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
-
皇后娘娘点名要见她。
这和好端端上课忽然被班主任叫到办公室有什么区别?
哦不,应当是有区别的,毕竟被叫去办公室罪不至死,但被皇后娘娘叫过去,那就不好说了。
万一竖着进去横着出来怎么办?
毕竟这入宫的姑娘能为爱情沉沦的不多,大部分还是要为自己家族争光。毕竟能在皇帝面前夺得青眼,那也意味着整个家族更上一层楼,所以这后宫争宠,真的不光是皇帝的情,更是家族的面。
“姑姑?”
来传话的小宫女还跪在门槛外头,见她迟迟没有反应,小心翼翼地又唤了一声。
林弥声这才回过神,把笔搁回笔架上,顺手从袖子里摸了块碎银子塞过去,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一派沉稳之色:“知道了,我这就过去。”
这边小宫女默不作声的接了赏钱,连连退一下。
林弥声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原本有些松懈的神经再一次紧张起来。
皇后。
那可是皇后——
她疯狂地在脑海里翻找原主的记忆,试图从中拼凑出关于这位皇后的任何信息。
可翻来覆去,能找到的也不过寥寥:皇后姓姜,闺名不详,出身武将世家,是先帝亲指的姻缘。
至于她的性子……那原主与她几乎没什么交集,就更琢磨不透这位后宫之主的性子了。
不过能在这后宫之中生存的,能是什么善茬?
林弥声越想越觉得人生无望。
但规矩不能乱,她将手里的名册和画作交给一旁的刘女官,简要交代了几句,便提步往南边走去。
皇宫人来人往的地方大多分布在北边,而往南走,几乎可以算是整个宫殿的深处,除了必要伺候的宫女外,很少有闲人过来。
方才选秀那边虽然也算不上多热闹,但好歹有几十个姑娘叽叽喳喳,怎么着也算有点人气,更何况那些姑娘也不会随时随地要人脑袋。
可这条路走起来,那简直是不对劲到家了。
越往深处走只见得周围的宫墙逐渐被层层叠叠的绿意取代,像是短视频中荒早已被植物所占据的荒废建筑,简单来说就像是走进了谁家的后花园,林弥声走在其中爱丽丝梦游仙境一样。
不过,说花园都委屈了这些植物,林弥声一边走一边忍不住四下打量。
这路两旁的草木长得密密匝匝,大片大片的藤蔓类植物蜿蜒着爬向赤红的宫墙,而越往南方走,越是感到阴冷,植物也变更茂密。
逐渐的,那宫墙早就被覆盖了个严实,成为了绿植的天下。
而那些植株也颇有意思,有泛蓝的藤蔓,也有开着如人脸一般大的白花,总之都是一些没见过的植物,和御花园栽的牡丹、芍药相比,简直算得上是小众孤品。
林弥声忍不住多大量了两眼,忍不住在心中则折:这要搁现代,高低得是个5A级景区。
正付费着,忽然,不知从哪儿的草丛里忽然窜出一只通体翠绿的小雀,扑棱棱地从她面前飞过,落在不远处一根歪脖子树枝上,而后歪着脑袋打量了她两眼,又扑棱棱地飞走了。
林弥声:“……”
这绿化做的,不打包送去西北植树,那真是可惜了。
但现在这有些诡异的情况更是让林弥声心中直打鼓,忍不住琢磨着这皇后娘娘到底是怎样一个女人?
越是这样想,她的脑子里越开始不受控制地播放各种宫斗剧名场面:
皇后端坐在主位上,唇瓣鲜红,轻描淡写一句“拖下去”,然后几个膀大腰圆的嬷嬷就狞笑起来,先把人按在地上扎针,折磨完毕后一丈红伺候。
不对,以眼前这位皇后森系的风格,恐怕是会直接把人卷吧卷吧丢给食人花当零食嚼嚼嚼的。
林弥声打了个哆嗦。
要不……自己现在掉头跑?
