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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全新的人生 大学宿舍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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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露坐在靠窗的下铺上,手里捧着一杯奶茶,吸管咬得扁扁的。她父母正弯着腰帮她铺床。她一直偷瞄李伊人,从她进门到学长铺床到学长离开,目光像一条细细的线,时不时地牵过去绕过去。
李伊人察觉到了,转过头,冲她笑了一下:“你好,我叫李伊人。”
白露被逮了个正着,手里的奶茶晃了一下,差点泼出来。她赶紧坐直:“我叫白露,蒹葭苍苍,白露为霜。”然后她又笑了:“所谓伊人,在水一方。咱们的名字是一对儿。”
顿了一下,又凑近一点,压低声音:“刚才那个男的谁啊,蛮帅的?”
李伊人摇头:“不认识”
白露“哦”了一声,拖长了尾音,像是还想问什么,但她妈妈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露露,东西都给你整好了,你看看还缺什么不。”白露就转过头去了。
门又被推开了。
一个矮矮胖胖的女生探进半个脑袋,圆脸上堆着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大家好!我是温然!”
她身后跟着一对中年夫妇,男人手里拎着大包小包,女人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编织袋。
温然妈妈一进门就笑开了花:“哎呦,这宿舍不赖啊!亮堂堂的!来来来,丫头们,先整根红肠垫吧垫吧,哈尔滨那边捎来的,正经玩意儿!”说着就往李伊人和白露手里各塞了一根,红肠油亮亮的,隔着包装纸都能闻到一股熏香。
白露愣了一下,说了声谢谢,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红肠,又看了看温然妈妈那张热腾腾的笑脸,也跟着笑了。
温然爸妈开始忙前忙后,铺床的铺床、擦桌的擦桌、挂蚊帐的挂蚊帐,动作麻利得像训练过无数遍。
温然站在中间插不上手,就跟李伊人搭话:“你哪儿的呀?我哈尔滨的”
李伊人说自己是上海人。
温然一拍手:“上海人啊!据说上海以外全是乡下人呢!”语气热乎乎的,并不含恶意。
李伊人莞尔一笑。
白露收拾完了,跟父母出去吃饭,临走时回头冲李伊人和温然挥了挥手:“我先走了啊。”
屋里就剩温然一家和李伊人。
温然妈妈把最后一个角落擦干净,直起腰来,看了看李伊人:“丫头,你爹妈呢?还没来啊?”
李伊人笑道:“我一个人来的。”
温然妈妈顿了一下,眼神软了几分,回头跟温然爸爸交换了一个眼色。
温然爸爸清了清嗓子:“那正好!咱正要出去吃饭呢,丫头一块儿去呗,人多吃饭香!”
李伊人想推辞,温然已经过来挽住她的胳膊:“去嘛去嘛,我请你,东北人请客没有拒绝的道理。”
温然妈妈也笑着凑过来:“就是就是,一只羊也是赶,两只羊也是放,走!”
李伊人被裹在中间,就那么被带出去了。
馆子不大,在学校后街的一条巷子里,门脸不起眼,里面却坐满了人。温然爸爸点了一桌子菜——锅包肉、地三鲜、溜肉段、大拉皮,盘子摞着盘子,把桌子堆得满满当当的。
温然妈妈一直给李伊人夹菜,筷子不停地往她碗里送:“多吃点!你这也太瘦了,小姑娘家家的,有点儿肉才水灵!”
李伊人低头扒饭,碗里的菜堆成了小山。
温然在旁边叽叽喳喳地说着哈尔滨的冬天、冰雕、冻梨、中央大街,说到兴头上还要拍一下桌子。
李伊人听着,时不时笑一下。她很久没有坐在这样一张桌子旁边了——有人给她夹菜,有人问她吃不吃得惯,有人把最大的一块锅包肉拨到她碗里,嘴上说着“你尝尝这个,我们家那边最正宗的做法”。
吃到一半,温然爸爸端着一杯啤酒,忽然举起杯子来:“来,丫头,叔敬你一杯。一个人来北京上学,不容易,有啥难处跟叔说,别跟叔客气。”
李伊人端着可乐跟他碰了一下,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温然在旁边嚷嚷:“爸你抢我台词!”
一家人都笑了,李伊人也笑了,笑的时候眼睛弯弯的,鼻尖微微泛红。
回到宿舍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走廊里的灯还没开,光线昏昏沉沉的。白露已经回来了,正靠在床头刷手机,看到她们进来抬头问了一句:“你们吃啦?”
温然响亮地回答:“吃了!吃了锅包肉!”
