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为罗裙不为卿》忆清城

7、娶我 女主要求男

　　她不是真的想威胁，既然已经开口，今天就算沈池不答应，她明日依旧会花银子给他们抓药治伤。

　　刚才她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沈池是她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了，如若腊月前她找不到成婚之人，只怕是要嫁给城东那位了，他有的是金钱和手段让她不得不嫁，所以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曾经，另一个世界的她发过誓不会再找个人过一辈子，这个世界的她更不会想着成婚，因为她并不相信男人。

　　经历了这么多，她也明白，一个人，除了靠自己，别无他法，男人只能是她把日子过好的工具，仅此而已。

　　“嗯，我答应你。”

　　就在白朝朝以为这个男人不会贸然答应自己时，对方竟然斩钉截铁的答应了。

　　不过但凡是个正常人，此时此刻在这种别无选择的处境下必定是会做出“同意”这个最佳选择的，毕竟一瞎一残一小，在毫无根基的归泠县想要活下来只怕是比登天还难。

　　大家都在专注过自己的日子，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想找个倚仗，也只能悻悻离开。

　　归泠县有许多好人，但仅限于对知根知底且值得的人好。

　　况且此时已是九月，天气逐渐转凉，西南本就湿冷，再过俩月，寒气摧人，怕是更难熬了。

　　“行吧，你不后悔？”

　　白朝朝怕他后悔，再次确认。

　　“不后悔，姑娘你我各有所需，不管怎么算，我都不亏，反到是姑娘你，不再考虑考虑？若是日后遇见如意郎君，怕是对方会因你成过亲而心生嫌隙。”

　　沈池身体微曲虚坐着，面色平静，薄唇轻启，认真的给白朝朝分析着其中的利弊。

　　在他心里，从这位姑娘愿意伸手帮他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做好了假若能活下去，未来必定报答的打算。

　　可他心中的报答并不是想要娶她为妻，或是纳她为妾，他想着，如若这姑娘爱富贵，他便许她一世繁华，如若这姑娘只想平静度日，他便护她一生平安顺遂。

　　可既然现在这位姑娘金口已开，他在这场交易中更是占尽了便宜，自然是不能推辞，一场名义上的婚事而已，她不介意，他占便宜，这交易，算下来总归都是他自己赚了。

　　白朝朝揉揉有些发酸的太阳穴，笃定道：“不后悔，那就这么说定了，待会我就去写婚书，你只管摁手印就行。”

　　“好。”

　　“姑娘.....”

　　"我跟你说啊，大丈夫一言九鼎，不许后悔啊！"

　　听到对方开口，白朝朝赶忙打断，生怕他又突然后悔。

　　沈池郁闷扶额，轻叹了口气，小心翼翼询问道：“姑娘，我是想问问你叫什么名字，方才问你你没回答我。”

　　“是吗？”

　　白朝朝心虚的挠着后颈：“白朝朝，朝朝暮暮的朝。”

　　“白姑娘......”。

　　“以后叫我朝朝吧，日后成婚时别人才不会生疑，以后我也唤你名字好了。”

　　“好。”

　　“好了，天也快亮了，你先休息休息，我去看看沈汀那孩子怎么样了，一会把婚书拿过来，免得夜长梦多你不认账。”

　　“好。”

　　沈池欲哭无泪，原来说了半天，她还是没完全信任他啊。

　　白朝朝回屋时弟弟已经困得趴在床榻边直接睡着了，她把他抱上床，然后伸手摸了摸睡在内侧的沈汀。

　　“还好，没有那么烫了，明日常大夫回来开几副药喝下就好了。”

　　她小心翼翼拿起沈汀额上的帕子试了试温度，已经不凉了，索性顺手用凉水搓了搓继续蹑手蹑脚放回去，生怕一不小心把两个小家伙惊醒就麻烦了。

　　等一切收拾完毕她才拖着精疲力尽的身体找出藏在箱子底下的纸笔，按照往日里看到的婚书凭着记忆一一写在纸上。

　　只是，她没练过毛笔字，字写得歪歪扭扭，但勉强能看出字意。

　　“唉，算了算了，字嘛，就是要写出来看的，只要能看得懂什么意思就行。”

　　看着自己极其潦草的“杰作”，白朝朝满意的伸了个懒腰，边打着哈欠边去找沈池。

　　沈池没睡，而是紧紧的坐在姜潭身边，时不时伸手去探探他的温度，给他换帕子降温。

　　听见走路的声音，他习惯性的扭过头来，却没说话，听清楚来人的脚步声后又转过身去继续做自己的事情。

　　“沈公子，婚书我写好了，你按个手印。”

　　白朝朝拿来丹泥，把丹泥和婚书往他面前一递，示意他摁手印。

　　“摁在何处？”

　　沈池放下帕子，用衣服擦了擦手上的水渍，随后指着自己看不见的眼睛淡淡的说：“沈某实在是看不见。”

　　听到这话，白朝朝这才反应过来，刚才太过兴奋，完全忘记了这家伙眼睛看不见的事了，怪不得把东西递到他面前时毫无所动呢。

　　“我帮你。”

