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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25章 花海开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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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瘫在草地上,像两条被扔上岸的鱼。
宝善仰面朝天,胸口一起一伏地喘着,眼前还冒着五彩斑斓的黑。那些花粉的余味残留在鼻腔里,混合着腐烂鱼腥和臭豆腐的气味,他觉得自己这辈子攒的恶心劲儿今天全用完了。他偏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悠——悠侧躺着,一只手搭在额头上,脸色白得发青,嘴唇抿着,呼吸又浅又慢。
宝善拿手肘撑地,挣扎着爬起来。腿还在打飘,膝盖软了两下才站稳。他拍了拍脸上的花粉和干掉的草屑,从怀里摸出那个跟了他一路的小药囊。里面的草药膏是出发前美善塞给他的,说是提神醒脑用的,味道冲得很。宝善拧开盖子闻了一下——够辣,够呛,正好以毒攻毒。
“悠哥,你忍着点,有点辣。”
他蹲下来,用手指蘸了药膏往悠的人中上抹。悠被那股凉意激得皱了一下眉,但紧跟着紧皱的眉头就松开了,呼吸从浅急慢慢变深变匀。宝善又给自己抹了厚厚一层,涂得鼻子底下跟糊了层绿泥似的。清凉的药味终于把那股恶臭压下去了,他深深吸了口气,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
宝善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目光落在脚边那株还在微微颤抖的大红花上。刚才就是这玩意儿,喷了他一脸粉,害他吐了半条命。
“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反手拔出腰后的双弯刀。刀锋出鞘的声音在山谷里荡了一下。宝善眯着眼,手起刀落,对着那株大红花的花杆劈了下去。“咔嚓”一声脆响,花杆应声而断,绿色的汁液从断口渗出来。宝善退后半步,屏住呼吸盯着那朵花——等它喷粉,等它爆炸,等它垂死挣扎。
一秒。两秒。三秒。什么都没发生。
那朵花安安静静地躺在地上,花蕊朝上,跟一朵被掐掉的普通野花没什么两样。宝善的蓝眼睛慢慢瞪圆了。
“哈!”他扭头朝悠的方向喊了一嗓子,声音比刚才响亮了一倍不止,“悠哥!这花就是个纸老虎!砍了头它就喷不出粉了!”
悠扶着树干站起来,耳朵朝宝善的方向转了转。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弧度很小,但确实动了。“那还愣着干什么。开路。”
“得嘞!”
宝善把双刀在手里转了个花,刀刃朝外,左脚往前一踏,整个人像上了发条。他冲进花海里,见花砍花,见杆砍杆,刀锋扫过去一片“咔嚓咔嚓”的脆响。那些刚才还不可一世、喷得他们狼狈不堪的艳丽花朵,此刻在宝善的刀下纷纷倒地,花冠滚进草丛里,像被收割的庄稼。
宝善砍得兴起,嘴里还自带配音:“让开让开!都给我让开!——咔嚓!——这朵大的看我的!——咔嚓!——还有谁!”
偶尔有花杆断裂时溅出的汁液落到他手背上,凉丝丝的,但那种能招来苍蝇的毒粉再也没有喷出来过。宝善硬生生在密不透风的花海里砍出了一条两尺宽的小道,花杆的残骸铺在脚下,踩上去软塌塌的,但至少不会打滑。
“悠哥,跟在我身后走!别踩那些花头,滑!”他一边砍一边回头喊。脚步不停,刀不停,声音也不停。
悠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手搭在宝善的肩膀上,另一只手扶着旁边的树干。他看不见周围,但听得见宝善挥刀的声音,闻得到宝善身上那股混合着汗水、草药和泥土的气味。那是让他安心的味道。两人的脚步一前一后,踩在花杆残骸铺成的小道上,沙沙作响。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的视野突然开阔了。宝善砍倒最后一排花墙,眼前豁然一亮。
此时夕阳正好落到山的那一头,漫天的晚霞像被打翻的颜料盘,金红,橘黄,紫罗兰色一层一层地铺开,压在山脊线上。余晖洒在这片诡异的花海上,给那些红的,紫的,黄的花朵镀上了一层流动的金边。微风拂过,花浪翻滚,流光溢彩,像一片铺满宝石的梦境。
宝善停下了手里的刀。他呆呆地看着眼前这片被夕阳照亮的、刚刚被他砍出一条路的花海,蓝眼睛被霞光映得发亮。
“哇……”
他张着嘴,两行清泪从眼角滑下来。一半是刚才花粉刺激的后遗症,另一半是他自己都说不清。
“悠哥,你看……虽然很臭,但这花……真他娘的好看啊……阿嚏!!!”
