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振兴江山靠后宫》PureLens

2、第 2 章

　　这边沈云卿收回手，不紧不慢开口：

　　“这双鞋鞋尖偏窄，鞋身却做得宽了些，走起路来受力不匀。姑娘今日身着华服，为了仪态想必一直绷着身子，足尖受力便更大。路走得多了，足尖自然会发疼。”

　　她一番话说得头头是道，苏柳棠愣了愣，旋即低头又看了看自己的绣鞋，又不信邪的试着活动了一下脚趾，果然觉得足尖膈应。

　　她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林弥声站在一旁，说不惊讶是假的。

　　她虽然看过不少穿越小说，知道古人智慧无穷，但现代那些书里大多写的是制盐，炼铁，建筑一类的大工程，头一回在鞋子上见到这么多门道，倒真有些意外。

　　金牌猎头的DNA在体内蠢蠢欲动。

　　谁让眼前这位沈姑娘，表达条理清晰，专业领域知识扎实，这要是放在现代，妥妥的鞋履设计方向高潜力人才，恐怕各大鞋履厂家都是争抢着要人。

　　林弥声闭闭眼睛，强行按压住想要上前要微信的冲动。

　　不行不行，这都到了命悬一刻的时候了还想着招聘？

　　回头皇上问起来：爱卿啊，你给朕挑了些什么妃子？她答：皇上，臣没给您挑到好妃子，但臣给您找了一个很会讲鞋的姑娘。

　　哦不，那画面太美她不敢想。

　　林弥声被自己脑补出来的画面逗得差点笑出声，但接触到面前俩姑娘疑惑的目光，她立刻咳嗽两声，重新端起掌事姑姑的端庄架子：“二位姑娘没伤了和气就好，选秀的时辰快到了，还是先收拾一番，莫误了正事。”

　　苏柳棠这才回过神来，掸了掸袖口，正要转身，余光却瞥见沈云卿发间沾了一片小小的绿叶，她轻哼一声，抬手将那叶子摘了下来，往沈云卿手里一塞：“细心点头发。”

　　沈云卿低头看了看掌心的叶子，唇角浅浅弯了弯，道了声谢。

　　林弥声看在眼里，心里被这俩姑娘萌的不要不要。

　　按照她从前看过的那些宫斗剧套路，两个有竞争意向的姑娘闹了这一出，怎么也该结下梁子，日后你踩我我踩你斗个你死我活。

　　可眼前这两人，一个认错干脆，一个道谢大方，反倒把一场小风波化成了不打不相识。

　　果然，现实生活哪有那么多雌竞剧本。

　　林弥声不再耽搁，抬手示意二人跟上，自己走在前面引路。

　　她边走边借着余光打量了一下身后的两张面孔，只见苏柳棠眉眼张扬，步子迈得利落，而沈云卿则沉静许多，目光专注的落向前方。

　　两个人性格大相径庭，一文一武，倒是有趣。

　　选秀的考场设在启祥殿东侧的敞轩里，三面通风环水，檐子上垂了遮阳的竹帘，许是怕热着这些闺阁姑娘，殿中四面摆着青瓷冰盆，十分人性化。

　　今日是第一轮考核，考的是画。

　　按照规定，秀女们分成若干小组，抽签决定组序，由女官和掌事姑姑共同监考。

　　主位的女官姓刘，是宫里选秀的老人了，此时她端坐在案后，面色沉静，正细细检查着待会儿需要用到的物件。

　　林弥声则站在刘女官身侧，手里捧着今日的考题册。

　　见时辰差不多了，刘女官朝她递了个眼色，林弥声会意，上前一步，从案上随机抽了一份考题，展开扫了一眼，朗声宣读：“今日考题——花卉。”

　　她念完后忍不住在心里感叹了一句：现代人拍的古装剧，还是有点东西的。

　　以前在屏幕前头瞧着那些选秀场面，总觉得是编剧瞎编的，没想到自己穿过来一遭，竟真真见识了这流程，规矩，考题形式，竟真和电视剧里大差不差。

　　果然文艺工作者要有文化，不过自己现在穿越了一遭，虽然历史成绩不好，不太了但也算是知晓了个大概，要是能穿越回去，高低投资两部古装剧拍拍。

　　这边秀女们得了考题，各自落座，敞轩里早已摆了几十张小案，笔墨纸砚一应俱全。

　　考核开始的下一秒，已有心灵手巧的姑娘提笔蘸墨，在宣纸上勾勒起来。有好生就有差生，也有些在绘画上较为薄弱的，正咬着笔杆对着白纸发愁。

　　林弥声心想，这考题对自小受过良好教导的大家闺秀来说，应当不成问题。

　　可恰恰因为人人都学过，水平拉不开差距，要想在这么多人里脱颖而出，非得有点新意不可。

　　而新意这东西，最是不好想。

　　她负手在考场中慢慢走动，目光从一张张画纸上掠过。

　　什么牡丹，芍药，月季，芙蓉，每一朵都栩栩如生，技法娴熟。可看的久了，难免有些眼花缭乱中规中矩，挑不出错，也挑不出彩。

　　正走着，她忽然在靠窗的位置停下了脚步。

　　两张熟悉的面孔映入眼帘。

　　嚯，熟人啊。

　　左边那个正咬着笔杆皱眉头的不是沈云卿又是谁？而沈云卿斜右边那个正挥着大笔涂涂画画的，是苏柳棠。

　　林弥声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半步，借着整理袖口的工夫，扫了一眼摊在案头的名册。