　　她先是把丹泥往前又送了送，等触碰到沈池指尖时，他伸手出大拇指，微微往丹泥里摁了摁。

　　“手指上有丹泥了，接下来把它按到婚书上就可以了。”

　　白朝朝把婚书递到离他手指很近的地方，但又怕他看不见按到了别处。

　　索性硬着头皮直接上手。

　　她用右手大拇指和食指轻轻捻着沈池的大拇指指根，朝她面前的婚书右下角位置用力摁下去，两个陌生手印并排而立，契约已成，往后她担心的事又少了一件。

　　事毕，她还特意拿帕子小心翼翼的帮他擦掉手指上残留的丹泥，轻轻拍了怕他的手示意他缩回去。

　　“好了。”

　　“嗯。”

　　沈池缩回手，语气虽淡淡的，但内心却早已惊涛骇浪，活了二十几年，第一次遇到一个姑娘让他心跳加速。

　　他甚至不知道对方的样貌，对方的家世，名字都是刚刚才知晓的。

　　可手心指甲掐着肉的疼告诉他，这一切都是真的，她和这位姑娘要成亲是真的，他在归泠县有了依靠是真的，只有和她成为真正的一家人是假的。

　　没想到有朝一日，一位素未谋面的姑娘竟然跟他说：“你娶我吧，我做你们的倚靠。”

　　即使他清楚这桩婚事各自都有各自的算计，但他觉得自己属实占了绝大部分的便宜，他什么都没付出，甚至真到成亲的那一天他都拿不出三书六聘，八抬大轿，十里红妆给她体面。

　　但这位姑娘却收留他们，给他们一个遮风担雨的地方，花费多年积蓄帮他们求医。

　　就算这桩婚事只是双双合作，但他内心却认为亏欠太多。

　　“沈姑娘.....”

　　沈姑娘三个字一出口，他瞬间想起方才两人约好的，他要唤她朝朝。

　　索性立马改口：“朝朝，你对我有恩，待我东山再起那一日，你想要什么，我都满足你，我沈池在此立誓，如若不诚，不得好死。”

　　“行了行了，各取所需罢了，你没必要把我当什么大恩人，日后就算你不打算报答我，那也不算什么大事，总之我是有个由头不嫁人，日后有了银子，走出这归泠县，去看看外面的光景，也不晃为一件美事。”

　　“不过，话又说回来，沈公子你啊，好像很有信心能东山再起呢！！！”

　　沈池没有说假若他东山再起，而是说待他东山再起，这正证明了他确实留有后路，只不过后路是什么，白朝朝不想猜，也猜不到。

　　不过这正是她想要的，没有夫君，没有喧嚣，只有平淡且美好的生活，这才是她的初衷，而沈池来得恰是时候，如果再迟些，她怕是真的只有嫁人这一条路，再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白朝朝的话让沈池陷入了沉默，他情绪全藏在心里，看起来依旧面无表情，只静静的回了她几个字：“有幸活过这个冬天的话，定能。”

　　他的话倒是让白朝朝有些琢磨不透了，她越听越笃定这个男人似乎对这东山再起这件事信心满满，可他现在眼睛瞎了，以前的种种全都不在了，他又拿什么赢呢？

　　越想越觉得头疼，白朝朝揉了揉太阳穴，将婚书小心放入小匣子里，然后起身，往沈池后面的矮草垛里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席地而坐，抱着双膝，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把头靠在上面，没一会便睡着了。

　　“咕咕咕...咕咕咕...”

　　公鸡打鸣的声音不断从外面传来，白朝朝揉揉惺忪睡眼，拖着有些发酸的身体晃晃悠悠从地上爬起来。

　　等彻底清醒后，她看到沈池一直坐在原地，似乎没合过眼。

　　“你没睡啊？”

　　白朝朝惊讶的问了问。

　　“睡不着，只要一合上眼，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就不断在我脑海中不断浮现，我怕......”。

　　“好了好了，不睡就不睡吧。”

　　白朝朝打了个哈欠，轻轻拍打着脸颊想让自己更清醒些。

　　“我去给你们煮些吃的，等天完全亮了就去衙门报备，顺便把常大夫请过来。”

　　“多谢。”

　　沈池依旧那副淡淡，要死不活，要活也不活的样子，看得白朝朝不由得朝她翻了个鄙视的白眼，可下一秒想到他刚刚经历过这些，怎么可能笑得出来，不由得对自己刚刚的行为有些后悔。

　　门外的雨已经停了，石子铺成的地面被雨水冲刷得十分干净，空气中散发着一种清新的泥土香气。

　　往日鸡一打鸣，她便开始着手准备做蜜饯的事宜了，由于昨日淋雨，今日身体有些不适，再加上要去衙门和医馆，蜜饯铺子便不打算开门开门做生意了。

　　她简单蒸了几个馍，煮了一大锅姜汤，昨儿全都淋了雨，不驱驱寒是不行的，虽然她不知道管不管用，但每次淋雨后喝下几碗，似乎也不会太难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