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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规矩 廊下的灯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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廊下的灯笼被晚风拂过轻轻一晃。
光晕落在院门外的青衫身影上。
春桃正从厢房里出来,一抬眼便瞧见了,她心头一喜,小跑到门边:“给公子请安,姨娘正在屋里头候着呢。”
沈清辞将灯笼递给了春桃。
春桃行罢一礼,接过灯笼,引着沈清辞来到厢房门外,她轻轻拉开半扇门,将门帘往旁一挽,侧身让出位置。
沈清辞又理了理平整无痕的青衫袖口,方抬步往屋内走去。
厢房里陈设简净,一切都还等着新入住的主子,给这方寸之地添些鲜活的生气。
他没有立刻看向床沿。
而是先环视了一圈房内陈设,简净的妆台,雕花的窗棂,案头插着玉兰的青瓷瓶……一圈看下来,实在是看无可看,沈清辞缓缓收回目光。
他看见了她。
阿宁端坐在床沿,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乌黑长发如瀑散下,月白的寝衣松松地裹着,应是刚沐浴不久。
见沈清辞进来,阿宁眨了眨眼,试着适应新称呼:“婢子……啊不……妾身?”
话一出口,阿宁的眼神里透出些许茫然。
……现在应该他过来?还是她过去?
她是妾,按规矩,是不是该她主动点?
沈清辞垂了眼:“嗯。”
身后,春桃轻手轻脚地合上了门。
沈清辞步入屋内,在距离床榻尚有几步距离时停下。
“……不必拘束,还按你从前的习惯便好。”
从前习惯?阿宁想了想。
从前她蹲在花圃,见了沈清辞,要低头行礼,要等他走远了才能直起身,她只管种花,他们之间也从来不需要说什么话……
与现在这情景,似乎……格格不入啊?
沈清辞看出她面上困惑,唇角微扬,走到桌边拂衣坐下:“我是说,在这汀兰院,你不必刻意学那些虚礼,原来在花房怎么站、怎么坐,在这里也一样。”
那阿宁就懂了,她点点头,看向沈清辞身后紧闭的房门:“十三小哥今夜没跟来吗?”
她一双赤足未着罗袜,只趿着绣鞋,无意识地轻轻晃荡,露出一截纤细的脚腕。
沈清辞的视线落在她晃动的足尖,短短一瞬,又很快移开:“让他先回去了。”顿了顿,他语气温和许多:“你倒记得清楚。”
“他是跟着公子的人,府里走动时常看见,我自然眼熟了。”
闲话几句,气氛松快了些,阿宁问道:“公子需要歇息了吗?”
此间“歇息”之意不言自明,沈清辞被她这般直白问得喉间微涩,轻咳一声:“……不急。”
说罢,他看向屋内那张简净的妆台:“你这里……可还缺什么用度?”
“不缺的,硬要说……我想把那陶的花盆换成瓷的,好把月季移栽了,送给公子。”
沈清辞神情柔和:“嗯,明日我让花匠送些汝窑的来。”静默片刻,他又道:“你倒是……总惦着这些花草。”
“嗯?这是自然。”阿宁想起什么,“上回送给公子书房那盆海棠,该谢了吧?”
那盆海棠,还是她瞧见沈清辞在花房外站了许久,目光总往那一盆上头移,她才主动送上的。
那花她亲手养了好些日子,日日不错眼地照看着,开得极好,送出去的时候阿宁满心自豪。
想起书房窗边那抹将凋未凋的粉,沈清辞声音放轻:“还未,我让花匠仔细看顾着。”
又浇水,又施肥,又挪位置,花匠问过他几次,说这花开到这会儿已经差不多了,要不要换一盆新的。
他都说不必。
阿宁提着寝衣的下摆,月白的衣料随着她的动作,如流水般从床沿滑落。
她在挨着沈清辞一旁的小桌边坐下,烛光在两人中间跳跃。
“其实我没想到公子会收下那海棠,我以为你更爱素净的颜色。”
“是素净些好。”沈清辞目光偏转,挪向了小桌边沿,只用眼角余光,瞥见那抹月白身影,“但海棠……开得热闹。”
阿宁捻了捻自己的发梢,忽然留意到沈清辞似有若无的目光。
“我的头发,怎么了吗?”