　　沈云卿，沈将军膝下二小姐。

　　苏柳棠，苏大学士独女。

　　她心下微微一惊。

　　武将之女安安静静坐在那儿对着白纸发愁，文臣之女反倒风风火火下笔如有神，这两人的性子跟家世背景简直是反着来的。

　　不过倒是有那么一点契合文科生擅长写作，体育生擅长运动的点。

　　眼看三炷香的时限已经烧过了两炷，可沈云卿面前的宣纸上依旧空白一片。

　　林弥声远远瞧着，心里叹了口气。

　　不过转念一想，选秀入宫也未必是好事，沈云卿即便落选，在外头嫁个寻常人家，未必不比困在宫里快活。

　　她正这么想着，目光忽然一顿。

　　沈云卿虽然依旧没有提笔，但却也不再像方才那样干坐着了，只见她先将宣纸平铺在案面上，又从案角取了一碟朱砂颜料，搁在脚边。

　　林弥声眯了眯眼睛。

　　按照规矩，监考期间主考可以在场内走动巡视，她于是朝刘女官递了个眼神，见对方微微颔首，林弥声便提步走了下去，状似随意地往沈云卿和苏柳棠那一排靠近。

　　她刚站定，就看见苏柳棠搁下了笔。

　　画已成。

　　苏柳棠抬眼，恰好对上林弥声的目光，弯了弯唇角，笑得颇有几分狡黠。

　　随即她猛然起身，作势要提前交卷，脚下却不知怎的一个趔趄——

　　只听得“哎呀”一声，紧接着她整个人往旁边倒去。

　　沈云卿伸手去扶，两人撞在一处，案上的笔洗差点翻倒。

　　一阵兵荒马乱之后，两人双双跌坐在地，裙裾铺了一地，四只绣鞋也混在一处，场面一时间尴尬又狼狈。

　　周围的秀女纷纷侧目。

　　苏柳棠反应极快，率先爬起来连声道歉：“对不住对不住，是我没站稳……”

　　沈云卿也跟着起身，拍了拍裙上的灰，嘴上说着不妨事，弯腰去捡散落的绣鞋时，却快手快脚地将其中两只往自己这边拢了拢。

　　林弥声将这两人的小动作看得清清楚楚。

　　刘女官在台上蹙了蹙眉，正要开口训斥，林弥声抢先一步出了声：“二位姑娘，没受伤就好，抓紧收拾好便是，莫误了交卷的时辰。”

　　沈云卿依旧低着头连连道歉，可林弥声分明瞧见，这姑娘穿上的鞋非是原先那一双。

　　她心头一跳，面上却纹丝不动。

　　苏柳棠很快交了画纸，施施然离场，有她打样而后陆陆续续又有几位姑娘交了卷，敞轩里的香炉里最后一炷香也快燃到了底。

　　沈云卿却还没停笔。

　　她的画纸上只有几道墨色的划痕，横七竖八的，看不出任何章法，更谈不上什么美感了。

　　旁边几位秀女交换了一下眼神，就跟学霸看着炮灰一样嘴角压都压不住。

　　林弥声却觉得这里面一定有门道。

　　果不其然，就在香即将燃到底的时候，沈云清停止了乱画，而后她将画纸从案上揭起，直接平铺在地上，又拿起那碟朱砂颜料，往旁边一块干净的空地上泼了少许。

　　随后她抬脚，鞋跟处蘸上朱砂，一步踏上纸面。

　　一朵嫣红的海棠花瞬间在纸上绽放开来。

　　细看那花，虽不及工笔细描那般精巧别致，可那拙朴的力道和随性的分布，反倒有一种别样的鲜活气。

　　就像一桌山珍海味里，出现了一碗可口的酸梅汁。

　　沈云卿又接连踏出几朵，艳色海棠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墨色划痕之间，倒是有一种野蛮生长的坚韧感。

　　简化的差不多，她最后提起笔，在画纸上方题了两行小字，卡在最后一秒交了卷。

　　敞轩里随即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林弥声站在一旁，看着那幅画上的海棠花印，又看了看已经回到座位的苏柳棠，后者正若无其事地整理袖口，可这小妮子藏不住事，嘴角的笑容显然已经暴露了她此时愉悦的心情。

　　她可不是傻子。

　　林弥声曾经听过CCTV的报道，说是古代姑娘的脑袋可灵活，心灵手巧的同时花样百出，有些姑娘为了吸引心上人的注意，在鞋上做文章。

　　电视剧里也有描述过，妃子先将鞋跟处挖成空心，装上香粉，鞋底刻出镂空花型，走路时便可步步生香。

　　苏柳棠那只绣鞋底上刻的海棠纹样，怕就是这么个意思。

　　方才那一撞一倒，两人趁着捡鞋的工夫互换了鞋子，正好替不会作画的沈云卿解了围。

　　林弥声轻轻摇了摇头。

　　不过她也没打算追究。

　　于公，这次的选秀本就不像科举那样竞争惨烈，依着皇帝的性子，只要家世清白，品貌端正，基本都会纳入后宫，名额宽松得很。

　　这两个姑娘不过是互相帮衬了一把，又没有抢别人的位置，她犯不着上纲上线。

　　于私，这两个姑娘到底也算是自己穿越后第一次打交道的，林弥声对这两位的好感也不错，再加上她俩正有此意入宫，那自己何不推波助澜一把？

　　林弥声转身走回主位，从刘女官手中接过整理好的画作，准备逐一登记归档。

　　可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小宫女气喘吁吁地跑进来，带着满身的暑气，在门槛外头行了个礼：

　　“姑姑！皇后娘娘方才传了话来，说，说点名要见您！”

　　林弥声手中一顿。

　　笔尖在名册上洇开一小团墨迹。

　　皇后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