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你》比干不爱空心菜

25、退一步做姐妹 李伊人：如

　　清早。

　　李伊人在一楼房间后院转了一圈没找到季遇。她来到地下室。

　　季遇站在洗衣机前，洗衣机显示还有一分钟。

　　李伊人走过来，她娇声娇气地说：“阿遇，你在做什么呀”

　　季遇心里在想事：“洗床单”

　　李伊人奇道：“你怎么老洗床单的样子，你多久洗一次呀”

　　季遇表情闪过一丝尴尬，不过李伊人没看到。他说：“不一定，看情况”

　　李伊人嗲嗲地说：“阿遇，你好讲干净。我也想像你这样讲干净。你下次洗床单也要给我洗呀”

　　季遇有点心不在焉，完全没注意到李伊人在夹嗓门，他点点头：“好”

　　一分钟到，洗衣机发出嘀的一声。季遇打开机门，弯腰把湿衣服一件件捞出来，塞进旁边的烘干机里。有一件东西从他手里滑落，掉在地板上。他低头去捡，拿起来一看——一条奶白色的纯棉内裤，边角还绣着一个小小的卡通公主头像。

　　天也！季遇顿时血气翻涌，身体又僵住了。

　　他努力控制了几秒没有成效，表情和声音依然十分生硬：“喜喜，你不能让别的男人给你洗内衣”

　　李伊人嗲了半天，对方一点反应也没有。现在又开始凶她。她感觉自己又要泪崩了。

　　她顾不上夹嗓子，气呼呼地说：“你又凶我。哪里有别的男人，不都是你”

　　她越说越委屈："以前你都给我洗，现在就洗不得了？"
　　季遇的声音还是硬的："以前能做的事，现在就能做吗？"
　　"对呀。"李伊人理直气壮。
　　"以前那是不懂事，现在都得改。"季遇态度坚决，像在宣判。

　　李伊人脑子里自动跳出一台翻译机——他这话的意思就是：我要跟你划清界限，你不要胡搅蛮缠。
　　她鼻子一酸，不甘心地伸手去拉他，指尖碰到他小臂的那一刻，她感觉到他整个人是绷着的。肌肉硬得像石头，连手腕都是僵的。她一碰，他像是被烫了一下，虽然没抽手，但那种本能一样的抵抗让她瞬间什么都懂了。
　　我一碰他他就生理性排斥。他不会为我变直了。

　　这次是真泪崩了。

　　她望着季遇，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滑过莹白如玉的脸颊，滑过如玫瑰花瓣般的唇角，划过空气，最后滴在地板上，一滴又一滴，但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女孩的眼眸里是震惊，是伤心，是难以置信。

　　季遇伸手想替她拭泪，但动作有点迟疑。

　　李伊人以为他要推开她。她更难堪了。

　　她自觉后退一步，转身飞奔而去。长发因为飘起在门口多停了一瞬，然后消失不见。

　　季遇站在洗衣机前，发了好一会儿的呆。

　　他想：是啊，洗一下衣服怎么了，又不是没洗过，非要把她惹哭。矫情。

　　他把内裤丢到烘干机里。点击启动，烘干机开始嗡嗡大响。

　　李伊人把自己摔进床里，脸埋进枕头，闷了一会儿才翻过来，盯着天花板开始分析。

　　季遇是同，影响我喜欢他吗？不影响。

　　季遇是同，影响他对我好吗？不影响。

　　那我为什么要流泪？

　　她翻了个身，对着天花板眨了眨眼睛。因为我对他起了贪念。我想独占他。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自己都愣了一下。什么时候开始的？不知道。但此刻她无比清晰地看清了自己——她想要的东西，比”他对她好"要多一层。多出来的那一层，她还不愿意细想。
　　如果我放下贪念呢？
　　她闭上眼睛，顺着这个念头往下走。我继续喜欢他，他继续对我好。他爱喜欢谁喜欢谁。我还是那个在他面前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大小姐。有什么区别？没有区别啊。放下那点贪念，什么都没有变坏，反而什么都还在。

　　完美。

　　她睁开眼睛。天花板还是那片天花板，灯还是那盏灯。但心里那块压着的东西忽然就松了，像堵了很久的河道被什么清开了，水哗地一下流了过去，畅快得很。她嘴角翘起来，翻了个身，把被子裹住自己，笑出了声。
　　念头通达。神清气爽。心头一片明媚。

　　叮，有手机消息。李伊人打开一看。温雯已经发了好几条了，毫不掩饰她的八卦之心。

　　温雯：早上了，起来起来（表情）

　　温雯：换条布少的裙子，有吊带吗？（表情表情表情）

　　温雯：还没起来啊？

　　李伊人：我已经想通了，跟他做姐妹也很幸福呀。

　　温雯：？？？

　　温雯：？？？？

　　温雯：（表情表情表情表情）

　　温雯刷了一屏的表情。

　　温雯：不是，姐妹，你吃错药了。

　　李伊人：温学姐，你不了解具体情况。他除了不喜欢我做他的女朋友，他对我最好了。他给我洗衣服做饭开车带我玩，我不高兴了他会哄我高兴，我高兴了他会更高兴。他是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

