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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萌芽 时间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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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如溪流,潺潺而过,转眼已是德栾山盛大生日宴会的一周之后。
盛夏的余威依旧盘踞在A市,空气里弥漫着慵懒与燥热。距离德崇文开学仅剩三周,他的暑假作业早已完成,这段时日的光阴,几乎全部倾注在教导德栾山学习高中知识上。
然而,与以往的严格不同,如今的德崇文极尽宠溺,若察觉德栾山眉宇间有一丝倦怠或勉强,便会立刻停下,柔声劝他休息,或是鼓励他去画画放松。
德栾山浸泡在这种无微不至的呵护里,感觉前所未有的幸福与安宁,像一株久旱的幼苗终于得到了丰沛的雨露滋养。然而,在这片温暖的土壤里,一颗陌生的种子却悄然破土。
这一周以来,他发现自己对哥哥的感觉,似乎……变得有些奇怪。
他会因为无意间瞥见德崇文锻炼后光着上半身、露出流畅肌肉线条的模样而瞬间面红耳赤,心跳失序;他会因为德崇文习惯性的、充满保护欲的拥抱而呼吸急促,浑身僵硬,仿佛有细微的电流窜过脊椎;他尤其会在每晚德崇文俯身,在他额间落下那轻柔的晚安吻时,内心掀起惊涛骇浪,那股悸动久久无法平息,甚至偷偷期盼那触碰能停留得更久一些……
他困惑于自己这些莫名的反应,将其归咎于天气太热或身体尚未完全康复。
他并不知道,一颗名为“爱”的种子,早已在他心田深处埋下,经过连日来的温暖灌溉,于今日,终于顶开了压抑的土壤,怯生生地探出了一枚鲜嫩、却足以扰乱他整个世界的绿芽。
晨光透过纱帘,温柔地唤醒德栾山,他睁开惺忪的睡眼,模糊的视线尚未完全清晰,便看到卧室门口倚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德崇文不知已在那里站了多久,他穿着舒适的纯棉居家短裤和一件简单的白色背心,勾勒出少年人清瘦却隐含力量的轮廓。他正望着德栾山,嘴角噙着一抹极尽温柔的微笑,眼神深邃专注,仿佛欣赏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晨光在他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美好得有些不真实。
“醒了?”
德崇文的声音带着清晨特有的微哑,温柔得能溺死人。他习惯性地张开双臂,向着床铺走来,准备给予弟弟一个例行的、充满爱意的早安拥抱。
然而,就在德崇文靠近床边,手臂即将环抱住他的那一刻,德栾山的身体却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他猛地向后缩了一下,避开了那个往常他会主动迎上去的怀抱。
这个细微却突兀的动作,如同按下了暂停键。
德崇文的双臂瞬间僵在了半空中,脸上的温柔笑意凝固,转而化为一种极其不解和受伤的神情。他那双总是盛满阳光的眼睛里,清晰地映出困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他微微蹙起眉,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低声问道。
“怎么了栾山?是……身体不舒服么?”他的目光敏锐地捕捉到德栾山异常的红晕,“你的脸…怎么这么红啊?”
说着,他担忧地伸出手,想要像往常一样,用手背去探试德栾山额头的温度,看看他是否又发烧了。
可是,当德崇文微凉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德栾山额前肌肤的一刹那,德栾山如同被无形的电流击中,整个人猛地一颤!
“!”
他倒抽一口凉气。
脸颊上的红晕瞬间爆燃,迅速蔓延至耳根脖颈,仿佛要滴出血来。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鼓,撞击声大得他怀疑哥哥也能听见。呼吸骤然变得急促而浅薄,甚至带来轻微的眩晕感。
更让他恐慌的是,身体内部涌起一种陌生而奇异的酥麻感,伴随着不自觉的轻微颤抖。
这种触碰,不再像以往那样只带来安心与温暖,而是掺杂了一种令他心慌意乱、不知所措的奇怪感觉,一种……让他想要逃离又渴望更多的矛盾冲动。
他与德崇文近在咫尺地对视着,哥哥眼中清晰的担忧和不解,像一面镜子,照出他此刻的异常与慌乱。
这几秒钟的对视,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最终,德栾山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几乎是语无伦次地、脸红得快要冒烟地结巴道。
“我……我没事!我、我去趟厕所!”
