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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学做菜 顾白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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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白请假回来的时候,桂花糕已经凉透了。他站在玄关换鞋,一眼就看见茶几上那碟码得整整齐齐的米白色方块,金黄的桂花碎缀在表面,碟子边上还放了一双干净的筷子。他愣了一下,换了拖鞋走过去,弯腰凑近了看,像在看什么稀罕物件。
"真是你做的?"他问。
林雪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围裙还没解,手上沾着糯米粉:"不然呢?你闻闻你闻闻,还有谁家能做出这个味?"
顾白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咬了一口。他嚼得很慢,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认真品鉴什么高级料理。林雪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手指不自觉地绞着围裙带子。她以为自己不在乎好不好吃——第一次做嘛,失败也正常——可此刻他嚼的那几秒里,她发现自己心跳快得像刚跑完八百米。
顾白把剩下的半块塞进嘴里,咽下去之后看了她一眼,表情很认真:"能开店了。"
"少来。"林雪耳根热了一下,转身缩回厨房去收拾台面。但她转身的时候嘴角翘得压不下去,开水龙头冲碗的时候哼了一句不知道什么调子的歌,哼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居然在哼歌,赶紧闭上嘴,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顾白在客厅里又吃了一块。他吃东西向来克制冷淡,吃什么都是一副"填饱肚子就行"的模样,可此刻他坐在沙发上,一口一口把那碟桂花糕吃了大半,最后一块捏在手里端详了半天,居然没舍得吃,放回去了。
他走到厨房门口,靠着门框看林雪洗碗。她手上的动作还不太利索,刷锅的时候差点把洗洁精挤到袖子上,溅了一身水,围裙前襟湿了一大片。可她嘴角是翘着的,背挺得很直,洗碗刷锅的姿态里有种莽撞的生猛,不熟练,但笃定。
"林雪。"他叫她。
"嗯?"她头也没回,正在跟锅沿上粘的一粒桂花干较劲。
"你妈给你打电话了吧。"
她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刷锅。"你知道了?"
"她给我也打了。"顾白的语气很平,"问是不是我怂恿你辞职的。我说不是。她又问你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我说她可能只是累了。"
林雪把刷好的锅放在沥水架上,甩了甩手上的水,转过身来。客厅的光从顾白身后照进来,把他的轮廓勾成一道暗影。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听得见他声音里的温度,不烫,也不凉,像秋天上午十点钟的太阳。
"她说什么了?"林雪问。
"她说你以前不是这样的。"顾白顿了顿,"我说,人都会变。她说变了不好。我说,好不好,得林雪自己说了算。"
林雪靠在灶台边上,两只湿手垂在身前,水滴顺着指尖落在地砖上,吧嗒,吧嗒。她看着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跟三个月前她认识的那个人不太一样了。以前他说"我支持你"的时候,语气像是站在远处喊话,喊完了就退回自己的安全区。可此刻他站在厨房门口,逆着光,姿态微微前倾,像是真正走进了她这间乱糟糟的小厨房。
"顾白。"她说,"你有没有觉得,我们以前……挺奇怪的?"
"嗯?"
"我们在一起三年了。我今天才知道你吃桂花糕的时候会皱眉,因为你在想这是怎么做的,是不是很难。你以前在我面前吃东西从来不这样,你永远很平淡,什么表情都没有。"林雪说,"我以前在你面前也永远很完美,笑不露齿,说话轻声细气,连打喷嚏都要捂着嘴转过去。可我今天在你面前溅了一身水,围裙上全是粉,头发上还沾着桂花——你也没跑。"
顾白沉默了一会儿。厨房的水管在滴水,滴在洗碗槽里,声音像某种古老的节拍器。
"我可能……也在演。"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度,像是从喉咙深处翻出来的,"我演一个不会出错的男朋友。你笑的时候我在你旁边笑,你累的时候我给你倒水,你说什么我都说好。可我从来没有告诉你,我有时候半夜醒了睡不着,会盯着天花板想,你到底快不快乐。因为我问不出口。问了你也会说'挺好的'。"
林雪看着他。逆光里她看不清他的眼睛,但她看见他的肩膀微微塌了一点——那是他卸下什么东西的姿态。
厨房里安静了好几秒。然后林雪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伸手把他衬衫领子上一根不知道什么时候粘上去的桂花梗摘了下来。动作很自然,自然到她做完之后才意识到,以前她做这种事会先想"这样会不会太亲密了",可现在她没想。
顾白低头看着她手里的桂花梗,嘴角动了动。
"林雪。"
"嗯。"
"你辞职之后,我松了一口气。"
她抬头看他。
"你以前太紧绷了。"他说,"像一根抻了太久的橡皮筋。我在旁边看着,又不敢碰,怕一碰就断。现在你松了。虽然乱七八糟的,锅里糊过、菜市场迷过路、第一次做饭差点把厨房点了——但你松了。"
林雪把那根桂花梗放在窗台上,转过头来看着他。她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但肯定不是以前那种七度微笑的标准模板。她可能嘴角歪着,可能眉毛挑着,可能傻乎乎的,但她觉得顾白在看的就是她,不是她在扮演的谁。
"顾白。"她说,"我们重新开始吧。"
他看着她。
"不是分手那种重新。"她赶紧补了一句,"是重新认识一下。我叫林雪,二十五岁,刚学会做桂花糕。不太会说话,脾气其实挺倔,从小就不想考公务员但是怂了十几年。我喜欢穿宽松的卫衣,喜欢吃辣,以后可能会去学跳舞,可能会开个小摊卖桂花糕也说不定。我乱七八糟的,优点不多,缺点一箩筐——你还要不要?"
