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你》比干不爱空心菜

36、防人之心 李伊人吓出

　　李伊人盯着门口看了好一会儿，筷子搁在碗沿上，没有再动。

　　季遇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门口，又看她：“不放心？”

　　“安琪刚才走路有点晃。”李伊人说，眉头没松开，“她是不是喝醉了？阿遇，她平时说话不这样的。我挺喜欢她的，她读书超认真。之前一起做小组作业，她一个人跑在地铁站发了一周问卷。”

　　季遇没有接话，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接通之后他说：“王勇，安琪刚才好像喝多了，走路不太稳，状态很不好。”他听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嗯，刚出去。”

　　挂断电话，他把手机放回桌上，看了李伊人一眼，笑道：“现在能好好吃饭了？”

　　李伊人放心了，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面，然后抬起头对他甜甜一笑，重新拿起了筷子。

　　几天后的晚上，李伊人和季遇端坐餐桌前，各自埋头于功课。突然，伊人颤声叫道：“阿遇。”

　　季遇停下敲击键盘的手，抬头看向伊人。

　　“波士顿华人群里的消息你看到了吗？”李伊人的声音有点抖，“那个杰克逊是个迷/奸惯犯。还有那个酒保，他们是一伙的。安琪说她们在寻找更多的受害者——说很多人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以为自己喝醉了。”她顿了顿，“这太可怕了。”

　　季遇看着她小脸煞白，走过去把她拉进怀里，安抚了一会儿才开口：“早上王勇就给我打电话了。那天他们连夜报了警，警察安排了检查，今天出结果了，安琪的尿检血检都有违禁成分。杰克逊和那个酒保已经被带走了。”季遇停了一下：“我给他推荐了一个律师。”

　　伊人靠在他怀里，听完心怦怦直跳，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季遇低头看她：”喜喜别怕，我在呢。”

　　李伊人闻到季遇身上沐浴露的味道，心跳慢慢恢复平静，她沉默几秒撒娇道：“我有点累了，阿遇哥，我们睡觉好不好。”

　　季遇点点头，合上笔记本电脑，牵着她上了楼。

　　李伊人早早倒头就睡，早上却起不来。季遇一睁眼就看到她脸色潮红，一摸额头，有点烧。拿来额温计一测，38°。季遇留她在床上继续睡着。

　　等到快九点，季遇上楼来看，李伊人依然睡着，面色通红眉头紧皱。

　　房间里拉着窗帘，清晨的微光透过来，屋子里影影绰绰，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清香，闻着是最后一批玫瑰花坚强的挣扎。

　　季遇走过去，拉开窗帘打开一扇窗，大片的阳光立刻洒满房间。有一丝风若有若无地吹进来，地上墙上的影子便跟着轻微晃动。

　　他端杯温水又来到床头，弯腰轻声唤道：“喜喜，喜喜。”

　　伊人睫毛轻颤，挣扎几次，终于睁开眼睛。她看到季遇，立刻开始诉苦：“阿遇，我做噩梦了。”

　　季遇安慰她：“不着急说话。你发烧了，来，先吃一片布洛芬。”

　　李伊人很顺从地吞下他手里的药片，又喝了半杯水。然后盯着水杯发了一会呆，她说：“我，我梦见我被杰克逊骗着喝了一口。我。。。”

　　伊人说不下去，眼泪流下来。

　　季遇靠坐床边，搂着她，让她靠在自己怀里。温声说：“我在那里啊，这种事情不可能发生的。”

　　伊人呆了呆，盯着季遇看。眼前的男子正温柔坚定地凝视她，嘴角含笑。

　　季遇也在看着她。美人双眼含泪，双颊通红，头发微微有点凌乱，额前有几根头发俏皮地竖在空中，整个人看起来脆弱又易碎。

　　季遇搂紧她：“喜喜，你又不是安琪，你有气根本不会怄，你当场就出气了。你更不会找别的男人气我。”想到那晚的事情，他叹口气：“如果出了事，罪犯确实罪该万死，但伤害却无法消弭。出门在外，防人之心不可无。波士顿这个鬼地方并不安全。即便是留学生，也分认真勤劳的好人群体和没有底线的烂人群体。”他又笑：“我的喜喜做的很好呢。她又爱笑，她有世上最好的运气。”

　　伊人感觉两颊更热了，心里的那层恐惧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散了。她道：“阿遇，我好困，我又要睡了。”她也不管季遇有没有课，强调：“你陪着我。阿遇，我睁开眼就要看到你。”

　　季遇不同病人计较，他好脾气地说：“好的，我就在你旁边看书。你放心睡吧，睡醒就退烧了。”

　　伊人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下午时分。太阳西斜着看过来，拖着房间里的影子长长的落下。

　　季遇果然老实坐在床边看书，看得很投入。从伊人的角度看过去，正是逆光剪影。他的侧脸棱角分明，高鼻低唇，即便坐着，也能看出长身玉立的好比例。

　　女娲造他的时候肯定偏心了。伊人高高兴兴地欣赏自己的男朋友。

　　这时，季遇翻了一页书。书页的摩擦声在静谧的空气里非常明显。伊人以为被发现，赶快说：“我饿了。”