话音未落,他已像一只受惊的小鹿,慌乱地跳下床,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卧室,甚至差点被自己的拖鞋绊倒。
德崇文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心中的担忧瞬间飙升到了顶点。他立刻抬脚跟了上去,生怕弟弟是哪里突然极度不适。
而此时,德栾山正独自一人躲在卫生间的门后,背靠着冰冷的瓷砖墙,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走到洗手台前,双手撑在冰凉的大理石台面上,抬起头,望向镜子里的自己。
镜中的少年,双颊绯红如染霞,眼眸水润潋滟,蒙着一层显而易见的慌乱与无措,呼吸依旧急促,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这……这到底是怎么了?
他困惑地看着镜中的自己,试图用冰凉的水拍打脸颊,想让那惊人的热度退却,想让狂跳的心脏平稳下来。因为从未体验过恋爱的悸动,他完全无法理解此刻身体这系列剧烈的、甜蜜又折磨的反应,究竟源于何种情感。
“栾山?弟弟?你没事吧?是不是肚子不舒服?”
门外传来德崇文充满担忧的询问声,隔着门板,显得有些闷,却更加重了德栾山内心的混乱。
“没……没事!”德栾山慌忙应道,声音不自觉地拔高,甚至带上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因紧张而产生的结巴,“我就是……就是想上个厕所!马上就好!”
他强迫自己做了几个深呼吸,在卫生间里磨蹭了足足三分多钟,感觉脸上的热度和心跳似乎稍微平复了一些,才假装冲了水,拧开水龙头,仔仔细细地洗了手,试图掩盖刚才的失态。
然而,当他深吸一口气,拉开门假装镇定地走出去时,却一眼看到德崇文竟然还守在门口!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眉头微蹙,眼神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担忧,显然一直未曾离开。
四目相对的瞬间,德栾山感觉刚刚勉强压下去的热度“轰”地一下再次席卷全身!他几乎是立刻羞愧地低下了头,不敢再看哥哥那双过于清澈关切的眼睛。
德崇文见他出来,下意识地又想伸手去碰碰他的额头或是脸颊,确认他的状态。
“真的没事吗?你的脸还是好红……”
“真的没事!”
德栾山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向后缩了一下,躲开了他的手,语气因为心虚而显得有些生硬急躁。他急于摆脱这令人心慌意乱的氛围,几乎是口不择言地找了个借口。
“我……我饿了!哥你快去做早饭吧!”
说完,也不等德崇文回应,便再次像个逃兵一样,飞快地冲回了自己的卧室,甚至还“咔哒”一声,下意识地把门从里面反锁了。
德崇文站在紧闭的房门外,伸出的手缓缓放下,心中的疑惑和担忧如同藤蔓般疯狂滋长。
他再次走到门前,轻轻敲了敲。
“栾山?开门,让哥哥看看你。你到底怎么了?”
门内传来德栾山闷闷的、依旧带着些许慌乱的声音。
“我……我真的没事!哥你别管我了,快去做饭吧!”
德崇文沉默了几秒,语气变得更加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好,哥不进去。但是栾山,你把门锁打开,好不好?万一……万一你哪里不舒服,哥能第一时间进来帮你。求你,把锁打开,让哥安心一点,好吗?”
门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德栾山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内心挣扎着。
他不想让哥哥担心,可又害怕面对哥哥时那种失控的感觉。最终,对哥哥的信任和那丝愧疚感占了上风。
他犹豫着,慢慢地、极其轻微地,将反锁的钮扣拧了回去,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咔”声。
听到锁舌弹回的声音,门外的德崇文似乎才稍稍松了口气。但他眉间的忧虑并未散去。
“好,哥知道了。你休息一下,哥这就去做早饭”。
脚步声渐渐远去,很明显他正走向厨房。
德崇文一边下楼,一边眉头紧锁。
栾山最近到底怎么了?自从一周前生日宴会结束后,他就感觉弟弟似乎有些不对劲,常常看着他发呆,有时又会莫名脸红,而今天早上的反应更是异常到了极点。
这不像他熟悉的那个依赖他、对他全然信任的栾山。
一种莫名的失落和更深的不安,悄然爬上他的心头。
厨房里,德崇文有些心不在焉地准备着早餐。煎牛排的火候似乎都难以掌握,他的思绪总是飘向楼上那个紧闭的房门。
正当他全神贯注地担忧时,静无瑕和德柳康也下楼来了。
“儿子,早上好”。
静无瑕的声音突然响起,正沉浸在思绪中的德崇文被吓了一跳,手中的锅铲都差点滑落。
“啊!妈……早上好。”
他慌忙回神,掩饰性地翻动着锅里的牛排。
“怎么了儿子?魂不守舍的?”