然后她把一袋打包回来的菜放到桌上:“给你带的,我妈非要让我带。”
白露愣了一下,跳下床去翻袋子,边翻边笑说:“你妈也太好了吧。”
晚上最后一个室友才到。
门被推开的时候,一个高个子女生大步走进来,肩上背着一个双肩包,手里提着一个行李箱,身后没人跟着。她一进门就说:“大家好,我叫林笑笑,北京的,路上堵车了。”
声音利落清脆,带着一股北京姑娘特有的爽利劲儿。
她把背包往床上一扔,三两下就拉开了拉链,开始往外掏东西——被罩、床单、枕头套,每一件都是叠好的,拿出来抖一抖就往床上铺。
白露探出半个身子:“你爸妈没来送你啊?”
林笑笑头也不回:“我跟他们说不用来,我自己能行。”说着已经把床单四角掖好了,铺得平平整整的,手法比温然她爸还利索。
熄灯之后,四个人躺在床上,谁也没睡着。
天花板上的灯已经关了,窗外的路灯光从窗帘缝隙里渗进来,在墙面上投出一道窄窄的亮痕,就像新生活从舞台里露出来的一束光。
是白露先开口的。
她声音软软的,像在自言自语:“你们说,大学四年要怎么过啊?我其实……一直都想好好读下去,我想读博。”这话说得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不像是随口说的。
温然翻了个身,床板吱呀响了一声:“哇,读博?那你以后就是白博士了。”
林笑笑接过话:“厉害厉害,我敬你是条汉子。我本科读完顺利找个工作就算完美了。”
白露被她们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又忍不住笑了:“就……就喜欢读书嘛。”
李伊人在黑暗中弯了一下嘴角,没有接话。
林笑笑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点回忆的意味:“说起来,李伊人,我倒觉得我好像在哪见过你。”她侧过头,朝李伊人床的方向看了一眼:“你是不是在四中待过?我看着你特别面熟。”
李伊人顿了一下,说:“嗯,我在四中借读过一段时间。”
温然撑起半个身子来:“你不是上海人吗?怎么跑北京借读来了?”
李伊人沉默了几秒钟,窗外的光在她脸上缓缓地移过去。
她的声音在黑暗里很平:“我爸妈……高三那年没了。后事有点复杂,亲戚怕影响我高考,就把我送到北京来借读了。”
这话说出来的时候,屋子里安静了一瞬,连窗外的虫鸣都像停了一秒。
温然没有说话,白露也没有说话。林笑笑躺在黑暗里,嘴唇动了动,最终轻轻说了一句:“那……你现在一个人了?”
李伊人“嗯”了一声,又说:“都过去啦。”
过了一会儿,林笑笑忽然笑了一下,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格外清脆:“李伊人,你知不知道你在四中可有名了,别人都叫你……林黛玉。”
李伊人“噗”地笑了一声:“我知道啊,当着我的面给我起的。那阵子我天天哭,天天哭,还搞绝食,走路都走不动,确实很林黛玉。”
温然来了兴致,脑袋探出床沿:“那情书是不是收到手软啊?像你这样的,估计每天桌洞里一摞一摞的。”
李伊人笑道:“没有哎……就一次,在教学楼前被人拦着,我不要,非要硬塞。”
林笑笑特别有兴趣:“嗯,然后呢?”
李伊人笑道:“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啊。”
林笑笑的声音在黑暗里扬起来:“嘿,你怎么不说后面那一段?那可精彩了。一个男生跑过来帮忙挡情书,直接就打起来。”
李伊人笑着求饶:“林笑笑你不要揭我老底!”
白露立刻追问:“还有这种事?你展开说说。”
温然也拍着床板:“展开说说展开说说!”
林笑笑不紧不慢地:“其实我也不太清楚具体怎么回事,反正我当时听说的版本就是——有男生为咱们’林黛玉’打架了。”
白露听得津津有味,幽幽地说:“好羡慕啊,我也想体会一下当美女的感觉。”
温然立刻接话:“你就很美啊白露,咱们宿舍个个都是美女。”
白露怅然道:“我说的不是那种美,就是那种……走哪都有人多看你一眼、有人为你打架的那种。”
林笑笑插嘴:“打架有什么好的,给你惹麻烦。”
白露语气天真:“可还是让人羡慕啊,至少有人为你打过架。青春电影都这么演”
李伊人叹气道:“青春电影里打架的男生,要么坐牢,要么转学,要么死。剩下没死没坐牢没转学的那个,后来头发也秃了,啤酒肚也大了,同学聚会的时候谁还认得出他来。”
四个人都笑了起来,笑声在窄小的宿舍里回荡,又被天花板吞进去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