她说完之后就安静了。厨房里只剩水管偶尔的滴答声。顾白低头看着她,看了好几秒,久到她开始后悔自己说了这一长串傻话。
然后他伸出手,把她围裙带子系歪了的地方重新解开、理正、打了个结。动作很轻,手指擦过她腰侧的时候她整个人绷了一下,但他面色如常,像在做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我叫顾白。"他说,"二十七岁,做一份无聊的IT工作,话少,不太会安慰人,但你哭的时候我不会走开。我以前以为恋爱就是不让对方操心,现在觉得可能不是。我还没学会该怎么真正陪在一个人身边——但你刚才问我要不要,我的答案是,要。"
他说完就转身走出厨房了,步子比平时快一点,耳根红得像煮熟的虾。林雪站在厨房里,看着他仓促逃离的背影,突然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笑得肩膀直抖。
客厅里传来顾白闷闷的声音:"桂花糕还剩一块,我吃了啊。"
"你吃你吃!"林雪蹲在地上喊,声音笑得飘起来,"全给你!"
那天下午,林雪坐在沙发上翻食谱,顾白在旁边用笔记本电脑回工作邮件。客厅里安静,但不是从前那种小心翼翼的空洞安静——是那种两个人各自做各自的事、偶尔抬头看一眼对方就觉得很踏实的安静。林雪把脚翘在茶几上,拖鞋掉了一只也不捡。顾白打字的时候指尖敲在键盘上,声音清脆,像小雨打在铁皮屋顶。
她翻到食谱的第十三页。那道"木耳炖猪脚"的旁边,作者写了一段长长的话,讲猪脚要选前蹄,胶质足;木耳要温水泡发,不能贪快用热水,否则口感会柴。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炖的时候别心急。好的东西都要慢慢等。人也是。"
林雪把这句话看了两遍,然后拿起笔,在旁边画了一颗歪歪扭扭的心。想了想,又画了一颗小一点的,挨在旁边。
顾白从屏幕上方瞥了她一眼:"你在写什么?"
"写日记。"她把本子合上,一脸正经。
"你日记里还画心?"
"你管我。"林雪把本子抱在胸前,冲他扬了扬下巴,"这是我的秘密。"
顾白嘴角动了一下,没追问,低下头继续敲键盘。但林雪看见他耳根又红了。
窗外北海的秋天走得慢。桂花香从楼下那棵老树上飘上来,穿过纱窗,落在他们之间那张旧茶几上。茶几上的碟子空了,只剩几粒桂花碎屑。林雪把脚从茶几上收回来,缩进沙发里,翻到食谱的下一页。
下一页是空白的。她拿起笔,想了想,写下一行字:
"今天有人跟我说他要。我觉得挺好的。"
她停了停,又写了一行:
"我也要。要自己,要生活,要以后每一天都活成林雪自己的样子。"
写完她合上本子,靠在沙发上,偏头看了一眼旁边的顾白。他正对着屏幕皱眉,大概是遇到什么棘手的bug,嘴唇抿成一条线。她觉得他这个表情比所有"标准男友微笑"都好看。
她没告诉他她写了什么。这是她的秘密。她留着。以后慢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