德柳康敏锐地注意到了大儿子的异常。
“没……没事,刚才就是有点走神了……”
德崇文勉强笑了笑。
德柳康点点头,也没多问,只是交代道。
“今天我和你妈公司有点急事,要出去一整天,晚上才能回来。你在家照顾好自己和弟弟”。
“嗯,放心吧爸”。
德崇文应道。
目送父母拿着公文包离开,听到车库传来劳斯莱斯幻影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并逐渐远去,别墅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油脂在平底锅里发出的“滋滋”声。
这份安静,却让德崇文心中的担忧更加凸显。
他端着精心准备的早餐上楼,特意将煎得最完美、色泽诱人的那块牛排放进了德栾山的餐盘。他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了德栾山并未锁上的房门。
只见德栾山正跪坐在床上,背对着门口,面朝着窗户,身影显得有些单薄和……疏离?
听到开门声,他的背影似乎微微僵了一下,却没有立刻回头。
“栾山,来,该吃早饭了”。
德崇文放柔声音,将餐盘轻轻放在床桌上。
德栾山这才慢吞吞地转过身,眼神闪烁,始终低垂着,不敢与德崇文对视。
他的脸颊依旧残留着未褪尽的红晕,小声嘟囔了一句。
“……谢谢哥”。
德崇文在他床边坐下,拿起自己那份因为走神而煎得有些过老的牛排,食不知味地吃起来。他的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德栾山,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担忧和探究。
这顿早餐对德栾山而言,无异于一场漫长的煎熬。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哥哥那两道关切的目光,如同阳光聚焦,烤得他坐立难安。他只能一直埋着头,机械地切割着食物,拼命躲避着任何可能的目光接触。
哥哥就在身边,呼吸可闻,身上那股熟悉的雪松混合着阳光的味道丝丝缕缕地飘过来,不断地撩拨着他敏感脆弱的神经。心跳一直处于失控的边缘,脸颊的温度也居高不下。
他吃得越来越快,几乎是在狼吞虎咽,只想尽快结束这令人心慌的共处。
然而,越是着急,就越是出错。
就在他匆忙咽下最后一块牛排时,一不小心呛到了,剧烈地咳嗽起来,脸憋得通红。
“咳!咳咳咳!”
德崇文见状,立刻放下手中的刀叉,关切地倾身过来,迅速将德栾山那杯温热的牛奶递到他面前,语气焦急。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快,喝点牛奶顺一顺”。
看到突然递到眼前的牛奶,以及哥哥那双骨节分明、修长好看的手,德栾山的心跳又是一阵狂乱的悸动。一股莫名的羞耻感涌上心头,他几乎是慌乱地、一把从德崇文手中抢过杯子,仰头大口大口地灌了几口,由于喝得太急,些许奶渍甚至顺着他精致的下巴滑落。
放下杯子,他依旧不敢抬头,声音细若蚊蚋,还带着咳嗽后的沙哑和明显的结巴。
“谢……谢谢哥……”
德崇文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的疑团越来越大。
这绝不是栾山平时的样子。他抽了张纸巾,想替他擦掉下巴的奶渍,德栾山却像是受惊般猛地向后一仰,自己胡乱地用袖子抹了一下,然后飞快地跳下床,语速极快地说。
“我…我吃完了!哥你慢慢吃!”
