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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到尼亚加拉看水 尼亚加拉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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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波士顿的秋意越发深了。街边的枫树开始变色,仔细看,能发现有红色和金色从叶心蔓延开来的迹象。
这个周末他们决定去尼亚加拉看瀑布。两人吃完早饭就出发了。下午一点多,车拐进美国一侧的尼亚加拉瀑布城。
酒店是一栋灰色外墙的高楼。季遇在前台办入住,前台递过来房卡:“你们这间房能看到一点瀑布的侧景。”
房间在十八楼。
李伊人推开门,行李还没放下,先走到窗边。远处一片白茫茫的水雾从地平线上升起来,在午后的阳光里翻涌着。水雾边缘隐约能看到瀑布的轮廓。李伊人转过头来,高高兴兴地说:“这个角度真棒。这是一间湖景房。”
季遇笑道:“不要五百块,只要一百五。”
李伊人对他一笑。呵,逗我,好胆。
她抬起下巴,一脸的得意洋洋:“我早就不是住五百块旅店就哼哼唧唧的破产大小姐了。我现在强得可怕。一百块我都可以的。”
季遇笑出声来。走到她旁边,搂着她一起看风景。窗外的枫树已经红了很多,深红色的叶片在风中微微颤动,映着瀑布的水汽,像一幅被水洇湿的画。
然后他们又出了门。
车停进景区的停车场。刚推开车门,那阵轰鸣声就更清晰了。景区里的树木已经换了颜色,枫树、橡树、桦树交错着,从浅黄到深红,沿着河岸层层叠叠地铺开。
“这样的美景,我只在香山看到过。”李伊人强调,“香山宣传册。”
季遇脑袋里闪过真实的香山秋景,其实没有几片红叶,但是明信片上总是姹紫嫣红,不由笑出声来。
他说:“要么是公园偷懒,枫树种得不够多。要么是你搞错时机,去早了或者去玩了。总之,香山能有什么错呢。”
他说得太有道理,李伊人一时无法反驳。
季遇看着她的眼睛,水润清新,像小鹿一样可爱。他笑着说:“我们找个时间去佛蒙特州,去vt100上开上一天,让你醉在自然的梦境里。”
李伊人立刻笑得甜甜的,眼睛弯弯,像初五的新月。
第二天早上,退房之后再次来到景区。
二人先去游船。排队下电梯,排了大概二十多分钟。领到的雨衣是蓝色的,雨衣很薄,摸起来质量堪忧。李伊人小心翼翼地穿上,生怕不小心就勾了个洞。季遇就随意得多,从头顶套下来,往下一拉,手臂再弯起来伸进去。
李伊人仔细帮他检查了一下。居然没破,比想象中的结实多了哎。
他们继续排队,去登船。
一只船装满了。一声鸣笛,船缓缓驶离码头,朝着瀑布的方向开去。
水汽越来越浓。越靠近瀑布,空气中的水雾就越浓密。船身穿过一片浓雾,能见度陡然下降,然后船从雾中穿出来。
视野猛地开阔了。瀑布就在前方。
一船游客静止了一瞬,像被集体按下静音键。
水从几十米高的悬崖边缘同时倾落,千万吨水在同一时刻离开岩壁,在空中碎成无数的白练,然后又在下落的途中彼此撞击、散开、重新汇聚,形成一片连绵不绝的白色水幕,像一匹被风鼓满的巨幅绸缎,边缘翻卷着、颤抖着,永不停歇地落入下方的深潭。
李伊人仰着头,脑袋一片空白。太震撼了。
季遇拿出手机,咔嚓卡嚓。然后他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彩虹。”
她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水雾最浓的地方,一道彩虹挂在那里,随着光线的偏转缓缓移动。李伊人侧着头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上回来,我妈妈说,这么好的地方,合该属于中国人。”
季遇也跟着笑了一声:“那我们穿越回去。趁着美国人和加拿大人打架的时候,渔翁得利,把美景视角和美景地盘全抢过来。”
李伊人认真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我怕打不赢。”
季遇说:“没事,都穿越了嘛,那肯定要搞偷袭。”
一阵欢呼打断了季遇的话。
对面,有红色雨衣的加拿大游船开过来。擦肩而过,人们纷纷互相挥手欢呼。
蓝色的雨衣和红色的雨衣在风中鼓动着,像两个不同颜色的鱼群在水面上短暂地汇合又分开。
上岸之后,两人乘电梯返回地面,电梯口外有一片开阔的、半露天的观景平台。他们顺着人流走到这里。
这里的角度和船上完全不同。
船上仰视瀑布,看到的是水从高处砸落、水雾铺天盖地的力量与压迫感;而从这里望出去,是平视的角度。
整段尼亚加拉河在脚下缓缓铺展,河水从瀑布的落点散开,不再翻涌,而是带着一种沉静的速度向远处流去。河面宽阔而平缓,水流在秋日的阳光中泛着深绿色的粼光。
平台上的游客走了一批又一批。有人匆匆而来,拍了几张照片又匆匆离去,有人靠在栏杆边静静望着远处,目光和水雾一样慢慢散开。
季遇搂着李伊人,站在栏杆边。尼亚加拉的水雾从远处飘过来,在暮色中形成一层薄薄的白纱,贴着皮肤凉丝丝的。
季遇感觉到李伊人在走神。他看她一眼,她双眼发直,盯着远处的水雾,但焦距却散着。远处,水雾正从瀑布的方向四处飘散,源源不断地升腾、翻涌、扩散,像一个永不停歇的呼吸。
季遇有点紧张。水雾很坏。趁他不注意的时候,化作千愁万绪笼住了他的女孩。
“你在想什么?”