沈清辞侧开脸:“没什么,只是瞧你散着发……比平日绾发时,看着年纪更小些。”
阿宁了然。
她这身子约莫十六七,不过沈清辞也长不了几岁,同样正当青春,若在她来的那个年代……该是正为学业,为梦想,为一场青涩的恋爱烦恼或欢喜的年纪吧。
被脑海中的想象惹得笑了笑,她扯起一缕发丝:“是吗?周嬷嬷说今晚要伺候公子,所以不用绾发。”
听见“周嬷嬷”三字,沈清辞耳廓微热。
周嬷嬷是跟着少夫人柳氏从娘家陪嫁过来的老人,最是重规矩,讲体统,原来在柳府时就跟着柳夫人,如今又跟着柳氏,一双眼看人极准,事也办得老练。
沈清辞定了定神:“你若觉得麻烦,日后在汀兰院,随你心意便是。”
“随我心意?”阿宁沉吟,又释然,“不绾发的确自在,但也就夜里如此,要是白日里也这般,周嬷嬷能追着我念三天的规矩,从汀兰院念到花房去。”
沈清辞到底没忍住,偏过头去笑了笑。
旋即,他正色道,“但在自己院里,不必太拘着。”
阿宁也笑:“公子总说我拘着,可我觉着,公子才像是更拘着的那个。”
沈清辞:“……”
的确。
相比自己刻意维持的从容,阿宁反而有种浑然天成的坦然,有什么便说什么,也不藏着掖着。
怔忡过后,沈清辞的肩背随之松缓,望进阿宁清澈的眼眸:“许是……头回见你这般模样。”
“那我也是头回见公子这般模样。”阿宁认真。
“该改口了。”沈清辞轻叹,“往后……不必再叫我公子。”
“……哦。”
阿宁应下,可不叫公子,该叫什么?
“想叫什么?”沈清辞的声音带着一点笑。
“不知道。”阿宁老实道。
看着她那双盛满信任的眼睛,沈清辞喉间动了动,倾身向前,距离拉近。
“叫……‘沈郎’。”
阿宁愣了一下。
这个称呼虽然生疏,却也……亲近。
“沈郎。”那两个字从阿宁的唇齿间逸出。
然后她挪了挪,坐得更近了些,淡淡皂角香气飘来。
沈清辞的呼吸不着痕迹地一滞。
“嗯,这里没有外人,日后私下里,你如此唤我便好。”
“那,沈郎……”阿宁唇齿开合,仿佛在熟悉这个新的音节,“夜深了,我们歇息?”
沈清辞起身,衣摆拂过椅面,在吹熄烛火前,他最后看了阿宁一眼:“明日让花匠来帮你移月季。”
阿宁无不答应:“好啊,你若忙,我自己也行。”
黑暗中传来衣物窸窣坠地的微响,床帐被放了下来。
帐幔垂落,他在黑暗里握住她手腕,动作轻柔:“别自己动那些花盆,仔细伤着手。”
阿宁身上只余中衣,她表现得一向乖顺,却在这事上摇了摇头:“我一向自己动手,栽花、移花这种事,就是得自己动手,才能知道花舒不舒服,旁人代劳,总不是那个味儿。”
沈清辞将她往怀中带了带,无奈道:“都依你。”
阿宁摸索着去解他腰带,解了两下,没解开。
黑暗里静了一瞬,只有彼此的呼吸声轻轻交错。
“阿宁。”沈清辞轻按住她的手,“若是……不惯这些,不必勉强。”
阿宁“啊”了一声,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怎会不惯?少……沈郎待我好,我是明白的,也是愿意的。”
自她应下做沈清辞的妾室,就知道会有今日,沈清辞都纳了她,这第一夜,总不至真是来对坐清谈到天明吧?