她回头看了一眼来路。
葱茏的草木已经把来时的宫道遮得影影绰绰,她甚至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原路走回去。当然先不提迷路的可能性,现在自己就算能跑回去,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迟早被抓住。
算了。
来都来了。
她转回头,继续硬着头皮往前走。
领路的小宫女在一扇朱红色的大门前停下,转身朝她行了个礼:“姑姑稍候,奴婢进去通传。”
林弥声点点头,目送那小宫女推门进去。
门开了一条缝的瞬间,她隐约听见里面传来一声低沉的呼噜声。
像是某种大型猫科动物的低吼,林弥声记得自己抽空去动物园玩的时候,貌似听到过这种声音。
但如果她没有记错,当时的园区应该是……
想到这里,林弥声瞬间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她在心里默念:不要慌不要慌不要慌,你是金牌猎头你什么场面没见过……
正默念着,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那声音很细碎,像是有人刻意放轻了步子。
但此时这地方太过于僻静,加上人的神经紧绷到了极致所有的响动都会被感官无限放大。
林弥声只觉得毛骨悚然,旋即慢慢的回头——
对上了一双幽绿色的眼睛。
那眼睛离她不过几米远,此时正悬在半空中,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林弥声:!
人在过度紧张下,思维是会迟钝的。
有那么一秒林弥声甚至怀疑是不是宫中怨气太大,才导致青天白日之下就见了鬼,可当理智后知后觉的跟上,她这才看清那是一颗硕大的虎头。
那显然是一只正值壮年期的年轻老虎,体型巨大,毛色鲜亮油光水滑,此时这老虎两只耳朵微微向后压着,嘴巴半张,林弥声甚至可以看清它舌面上密密的倒刺。
那老虎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一旁的灌木丛里绕了出来,正压低了身子,一步一步朝她靠近。
青天大老爷,她前世是猎头,不是猎人啊啊啊!
林弥声整个人僵在原地,一时间想着干脆要不就这样结束吧。
真累了。
那老虎似乎对她的表现很满意,又往前迈了一步,但偏生不给个痛快,就像是在戏耍一半,就爱看点猎物垂死挣扎的样子。
当然求生的本能还是让林弥声大脑飞速旋转,她拼命在脑海中搜寻脱身的法子。可绕是她平时爱看看《动物世界》但真的面对一只活的老虎,和消遣看纪录片那能一样吗?
在确定没有什么能像武松一样打死老虎的方法后,左脑告诉林弥声还是跑吧。
但右脑却开始唱反调,告诉她不能跑。
猫科动物对移动的物体有天然的追逐本能,她只要一动,这老虎下一秒就能扑上来。
左右脑互搏间,那畜生又近了半步,距离之近,林弥声甚至能闻到它身上那股子腥气。
老虎的脊背弓了起来,后腿微微弯曲,这是要扑的姿势。
林弥声吓得闭上眼睛——
“君君。”
千钧一发之际,便听得一道女声从门内传来。
而那老虎听见这声音,就跟瞬间被净化了一般,浑身的肌肉瞬间松了下来,原本目露凶光的眼睛也清澈不少。
它低低地“呜”了一声,转身走到门边,用脑袋蹭了蹭门板。
门从里面被推开。
一个穿着草白色衣裙的女人走了出来。
那衣裙是再朴素不过的料子,甚至还不如等级高一点的宫女,搁在宫外头就是寻常百姓家妇人穿的衣裳。
可穿在这女人身上,偏偏就有一种说不出的气势。
她乌黑的头发只用一根白玉簪子随意绾着,脸上干干净净,半分脂粉也无,却偏偏让人挪不开目光。
林弥声愣了一瞬,立刻意识到这人身份不简单,怕就是传说中的皇后娘娘了。
于是她慌忙跪下行礼:“奴婢见过皇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皇后垂眼看了她一眼,并没有开口。
得不到命令,宫女自然不可随意妄动,林弥声于是就这样保持跪姿,但余光却瞥见那只叫“君君”的老虎正贴着皇后的腿蹭来蹭去,撒欢似的甩着尾巴。
