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光生长》8点半

30、淬火

　　陈默被带走调查的消息，在星火科技内部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虽然王一博在第一时间召开了全员会议，向大家说明了情况，并强调陈默是被冤枉的，但恐慌的情绪还是在公司里蔓延开来。几个刚入职不久的年轻工程师私下议论纷纷，有人甚至在考虑要不要离职，生怕自己被卷进这场风波里。

　　何静把这些情况汇报给王一博时，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焦虑：“王总，人心有点散了。如果不尽快稳住局面，我怕会有更多人动摇。”

　　“我知道。”王一博说，“你帮我安排一下，今天下午我再开一次全员会。这次不讲那些官话套话，我跟大家说实话。”

　　下午三点，所有人聚集在茶水间里。空间不大，二十多个人挤在一起，有的人站着，有的人靠着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站在人群中央的王一博身上。

　　他环顾了一圈，开口了：“我知道，这两天大家心里都不好受。陈默的事情，让你们感到不安，甚至恐惧。这是人之常情，换作是我，我也会害怕。”

　　茶水间里安静极了，没有人说话。

　　“但我想告诉大家的是——越是这种时候，我们越不能乱。”他的声音不高，却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陈默被带走调查，不是因为星火科技做错了什么，而是因为有人不想让我们活下去。他们害怕我们，害怕我们的技术，害怕我们的产品。所以他们要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从内部瓦解我们。”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我想问问在座的各位——你们甘心吗？甘心就这样被他们吓倒，放弃我们辛辛苦苦打拼出来的一切？”

　　没有人回答，但有几个人的眼神开始变了。

　　“我不甘心。”王一博自己回答了这个问题，“我创办星火科技，不是为了在某一天被华创科技的阴谋诡计打败的。我相信陈默也不甘心——他为了星火二号熬了多少个通宵，掉了多少根头发，你们比我更清楚。如果他就这样倒下了，那他付出的那些心血，就全都白费了。”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坚定：“所以，我请求大家——再坚持一下。坚持到陈默回来，坚持到我们把星火二号做成国内AI芯片的第一品牌，坚持到那些想要打倒我们的人，亲眼看着我们站得越来越高。”

　　茶水间里沉默了几秒，然后，角落里响起了一声清脆的掌声。

　　是林晓。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掌声越来越多，越来越响亮，汇成了一片热烈的声浪。

　　王一博站在人群中，看着眼前这些年轻的、充满朝气的面孔，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他知道，这场危机还没有过去。

　　但他也知道，星火科技的魂，还在。

　　接下来的日子里，王一博几乎住在了公司。

　　白天，他处理公司的日常运营事务，接待客户，对接供应商，接受媒体采访；晚上，他和技术团队一起攻关星火二号量产中的技术难题，常常忙到凌晨两三点才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囫囵睡一觉。

　　他的手机二十四小时开机，随时准备接听陆征关于陈默案件的进展通报。然而，陆征那边传来的消息并不乐观——经侦支队的调查还在继续，陈默的手机鉴定报告虽然已经提交，但要等到正式的结论出来，至少还需要两周。

　　两周。

　　对于一家正处于上升期的初创公司来说，两周的时间足以发生很多事情。

　　好在，东进半导体的光刻胶按时发货了。第一批货在第五周的周三抵达了芯源半导体的仓库，赵德宏亲自验货后，给王一博打来了电话：“光刻胶到了，质量没问题，可以直接上线使用。”

　　“太好了。”王一博松了一口气，“这下不用担心停产了。”

　　“不过王总，我还有一件事要跟你说。”赵德宏的语气变得有些凝重，“我听说，华创科技那边也在跟东进半导体接触，想把他们签成独家供应商。”

　　王一博的心一沉：“东进那边怎么说？”

　　“东进的人没有明确表态，但据我了解，他们还在犹豫。毕竟华创科技是国内最大的芯片设计公司之一，订单量大，付款信誉也好。如果华创真的开出优厚的条件，东进很难拒绝。”

　　“我知道了。”王一博说，“这件事我来处理。”

　　挂了电话，他坐在椅子上，陷入了沉思。

　　方明辉的反应速度比他预想的要快得多。光刻胶的替代渠道才刚刚打通，华创科技就开始着手堵截了。如果东进半导体真的被华创签成独家供应商，那星火科技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供应链备份，又会重新陷入危机。

　　他必须抢在华创之前，巩固与东进半导体的合作关系。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沈鹤鸣的号码。

　　“沈总，我需要你再帮我一个忙。”

　　“说吧。”

　　“东进半导体那边，华创科技也在接触他们，想把他们签成独家供应商。我希望你能帮我跟东进的社长再沟通一下，看看能不能跟他们签一份长期的战略合作协议，锁定未来的产能供应。”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沈鹤鸣说：“我可以帮你再打个电话。但王总，你要明白——商业合作讲究的是利益。光靠人情，维系不了长久的关系。你需要给东进一个他们无法拒绝的理由。”

　　王一博想了想，说：“如果我承诺，星火科技未来三年的光刻胶需求全部从东进采购，并且愿意支付一定比例的预付款作为产能保证金，你觉得这个条件够不够？”

　　沈鹤鸣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你小子，学得挺快。行，有这个条件在手，我去跟东进谈就有底气了。”

　　“那就拜托沈总了。”

　　挂了电话，王一博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感觉自己像是在走钢丝，每一步都踩在刀刃上。稍有不慎，就会跌落万丈深渊。

　　但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只能咬紧牙关，继续向前走。

　　因为在前方，有他想要到达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