一个惊天动地的喷嚏。宝善一边吸溜着鼻涕一边用袖子胡乱抹脸,眼泪鼻涕混在一起,在沾满花粉的脸上冲出两道白印。他刚抹完又打了一个,比刚才那个还响,甚至吹出了一个摇摇欲坠的鼻涕泡。
“太美了……阿嚏!真的……阿嚏!”
悠侧着头,耳朵朝他声音的方向转着。他看不见这漫山遍野的绚烂,但他感觉到风变大了,闻到那股甜腻的腐臭味里混进了一丝夕阳的暖意,听到宝善那因为震撼而变得轻柔的呼吸声,以及那极具破坏力的喷嚏声。
“是很美……”悠轻声说。他侧过头,用袖子掩住口鼻,眉头微微皱起。“但美景背后的腐烂气息更浓了。”
“要是没有苍蝇,没有那股臭味,咱俩在这儿看一会儿多好。”宝善吸了吸鼻子,遗憾地挠了挠头,“可惜咱俩现在跟两个叫花子似的,站这儿都掉份儿。”
“走吧。”悠淡淡道,脚下的步子加快了几分,“再美的花,闻久了也会死人。”
“得嘞!听悠哥的!”宝善嘿嘿笑了一声,重新握紧弯刀。他刚抬脚又打了个喷嚏,差点把自己绊一跤。“最后一段路!冲出去!”
两人加快了脚步。宝善在前面砍倒最后一排花,悠跟在后面踩着他砍出来的路。他们没有回头,也没有留恋那片在夕阳下闪耀的诡异花海。再美的风景,也比不上前面那条通往干净水源,没有苍蝇,没有恶臭的普通山路。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那条被一刀一刀砍出来的小道上。路虽然粗糙,但走得踏实。
最后一株花被砍倒之后,脚下的触感从松软的腐殖土变成了坚硬的山石。那股令人作呕的味道终于被抛在了身后。风从山坳里灌过来,带着清冽的草木香。
宝善长出了一口气,把刀往鞘里一插,一屁股坐在路边的大石头上。“出来了!老子终于出来了!”
悠靠在他旁边的树上,脸上的表情看不太出来,但紧绷的肩膀明显松了下来。他深吸了一口山间干净的空气,鼻尖动了动,像在确认那股臭味确实散了。
风吹过两人之间的空地,掀动悠额前的黑发。宝善偏头看他,火光下悠的侧脸白得透亮,嘴角那条线比平时松了一点点。
“悠哥。”宝善拍了拍身边的石头,“坐会儿。”
悠没坐。他伸手按在宝善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走了。天快黑了。”
宝善叹了口气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他把刀重新挂好,跟上悠的脚步。走出几步之后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片花海。夕阳的最后一线光正好收走,那片绚烂的花海沉入了暮色里,暗沉沉的一片,再也看不出刚才的妖冶。
“其实真挺好看的。”宝善小声嘟囔了一句。
悠在前面走着,耳朵朝后转了转。“嗯。但下次别带我看了。”
“为什么?”
“你打喷嚏太吵。”
宝善咧开嘴笑了,追上去跟悠并肩。“那下次我忍着不打。”
“忍不住的。”
“那怎么办?”
悠偏过头,耳朵尖在暮色里泛着一点微红。“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