　　季遇侧头看过来。女孩藏在被子里，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双眼雾蒙蒙地看着他，脸上的潮红已经褪去，现出原本的红润脸孔。季遇放下书，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确定她已经退烧。

　　季遇笑问：“你想吃什么？”

　　伊人问：“有什么呢。”

　　季遇：“我煮了粥。”

　　伊人觉得惊奇：“你以前没煮过。”

　　季遇笑道：“现学的呀。做饭这种事情一通百通。”

　　伊人摇头说：“可我不想喝粥呀。”

　　季遇就知道她难缠，笑眯眯地说：“哦，那就还有鸡汤。”

　　伊人撒娇道：“阿遇哥，还有什么？”

　　季遇道：“还可以有葱油面。”

　　李伊人高高兴兴地说：“我要吃葱油面。我还要喝鸡汤。”

　　季遇扶她起来。李伊人发着嗲：“你抱我下去。”

　　。。。。。。

　　时间飞速往前走，中秋节快到了。

　　这一天，李伊人收到了一条群消息，是波士顿哈佛留学生联合会发来的中秋节聚餐通知。她把手机往季遇面前放：“阿遇，留学生会办了中秋聚餐，这是什么活动，要不要报名？”

　　季遇扫了一眼，他说：“这是大使馆拨的款，内容就是字面意思——聚餐。留学生会一般从中餐馆订餐，据说今年敲定的是小四川。”

　　“小四川？”李伊人眼睛亮了一下，“我听好多人夸过这家，说他家的水煮鱼和干锅肥肠特别正——虽然我都不吃。”

　　季遇点了点头：“所以今年的餐应该不会差。”

　　李伊人立刻来了兴致，戳了戳他的手臂：“阿遇，那咱们报名吧。”

　　季遇看了一眼消息里的截止日期，又看了一眼她亮晶晶的眼神，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好呀。”他这么说着，已经拿过手机，翻出了报名链接。她靠过去，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看着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填完报名信息。

　　聚餐的时间选在九月底的一个周六傍晚，地点申请在了某栋实验楼的一楼大厅。

　　靠墙的地方摆着几张长桌拼成一溜，桌上放着一排排铝箔外卖盒——最大号的，还没拆封，盖子严丝合缝地扣着，隐约能看到红油和花椒的痕迹沿着缝隙渗出来。长桌下面是十几张小圆桌，每张配七八把椅子，椅子颜色不统一，像是从不同楼层临时凑来的。标准的留学生聚会配置——自助餐。

　　季遇和李伊人到的时候，大厅里已经来了不少人。有人低头刷手机，有人在聊天，有小孩在桌椅间跑来跑去，他的妈妈在后面追着：“别跑，你给我坐好。”

　　邓彩云远远看到李伊人，朝她招手：“李伊人，坐这里！”

　　季遇牵着李伊人走过去，在邓彩云旁边坐下。邓彩云立刻凑过来，兴致勃勃地讲起她上周去尼亚加拉看大瀑布的事。她语文底子显然不错，水汽如何铺天盖地、彩虹如何在阳光下横跨美加边境、船如何被浪头颠得站不稳——细节和节奏都拿捏得恰到好处，让人听着像也跟着走了一趟。

　　李伊人听得入神：“我好几年前也去过一次，那时候年纪小，只觉得水声大、雾大，没感觉到你说的那种震撼。”

　　邓彩云笑了一下，语气笃定：“那就再去一次呗。这种地方，小孩子哪里能欣赏。长大了再看，那感觉完全不一样的。”

　　季遇也在和旁边几个人聊天。有人凑过来问：“张师兄，听说你拿到西大的offer了？大礼包怎么样？”

　　被问的人叫张兴，三十四五岁的样子，长相端正，鬓间已经生了一些白发，但整个人看起来很温和。他声音不紧不慢的：“大礼包确实不错，但我听师兄们说西大不讲武德，说好的承诺经常不兑现。”

　　季遇接过话头：“这事我也听说了，说是tenure六年，考核不通过率高达99%。”

　　旁边有人接嘴：“太过分了，这么搞几年，西大名声都臭大街了。”

　　张兴笑了一下，语气里没有太多情绪：“僧多粥少，总有人没得选，只能去那里。总归签合同要看清条款，有一点防人之心。”

　　又有人问：“那张师兄，你定了去哪里吗？”

　　张兴说：“打算去也大。”他顿了顿，“不过也大也很残酷，第一年申不到海优，大礼包全部三折，相当于变相赶人。”

　　旁边立刻有人笑着接话：“不怕不怕，张师兄你发了顶刊，博后导师又是诺奖得主，你要是都申不到，那谁还能上。”

　　张兴还没来得及接话，旁边坐着的妻子把头凑过来，小声说：“张兴，我去上个厕所，你帮乖乖剥会儿瓜子。”

　　张兴应了一声，低头接过老婆递来的那一小把瓜子，耐心地剥了起来。

　　李伊人偷偷看了一眼那个小女孩，小女孩以为她想抢瓜子仁。小姑娘睁着黑葡萄大眼睛，奶声奶气说：“我爸爸要走了，他以后就不能给我剥了。”

　　桌子上的人都笑了。有人说：“张师兄，可别长在实验室，你闺女点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