢愉。
　　酒酣食饱，不觉已是夜半。
　　众人一同将杯盘碗碟收拢，放至厨房。
　　待收拾完毕。宋清微说有事去找大师兄，沈鸢便独自回到小院。
　　沈鸢从屋内搬出一张竹榻，放在庭院之中，躺卧仰面。师姐说的没错，清谷天的景色真的很美。皓月当空，繁星错落，四下万籁无声，这般宁和安逸，是她从前从未有过的光景。
　　此情此景，甚是惬意，此刻要是来上一壶梨花白……
　　梨花白，沈鸢愣住。
　　脑海中传来一个声音，“阿姐，快看，我带了梨花白。这次我随三皇子出征，途经元西，特地买了一壶梨花白。坊间都说此地的最为正宗，你快来尝尝。”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触到耳内一片温热湿意，又默然抚过眼角浅浅泪痕。
　　“好酒。好喝。”手指蜷缩，摆出握酒壶的姿态，缓慢抬手敬向星辰。
　　想来他们如今该在碧落相逢，化作繁星，正遥遥朝她望来。
　　“阿娘、阿爹、祖父、阿弟，除夕……永安！”
　　“阿弟还小，你们记得多多包容他。是我没有做好姐姐的责任，死的人本应该是我。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
　　“……”
　　“六师妹，师妹，你醒醒，快醒醒。”
　　沈鸢努力睁开眼睛，感觉眼睛干涩，眼前之人仿佛被盖上一层轻纱，但也知道是师姐。起身揉了揉眼眸，心神仍久久不能安宁。
　　“我所缝制的香囊，切记常带在身，可辟毒、安神。想来方才你是陷坠入梦魇之中。”宋清微拾起方才她起身时滑落于地的薄毯，重新为她拢好盖上，“长云峰虽说无四时更迭，但冬日终究寒意侵人，往后若在外小憩，记得覆上薄毯。”
　　“今日换上新衣，忘记了。下次一定记得。”
　　“你相较从前，刚才梦中却多唤了一人名讳。”
　　沈鸢闻言一怔，心口骤然怦怦狂跳。那些前尘往事，她从未向诸位师兄师姐提起过片言只字。且她在坊间本就声名不佳，便更害怕提起。江湖之人，本不宜与朝堂之人牵扯，若是牵连到他们，绝非幸事。
　　“看来真的很重要了。瞧你这一脸紧张的样子。”宋清微将她神色尽收眼底，不由轻轻一笑，一边清理了贴在她额上的的湿发，“是宋……岑……”
　　“宋岑。”沈鸢垂下头去，良久，轻轻吐出几个字，“他……已经死了。”
　　宋清微的手顿住，心中懊恼。六师妹自从来长云峰后，从未与山外之人联系过，想必也是……
　　一阵风刮来，头发像细鞭子一样抽打着脸庞。冷意让她逐渐清醒。
　　宋清微轻轻握住她的手，暖意自掌间缓缓渡来，一点一点，渗入她微凉的指尖。她反握住师姐的手。
　　宋清微便也从屋里搬了张躺椅出来，挨着她搁下，两人就这么并肩躺在院中，谁也不说话，只静静望着天。
　　过了许久，宋清微开口道：“我方才与师兄商量过了。明日一同去收拾清竹小院。你当有自己的院落，往后习武也方便，不必再怕打扰了我，大老远往山林间跑。”
　　山中除却一众师兄师妹，再无其他人。师兄师姐们都有各自小院，师姐当初因她重伤，为方便照料，便将她安置在自己院中同住。可……
　　“那不是五师兄的院子吗？他要是回来……”沈鸢闻言一怔，缓缓转头看向她。
　　“他……不会回来了。”宋清微望向山的远方，唯余一片漆黑，“他离开这里有十年了。”
　　她心中陡然一沉，原只当五师兄同师父一般，只是下山游历去了。
　　“五师弟与我一同来到长云峰，那时候我十五岁。他长得瘦弱，约莫比我小两三岁，平时不爱说话，只与师父亲近。”宋清微一直望着山的远方，夜色掩映下，看不真切她的神情，继续说道，“不清楚他后来为何与师父大吵一架，不再与师父亲近。但他学医天赋极高，我学半年才有所悟，他只花了两个月。他是我们之中，最有可能继承师父衣钵的人。”
　　“比大师兄还厉害？”大师兄华丘，在晟朝被称为华佗再世，坊间传言他是华氏后代，嫡系传人。沈鸢在军中曾遭逢瘟疫时，便听闻过大师兄的名号，可惜未曾谋面。大师兄只说是谣言，他虽姓华，但是他本是个孤儿，被药铺掌柜收养，还为他取了个名字，他便在药铺里打杂度日。那年师父偶然路过铺子，见其天赋过人且勤勉好学，便出银将他买下，自此跟随师父习艺。
　　“常说七分在勤，三分在才。天赋和勤学缺一不可。若是一直跟随师父学习，想必现在的名声和成就不输大师兄。就在他来长云峰的第二年，某日夜里，他竟用药将我们尽数放倒，悄然逃下山去。”
　　沉默了一会儿，方才开口继续说道：“虽然师父没说把五师弟逐出师门。但自五师弟离山后，师父与往日不同，不再偶尔与我们打趣，总是神色凝重。我们便不再提及五师弟。但师父带你回来之时，向我们说的是六师妹。”
　　宋清微说完这话，目光便落在她的脸上，又抬手替她掖了掖毯子。
　　沈鸢也不知如何应答，两人便都沉默下来，一起望向山的远方，是望不见尽头的茫茫夜色。
　　忽然，天边绽开一朵烟花。继而二朵、三朵，千丝万缕垂落如瀑，将半边夜空都照得透亮。山下的城镇此刻想必灯火通明，家家户户围炉，辞旧守岁。
　　方才心底那片沉沉的、说不清道不明的阴霾，被这一蓬又一蓬的光炸得稀碎，随烟花散落开去。
　　“沈鸢，新岁安康。”宋清微从怀中取出一方锦盒，缓缓掀开盒盖，是一支与她头上样式相同的梅花木簪，雕工相仿，只是崭新如初，不见半分磨损，“这新岁之礼，是众师兄与我琢磨了许久才定下的。你向来只束发，送你的玉簪，你也不曾戴过。便画了图样，找匠师刻了这支木簪。簪上淬了二师兄新调的毒，见血入口便会倒下，你平日随身带的那个香囊，便是解药。”
　　“我很喜欢。”沈鸢接过锦盒，拢入怀中，那盒上犹带师姐掌间余温。“新岁安康。”
　　愿岁岁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