说完,再次逃也似的冲出了房间,留下了吃了一半的餐盘和满心忧虑的德崇文。
德崇文看着弟弟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盘中那份老掉的牛排,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他默默地将剩下的早餐吃完,收拾好两个餐盘,端下了楼。
洗碗时,水流声哗哗作响,却冲不散他心头的迷雾。
栾山到底怎么了?他的行为如此反常,却又不像疾病发作时的痛苦……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带着羞涩、慌乱、躲避的异常。
洗完碗,德崇文整理了一下心情,拿着高中数学课本和自己的笔记本,再次来到了德栾山的卧室,或许专注于知识能让他暂时忘记早上的尴尬。
“栾山,今天我们继续学函数部分”。
德崇文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和平常一样自然。
德栾山慢吞吞地从床上挪下来,坐到书桌前,动作显得有些扭捏和不自然。
德崇文拉了把椅子,紧挨着他坐下,打开书本,开始耐心地讲解起来。
然而,整个上午的教学过程,对德栾山而言,简直成了一场甜蜜又痛苦的折磨。
他根本无法集中注意力。
德崇文低沉悦耳、富有磁性的嗓音,不再是传递知识的工具,而成了扰乱他心神的魔咒。每一个音节都像羽毛般搔刮着他的心尖,让他呼吸紊乱,心跳时不时就漏掉一拍。
他会忍不住偷偷侧目,去瞧哥哥认真讲题时的侧脸。
那高挺的鼻梁,纤长浓密的睫毛,微微抿起的、线条优美的薄唇,还有偶尔因为思考而轻蹙的眉头……每一处细节都仿佛被无限放大,散发着惊人的吸引力,看得他面红耳赤,心神荡漾。
中途休息时,德崇文站起身舒展久坐的身体,他伸了个懒腰,动作间,身上那件薄薄的棉质睡衣被拉伸,清晰地勾勒出他腰腹间流畅紧实的肌肉线条,甚至透过布料,隐约可见其下的轮廓。
窗外阳光正好,为他周身镀上一层光晕,那充满青春活力的男性躯体,此刻在德栾山眼中,竟显得无比……性感。
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德栾山感到一阵强烈的羞耻,慌忙低下头,死死盯着书本,仿佛那上面有什么绝世难题。
最要命的是,当他偶尔鼓起勇气,抬起眼,却不小心撞入德崇文那双深邃如星海的眼眸时。那瞳孔中倒映出自己的身影,蕴含着无尽的温柔、耐心与……此刻他无法理解的担忧。
那目光像是有魔力,能将他的灵魂深深吸进去,让他沉醉其中,以至于德崇文后面又讲了什么,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整个世界只剩下那双眼睛。
“栾山?”德崇文第无数次发现弟弟在走神,他停下讲解,用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这里听懂了吗?你好像有点……心不在焉。”
“啊?!哦……听、听懂了!”
德栾山猛地回神,像是大梦初醒,脸上迅速飞起两抹红云,对自己刚才的失态感到无比的羞耻,慌忙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德崇文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的担忧和疑惑更深了。
他几次在休息时间,尝试着温和地询问。
“栾山,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或者……身体还有哪里不舒服没告诉哥?你看起来和之前……很不一样。”
每一次,德栾山都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立刻摇头否认,嘴硬道。
“没、没有啊!我很好!真的没事!”
可他那时常失控的心跳、红透的耳根、闪烁躲避的眼神,早已将他那所谓的“没事”出卖得彻底。
德崇文仔细观察,排除了发病的可能性,看他除了情绪异常外,并无其他痛苦表现,这才勉强按捺住追问的冲动,但心中的担忧却丝毫未减。
这场教学,就在德栾山持续的心猿意马和德崇文不断的担忧分心中,艰难地进行到了中午。
中午,德崇文没什么心思做饭,只简单做了一道德栾山最爱吃的肉沫茄子,又蒸了两碗米饭。
饭桌上,气氛依旧有些微妙的凝滞。
德栾山低着头,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却丝毫品尝不出往日的鲜美。他的全部感官,似乎都被坐在对面的那个人占据了。
他能听到德崇文细微的咀嚼声,能看到他握着筷子的、修长的手指,能看到他说话时滚动的、完美的喉结,能感受到他偶尔投来的、带着担忧的探究目光。
德崇文那近乎完美的容颜在窗外光线的映照下,白皙得几乎透明,每一处轮廓都长在了德栾山此刻异常敏感的审美点上,看得他心脏狂跳,坐立难安。