跟方才那副蓄势待发的捕猎模样判若两虎。
皇后则低头摸了摸老虎的脑袋,语气随意:“方才我们君君吓到你了吧。”
林弥声心思微动。
这话听着像是关心,可细品起来,完全就不是那一回事。
方才自己和这老虎僵持了这么久,说屋里一点动静没听到,那是万万不可能的,而瞧着这老虎这般听话,显然是被驯养好的。
也就是说方才那老虎做攻击姿态,明显是受人指使,而幕后之人是谁,不言而喻。
皇后这番说辞怕不是安慰,还是直接来了个下马威吧。
林弥声不是傻子。
她在职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什么弯弯绕绕没见过,这宫斗和职场有异曲同工之妙,大家都不说人话,喜欢拐弯抹角。
林弥声于是垂下眼,恭恭敬敬地答道:“娘娘的君君生得威风,是奴婢见识浅薄,头一回见到这般神俊的猛兽,一时看呆了,倒忘了害怕。”
皇后闻言,唇角微微一弯。
“你倒会说话。”皇后拍了拍老虎的脑袋,那畜生便乖乖地退到一边趴了下来,只不过那碧绿的眸子依旧盯着林弥声,一眨不眨的。
皇后转过身,朝门内走去:“进来吧。”
林弥声深吸一口气,强直着已经微微有些麻木的腿,跟了上去。
皇后的寝殿比林弥声想象中要朴素得多,里面也不知是皇后刻意有为,还是本身就没人,总之林弥声没瞧见贴身侍候的宫女。
而屋子大虽大,可里面倒不似平常妃子堆满御赐的宝物,相反,倒真和外面绿树丛荫的模样成了配套,床架桌椅结实普通的杨柳木,就连床围上垂下的床幔都是粗布做的,丝毫看不出是一国之母的住宅,倒像个药农的住处。
细闻之下,隐隐可嗅到一丝如草药的辛香。
皇后在主位上坐下,随手给自己倒了杯茶,抿了一口,才慢悠悠地开口:“今日的秀女如何,可有让你头疼的?”
林弥声心头一紧,知道今日的重头戏来了,她面上却不动声色,低着头答道:
“回娘娘的话,前来选秀的小姐们都是金枝玉叶,奴婢身份低微,能搭上一两句话茬,已是荣幸,没什么叫奴婢头疼的。”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堪称教科书级别的完美回应。
既没有替任何秀女说好话,也没有告任何秀女的状,只是巴不得撇清关系:奴婢跟她们不熟,您想问什么直接问。
皇后闻言,也不知对这答案满意还是不满意,总之她放下茶盏,站起身来。
林弥声这才注意到,皇后的手上布满老茧,并不符合养尊处优的角色形象,心中疑惑加深,林弥声却知道有些事情还是不要知道的为好。
于是低下头,秉持着不该听的别听,不该问的别问准则,主打一个乖巧听话。
这边皇后缓步走到她面前,伸手将林弥声牵起。
那双手瞧着纤细,可力气却不小,林弥声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茧子的厚度,硌的人有些痛。
“本宫倒是知道,”皇后开口:“有个姑娘性子甚好,不知姑姑可有印象?”
说着,她的手微微用力。
林弥声心头警铃大作。
皇后这话问得暧昧。
什么叫性子甚好?这是真好还是假好?她这是想通过自己得到什么答案?
林弥声飞速思考着该怎么回答,可就在这时候,她的余光一瞥。
方才低着头打量的不仔细,现在她才发现,皇后身后不远处,好像有一道虚掩着的门。
而透过一小节门缝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速度之快,形状之怪,显然不像个人。
林弥声的瞳孔猛地一缩,她喉咙发紧。
这皇后的寝宫于她而言,和鬼屋也没什么区别了。
不过严谨一点来说,可以算得上是鬼屋和动物园的合二为一,总让人觉得那角落里有鬼,而那房檐上又有什么飞禽猛兽。
皇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微微侧过头,顺着她的视线往那道暗门看了一眼,旋即轻笑出声。
“怎么,”皇后松开她的手,后退半步,语气难得来了点兴致:“姑姑对本宫这屋里养的东西,也有兴趣?”
话音落下的同时,那道暗门被从里面缓缓推开——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