　　温雯：我懂了。就是关注你的一日三餐，关心你的喜怒哀乐呗。果然是一个能把你添成胚胎的舔狗。

　　温雯：哦。还不能单纯叫舔狗。

　　温雯：情况有点复杂，他实际上不喜欢女人。

　　温雯：所以说，他愿意做你的老妈子，你得当他的挡箭牌。

　　温雯：哎，没毛病哎。这笔买卖做得。谁能拒绝一个无微不至的老妈子呢。

　　温雯：宝，支持你。

　　温雯：（表情表情表情）

　　李伊人：我好开心。

　　“喜喜”季遇在楼下喊她“下来吃早饭”

　　李伊人暗灭手机，噔噔噔欢快下楼。

　　周六，季遇带李伊人去观鲸。

　　季遇把车停在码头旁边的一个露天停车场。

　　快十点了，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七月下旬的波士顿热得毫不客气——车门一开，一股热浪灌进来，干燥的、带着柏油路面被晒透后散出的气味。

　　李伊人从副驾驶下来，她手里拿着一顶太阳帽。

　　她抬头眯着眼看了一眼天空，蓝得发白，没有一丝云。

　　季遇绕到后备箱，拿出一个书包。

　　从里面掏出一瓶防晒喷雾帮她仔细喷了一层防晒，又掏出一件防晒衣递给她，自己也套上一件。

　　他们沿着码头往前走。

　　脚下的水泥地被太阳晒得发白，有些地方裂了缝。

　　码头边上有一间看起来很破的房子——铁皮顶，外墙刷着褪了色的蓝漆，几块漆皮卷起来，露出底下的锈色。

　　门口挂着一块木牌，白底黑字写着“观鲸登船处”，字迹模糊了，被海风吹了太多年。

　　门口已经排了一条队，大约二十来个人，比想象中多。

　　李伊人和季遇排到队尾。

　　前面一个戴眼镜的姑娘正在把手机递给工作人员，屏幕上是一个Groupon团购码，扫了一下，在名单上打了个勾，递给她一张蓝色的纸质票根。

　　她旁边一个中年男人则是现场买的，付了现金，接过一张红色的票。

　　“一定能看到鲸鱼吗”李伊人小声问。

　　“嗯，他们用声纳吸引”季遇说，“看不到鲸鱼的话可以免费再看一次。”

　　轮到他们了，季遇把手机上的二维码递过去，工作人员扫了一下，点了点头，递过来两张蓝色的票根。

　　票根背面印着船体的简笔画和一行小字：“如未能观察到鲸鱼，可凭此票根在一年内免费重乘一次。”

　　验完票，一个箭头指向码头深处：“登船 →”。

　　他们沿着箭头走，穿过一段不长的栈桥。

　　桥面的木板被太阳晒得温热，鞋底踩上去能感觉到微微的热度。

　　两侧的水面在阳光下泛着亮白的光斑，水下的暗色隐隐可见。

　　船不大，白色的船体，单层结构。

　　船舱占了大半，顶上是驾驶台所在的小型飞桥——比船舱顶部高出一截，四面有挡风玻璃，但那是船员操作区，游客上不去。

　　游客能活动的地方只有两处：封闭的船舱内部，以及环绕船舱外围的露天甲板。

　　船身印着蓝色的船名，旁边画了一条座头鲸的剪影。

　　登船的铁质舷梯被太阳晒得发烫，李伊人伸手扶了一下栏杆——烫手，立刻缩了回来。

　　船舱里是一排一排的蓝色塑料椅，过道尽头是一个小吧台，玻璃柜里摆着一台爆米花机和用锡纸包着的热狗，旁边立着一块牌子：“无限畅吃套餐 $29.9”。

　　爆米花的香味和咖啡的香味非常浓郁。

　　吧台后面穿红色T恤的小伙子正把一袋冰块倒进一个塑料箱里，冰块的碎屑溅到台面上，他用手扫了一下。

　　他们穿过船舱，朝船尾走。推开通往室外甲板的木质门。

　　一出门，海风呼地灌过来。

　　和岸上那种干热的、烫人的风完全不同——这里的风是湿的，凉的，带着盐粒的咸味，扑面而来，像一层薄薄的水汽覆在脸上。

　　室外的甲板不大，沿着船舱外壁有一圈固定的长椅，白色漆面褪得斑斑驳驳，露出底下的金属锈色和木纹。

　　已经有不少人坐在那里了，有人戴着墨镜和遮阳帽，有人手里攥着一杯冰饮。

　　李伊人看着黑黑的海面。海面十分平静，一朵浪花也没有。她忍不住想：这场单方面的约会，鲸鱼真的会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