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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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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打赵嬷嬷之后的三天里,楚宁没有做任何出格的事。
她像从前一样待在栖梧宫里,按时用膳,按时就寝,偶尔让半夏去内务府领些旧书和炭火,日子过得波澜不惊。
赵嬷嬷倒是信守承诺,每月的份例一分不少地送了过来,态度也比从前恭敬了许多,只是看楚宁的眼神里,总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忌惮。
楚宁要的就是这份忌惮。
三天里,她借着在宫中走动的名义,把栖梧宫到内廷各处的大小路线、巡逻换班的时辰、侍卫的人数和武艺高低,全部摸了个一清二楚。
栖梧宫位置偏僻,平日里除了赵嬷嬷和几个洒扫的粗使宫女,几乎没有人来,但也正因为偏僻,从栖梧宫西侧那条废弃已久的夹道穿过去,恰好能绕开主干道上所有的巡逻哨卡,直通内廷藏书阁的后墙。
而藏书阁,正是生母被贬入冷宫前,最后去过的地方。
前世她从未在意过这件事,可如今细细想来,生母被贬是永宁九年秋天,而藏书阁的出入记录上,生母的名字在永宁九年八月十五出现过一次,停留了整整两个时辰。
一个即将被贬入冷宫的妃嫔,在最后的自由时间里,不去求情,不去哭诉,反而去藏书阁待了两个时辰。
她在找什么?又或者,她在藏什么?
第四天夜里,月隐云后,楚宁换了一身深色衣裳,将长发用布条紧紧束在脑后,独自从那条废弃的夹道穿了过去。
……
藏书阁的侧门年久失修,锁扣早已锈蚀,楚宁轻轻一推,门便无声地开了。
阁内一片漆黑,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纸张和霉潮混合的气味,月光透过高处的窗棂洒下几缕惨白的光,勉强能看清一排排积满灰尘的书架。
楚宁没有点灯,她凭着记忆,沿着书架之间的窄道,摸到了二楼靠窗的位置。
那是生母当年最常坐的地方。
前世她听老宫女闲聊时提过一嘴,说生母在世时,最喜欢在藏书阁二楼靠窗的位置看书,一坐就是一整天,那时楚宁只当是母亲爱读书,现在想来,那个位置正对着窗下的桌案,而桌案下方,恰好有一个不起眼的暗格。
她蹲下身,指尖沿着桌案底部的边缘一寸一寸地摸索。
灰尘厚得惊人,她的指尖触到了木板的纹理,触到了虫蛀的小孔,终于在桌案左下角的位置,摸到了一处微微凸起的机关。
“咔哒“一声轻响,暗格弹开了。
楚宁的心跳陡然加快,她伸手进去,指尖触到了一块冰凉的、光滑的东西。
是玉。
她将那块东西小心翼翼地取了出来,借着月光细看,是一枚羊脂玉佩,成色极佳,触手温润,上面的雕工精细繁复,是一朵半开的祥云纹,玉佩的边缘有明显的断裂痕迹,显然只是半块,另外半块不知去向。
楚宁正要将玉佩翻过来细看内侧的刻字,后颈突然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
是一柄刀。
极薄的刀刃,贴着她后颈的皮肤,锋利到她能感觉到刀刃上细微的纹路。
和前世临死前一模一样的触感。
楚宁浑身的血液在一瞬间凝固了。
一股从骨髓深处涌上来的寒意,顺着脊椎疯狂地往上爬,她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发颤,心脏像是要撞破胸腔,每一下跳动都带着钝痛。
后背瞬间沁出了一层冷汗,里衣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和前世临死前的感觉一模一样,那种被死亡扼住喉咙的、彻骨的恐惧。
她咬紧了后槽牙,用尽全身的力气才没有让自己颤抖出声。
前世十年的深宫生涯教会了她一件事,在绝对的武力差距面前,任何慌乱都只会加速死亡,她不能怕,不能抖,不能让身后的人察觉到她的恐惧。
“你是谁?“
她的声音平静得不像一个被人用刀抵住后颈的人,甚至带着一丝不合时宜的淡然,只有她自己知道,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她的舌尖是发麻的。
身后的人没有回答。
楚宁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极轻极浅,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一股冷冽的雪松香气,和阁内陈年纸张的气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转过头,目光落在对方握刀的手上。
虎口处,一道月牙形的旧疤。
和前世杀她的那个刺客,一模一样。
楚宁的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一下,但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藏书阁深夜关闭,“她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静,“阁下不是来看书的吧?“
身后的人依旧没有说话,但刀刃微微收紧了一分,冰凉的触感顺着后颈蔓延到脊椎,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就在这时,楼下突然传来了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快点搜,刚才好像有人进了藏书阁!“
“不可能吧?这地方连老鼠都不愿意来,谁会半夜跑到这儿来?“
“少废话!统领说了,今晚有人潜入内廷,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楚宁的心沉了下去。
是巡逻侍卫。
她下意识就要起身,身后的人却突然动了。
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捂住了她的嘴,那只手的指尖冰凉,虎口的疤硌得她下颌生疼,力道却大得惊人,她根本挣脱不开。
紧接着,她的身体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拽了起来,整个人被拖进了身后那个半嵌在墙里的旧书柜中,书柜的门从里面被轻轻合上,只留下一道极窄的缝隙,刚好能看见外面的动静。
她被他从身后整个环住了。
他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一手捂住她的嘴,一手持刀,刀刃依旧抵在她的脖颈上,两人的身体贴得极近,近到她能感觉到他胸腔里沉稳得不像话的心跳,近到他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带起一阵细微的痒意。
楚宁浑身僵硬。
这个姿势太熟悉了,后背紧贴着他的胸膛,脖颈上抵着冰凉的刀刃,他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这一切,和前世临死前的最后一刻,几乎一模一样。
恐惧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比方才更猛、更烈,她的指尖深深掐进了掌心,指甲嵌入皮肉,用疼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眼眶酸涩得发烫,但她死死忍住了,一滴泪都没有掉下来。
她不能哭,哭了就是认输,认输就是死。
唯一不同的是,前世那柄刀割断了她的喉咙,而此刻,这柄刀只是静静地抵在她的皮肤上,没有收紧,也没有松开。
侍卫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火把的光从书柜的缝隙里透进来,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晃动的光影。
“二楼也搜过了?“
“搜过了,没人。“
“桌案底下呢?“
“看过了,什么都没有。“
“……走吧,去别处看看。“
脚步声渐渐远去,火把的光也消失了,藏书阁重新归于沉寂。
楚宁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了一些,但身后的人并没有松开她。
她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贴在皮肤上又冷又黏,手指还死死掐着掌心,松开时,掌心已经留下了四道深深的月牙形血印。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胸腔里那股翻涌的恐惧一点一点地压了下去,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但她将它们悄悄攥成了拳头,藏在了袖中。
她感觉到他的呼吸依旧平稳,心跳依旧沉稳,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危机根本不存在。
良久,捂在她嘴上的手松开了。
楚宁没有立刻转身,她依旧背对着他,声音平静:“他们走了。“
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鼻息,像是某种不置可否的回应。
紧接着,抵在她后颈上的刀刃也撤走了。
楚宁缓缓转过身。
月光从高处窗棂斜斜地照下来,落在对方的身上,一身黑衣,面覆黑巾,只露出一双眼睛,深不见底,没有一丝情绪,像是寒潭深处的冰,又像是永夜里没有星光的天空。
和梦里一样。
和前世临死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