内心的躁动和那种陌生情愫的翻涌,让他根本没有任何胃口。盘子里的肉沫茄子几乎没动几口,米饭也只吃了小半碗,他就再也忍受不了这种甜蜜的煎熬了。
“我……我吃饱了”。
他猛地放下筷子,声音有些发紧,然后不等德崇文回应,便再次起身,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冲回了二楼自己的卧室,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德崇文拿着筷子,看着对面几乎没怎么动的饭菜,又看了看德栾山紧闭的房门,最终只能化作一声无奈又担忧的叹息。
他默默地收拾好碗筷,将剩菜放进冰箱,然后回到了自己房间。躺在熟悉的床上,他却毫无睡意,满脑子都是弟弟这一整天反常的举动,带着深深的困惑和一丝不被信任的失落,缓缓闭上了眼睛。
而与一墙之隔的德崇文不同,德栾山此刻正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毫无睡意。
他试图用冰冷的被子蒙住脑袋,试图数羊,试图深呼吸,但一切都徒劳无功。心脏像是被注入了兴奋剂,持续而剧烈地跳动着,每一次搏动都清晰地提醒着他白天的种种失态。呼吸也依旧紊乱,只要一闭上眼,脑海里就会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德崇文的脸——温柔的、担忧的、认真的、带着迷人魅力的……
他已经翻来覆去两个多小时,身体疲惫不堪,精神却异常亢奋。
他不断地回忆着这一周以来,自己面对哥哥时那些莫名其妙的脸红、心跳加速和呼吸紊乱。
这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会对哥哥产生这种……这种奇怪的感觉?这种既想靠近又害怕靠近,既贪恋他的触碰又被那触碰激起惊涛骇浪的矛盾心情,几乎要把他逼疯。
他隐隐感觉到,某种东西正在脱离掌控,在他心底疯狂滋生,但他却无法命名,更无力阻止。
下午四点,德崇文从浅眠中醒来,心中依旧记挂着弟弟。他想着或许弟弟午睡后状态会好一些,便起身走过去,想看看他。
他习惯性地没穿上衣,只穿着一条居家短裤,露出锻炼得匀称漂亮的上半身。他推开德栾山的房门,轻声问道。
“栾山,醒了吗?下午……”
话还没说完,床上的德栾山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扯过被子把自己整个蒙头盖住,声音从被子里闷闷地、带着极大的慌乱传出来。
“啊!我、我还没睡醒!哥你……你先出去!出去!”
德崇文被他这过激的反应弄得一愣,看着床上那团缩成一团、明显在发抖的被子,心中又是无奈又是担忧。他只好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好,那你再睡会儿,哥不打扰你”。
回到自己房间,德崇文拿起一本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弟弟这一整天的异常行为,像电影片段一样在他脑海里反复播放。
那种躲避、脸红、心跳加速……不像生病,倒像是……可他不敢深想,那个念头太过惊世骇俗,被他下意识地压了下去。
他此刻只是感到深深的困惑和无力的担忧。
时间在两人的各怀心事中,缓慢流淌到了晚上。
德崇文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他必须和弟弟好好谈一谈。
他再次来到德栾山的卧室,坐在床边,语气尽可能的温和。
“栾山,我们聊聊,好不好?哥很担心你。你告诉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哥哥哪里做得不好,让你不高兴了?”
德栾山蜷缩在床上,手指紧张地揪着被角。他看到哥哥,那种心悸的感觉立刻卷土重来,脸颊发烫。他内心挣扎得要命,他不想让哥哥担心,更不想看到哥哥此刻脸上那种失落的神情。
可是……可是他怎么敢说?说他好像对哥哥产生了超越兄弟之情的、奇怪又羞耻的心思?说他因为哥哥的靠近而心跳失常?这太荒谬了!太难以启齿了!
于是,他只能继续躲闪着他的目光,含糊其辞,笨拙地试图转移话题。
“真的……真的没什么,哥。可能就是……天气太热了,有点烦躁……对,只是有点烦躁而已”。
德崇文看着他闪烁的眼神和通红的耳垂,知道他没有说实话。他耐心地引导,追问,试图撬开他的蚌壳。
但德栾山铁了心要隐瞒,始终咬紧牙关,来回就是那几句“没事”、“真的”、“别担心”。
最终,这场谈话无功而返。
德崇文带着满腹的失落和更深的担忧,黯然离开了弟弟的房间。看着他离开时有些沉重的背影,德栾山的心狠狠地揪了一下,充满了愧疚和不甘。
可他真的……不敢说。
夜更深了。
两颗心,一个因萌动的爱意而慌乱无措,一个因不明的疏离而担忧失落。
那枚名为“爱”的嫩芽,就在这片沉默与挣扎的土壤里,悄然生长,静待破土而出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