沈清辞将她手指拢入掌心,低声:“你向来通透,反倒是我……”
阿宁索性直接挑明:“沈郎,周嬷嬷已教过我了。”
沈清辞身形一僵,终是将她更紧密地揽入怀中:“罢了,若不适,便告诉我。”
阿宁本以为,古代男人来妾室房中,便是为那桩事的。
可瞧着沈清辞端坐的模样,倒似比她还矜持几分。
她依在沈清辞怀里,任由他伸手,解开自己最后一道衣襟。
微凉的空气触及肌肤,阿宁瑟缩了一下:“……有点冷。”
此时还是春末,夜里寒气未消,阿宁说的是实话。
沈清辞立即用锦被将她裹紧,声音里含了低笑:“这般实诚。”
“就是冷嘛。”阿宁在被子里动了动,只露出一个脑袋在外头。
按说妾室侍寝该温驯恭敬,她这般……倒不像样。
可沈清辞心头涟漪微漾,心道许是周嬷嬷只教了她规矩该怎么做,但没教她该怎么想。
或者说,也无法教会她该怎么想。
他抚过她眼睫,温声道:“闭眼,明日给你去挑新花盆。”
阿宁依言闭眼,一个温软的吻落在她额间。
沈清辞停下,轻轻地说:“……阿宁,跟着我。”
“好。”阿宁放松身体,什么也不想,身体像走在很软很软的云上,却并担心会掉下去,因为有人牢牢牵引着。
待她适应,沈清辞才缓缓收紧手臂,拢着她的身子在身前暖着:“还冷么?”
阿宁摇头,呼吸渐促:“不冷了,公子……”
沈清辞动作微顿。
“叫沈郎。”他吻去她额角细汗,“记着了?”
“记着了……”阿宁又想低头,于起伏中好奇地问,“沈郎,你那里……是什么样的?”
却被沈清辞温柔制住。
这问题迥异于他知晓的任何闺阁礼教,按规矩,妾室莫说直言,便是直视亦是不敬。
可奇异的是,沈清辞并不觉她逾矩,只当她是……一份不谙世事的好奇。
“……不可如此说话。”好半晌,他才低哑道。
“哦。”阿宁应了,似乎只是随口一提,得不到答案也就此作罢。
帐内安静下来,只余细碎声响与渐沉的呼吸。
“沈郎,你的声音和平日不太一样……”她动了动膝弯,被他轻轻按住。
沈清辞呼吸彻底乱了,他吻她耳垂:“……那便不一样吧。”
幔帐摇曳许久方歇,阿宁平复了片刻,动了动,要掀开帐角。
沈清辞握住她光滑的小臂:“怎了?”
“周嬷嬷说,侍寝后该我起身伺候你。”阿宁虽然身上酸软,可想着周嬷嬷白日里的叮嘱,又要强撑着,不能就这么直接睡过去。
诸如公子但凡要水、要茶、要更衣之类,她都得第一时间起身伺候。
“不必。”沈清辞按住她肩,将人重新带回榻上,“你好生歇着就好。”
那可太好了。
阿宁真心实意道了句:“谢沈郎体恤。”
然后,她在沈清辞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着:“沈郎,我能靠着你么?腰有些酸。”
……又是这般直接。
可沈清辞想到,阿宁或许是真将他当作此刻唯一的倚靠,那点恪守多年的分寸,便又一次无声地退让了。
“自然可以。”他将阿宁揽紧了些:“下次若不适……要告诉我。”
阿宁摇头:“其实还好,周嬷嬷说,女子头一回都这样。”
何况以沈清辞的性子,即便在床笫之间,也自有章法,不会太过。
沈清辞将阿宁圈得更安稳些,吻了吻她发顶:“睡吧,明日我让花匠来,陪你移月季。”
阿宁弯了弯唇角,梦里都是那换了瓷盆的月季,粉色的花衬着碧色的瓷,像浸了水一样,娇艳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