李伊人脱口而出:“穿越能随心所欲吗?”
季遇没有说话,捧住她的脸,认真看她。她的眼睛睁得圆圆的,眼珠黑漆漆的。他看见自己的倒影,就落在她瞳孔的正中央。只有他一个,干干净净的,像是整片天地都被她的眼睛滤掉了。
季遇心里水浪翻腾,一阵心酸。他忍不住抱住她,小声说:“你想回去哪里?”
李伊人的声音在他的胸口震动。她说:“我想回去那一天。”
她没有说哪一天。季遇也没有问。他知道是哪一天。怀里的姑娘想要完整的家。
过了几秒,她又笑,震动传导开,季遇觉得胸口麻麻的。她说:“不过那样我就不会认识你了。我们只是茫茫人海的陌生人。”
季遇跟着笑:“我不想跟你当陌生人。时光机可以精确到分钟嘛。只用改变一小段历史就可以了。”
李伊人抬起头来看他:“学物理的人,都梦想着造出一台时光机吗?”
季遇没有回答。他拿出手机,侧面举高,屏幕里框住两个人的脸和身后那道美丽的水幕。李伊人自然地摆出笑脸,他也弯了一下嘴角,按下了快门。
“时光机不一定会有,”他放下手机,“但是多拍照片肯定没错。”
他们在景区里逛了一上午。和昨天下午走的路线差不多,但这一次他们爬到了观景平台上。
站在这里,瀑布就在正前方,隔着一段距离,不是仰视,也不是平视,而是一种近乎俯视的角度。
从这个高度看过去,瀑布不再是一堵竖立在面前的墙,而是一条宽阔的河流在悬崖边缘突然消失,然后在下方的深潭里重新撞击、翻涌、聚拢、转向。
对岸的加拿大地面上,枫树和橡树的颜色层层铺开,红色的枝条在深绿色的底子上像被画笔一道一道点染过,深浅不一地蔓延着。
李伊人趴在栏杆上,安静地看了一会儿。水雾在远处翻涌着,对岸的枫树红成一片。这景色太美,美得让她觉得熟悉——熟悉到有些发疼。
就是这个位置。妈妈曾经指着瀑布说:这么好的地方,合该属于中国人。
她本能地不想再往那里多走一步。可有一丝丝说不清楚的酸楚,却主动朝她漫过来。
栏杆上停着几只鸽子,歪着头看她。这个漂亮的人类跟远处那团雾气很像,轻轻一挥翅膀,就可以吹散。
它们不怎么怕生,偶尔扑棱一下翅膀换一个位置,又缩回脑袋蹲着,继续看她。
“它们会不会也想抢劫?”季遇突然问。
这句话惊醒了李伊人,悲伤立刻往后散去,瞬间无影无踪。李伊人看了一眼鸽子,又看了一眼季遇,情不自禁地笑了。
身边的人换成了他。以后数量还会增加。
季遇举起手机,很小的一声。
咔嚓。
她赶紧凑过去。画面里,远远的有瀑布在落,她微微抬头,看着一只鸽子笑。
她很喜欢这张照片,看着看着,忽然脱口而出:“阿遇,得宝是男孩还是女孩?”
季遇先是一愣,然后有一团烟花在脑海里轰地炸开。余韵化作星火,顺着四肢百骸一路幸福地淌下去。他勾住李伊人的脖子,眼睛扫了一下鸽子,认真说:“男孩。”
“为什么?”
季遇理直气壮:“鸽子是单数啊。”
李伊人十分无语,笑出声来。季遇跟着一起笑。
他们不再讨论,转而一起看着对面的瀑布。李伊人赞道:“真美呀!”
季遇却还在数鸽子,他认真地说:“又飞来好几只鸽子。来宝是个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