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光生长》8点半

28、 援军 沈

　　沈鹤鸣接到电话后，沉默了大概五秒钟。

　　然后他说：“你在哪儿？”

　　“在北京。”

　　“我明天飞过去。见面聊。”

　　第二天下午，沈鹤鸣出现在了星火科技那间略显简陋的办公室里。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看起来风尘仆仆。何静给他倒了一杯茶，他接过来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直截了当地开口了。

　　“说说吧，怎么回事？”

　　王一博把光刻胶被扣、日本供应商被施压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沈鹤鸣听完，没有立刻表态，而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然后缓缓开口。

　　“方明辉这个人，做事向来是不留余地的。他既然动了海关这条线，就不会只卡你一批光刻胶这么简单。后续一定还有别的动作。”

　　“我也是这么想的。”王一博说，“所以我需要尽快找到替代的供应链方案。国内的光刻胶供应商产能不足，短期内指望不上。唯一的办法是从其他国家进口，绕过日本的渠道。”

　　“你有目标了吗？”

　　“韩国有一家叫东进半导体的材料公司，他们的光刻胶产品质量不错，而且跟JSR没有直接的竞争关系。我托人打听了一下，他们目前还有富余的产能，可以承接新的订单。问题是，我们没有跟东进合作过，从建立联系到完成首批采购，至少需要两个月的时间。我等不了那么久。”

　　沈鹤鸣点了点头，表示理解。他沉思了一会儿，然后说：“东进半导体我认识他们的社长。我可以帮你打个招呼，把流程压缩一下。但即便如此，最快也要六周才能拿到第一批货。”

　　“六周……”王一博咬了咬牙，“芯源那边的库存只能撑六周。也就是说，我们必须无缝衔接，一天都不能耽误。”

　　“那就一天都不要耽误。”沈鹤鸣掏出手机，“我现在就给东进的社长打电话。”

　　他当着王一博的面拨通了一个国际长途，用流利的韩语和对方交流了大约十分钟。挂了电话后，他对王一博说：“搞定了。东进那边同意优先处理你们的订单，首批货可以在五周内发出。价格比JSR的略高一些，但在可接受的范围内。”

　　“沈总，真的太感谢了。”王一博由衷地说。

　　“别急着谢我。”沈鹤鸣摆了摆手，“这只是暂时解决了燃眉之急。方明辉既然能在光刻胶上动手脚，就能在其他环节上也给你使绊子。你得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

　　“我知道。”王一博说，“我正在梳理公司的供应链清单，把所有关键物料都列出备选方案。就算方明辉把每一条路都堵死，我也要硬生生地凿出一条路来。”

　　沈鹤鸣看着他，眼中露出一丝赞赏的神色：“你小子，有一股子狠劲。我喜欢。”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街景，背对着王一博说：“其实我今天来，除了帮你解决光刻胶的问题，还有一件事想跟你说。”

　　“什么事？”

　　沈鹤鸣转过身来，表情变得认真起来：“我决定正式投资星火科技。”

　　王一博愣住了。

　　“沈总，你之前不是说，等星火二号量产之后再考虑投资的事情吗？”

　　“那是之前的想法。”沈鹤鸣说，“现在我改变主意了。因为我看到了你和方明辉交手的过程——你没有被他打垮，反而在逆境中找到了破局的办法。这种韧性，比任何技术指标都更能打动我。”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这是我的投资意向书。我打算以个人名义，向星火科技投资三千万人民币，占股百分之五。估值方面，按照你们上一轮融资的估值来算，我不溢价，也不折价。”

　　三千万，百分之五。

　　这意味着，沈鹤鸣给星火科技的估值是六个亿。

　　对于一个成立不到两年、尚未实现盈利的芯片设计公司来说，这个估值已经相当可观了。

　　“沈总，你确定吗？”王一博问，“你知道我们现在的处境——华创科技正在全力打压我们，供应链随时可能断裂，市场前景也存在不确定性。这个时候投资我们，风险很大。”

　　“风险越大，收益越大。”沈鹤鸣笑着说，“我做了一辈子投资，这点眼光还是有的。星火科技的技术实力和市场潜力摆在那里，只要你们能挺过这一关，未来的发展不可限量。”

　　他伸出手：“怎么样，王总，要不要接受我这个投资人？”

　　王一博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沉默了两秒，然后用力握了上去。

　　“欢迎加入星火科技，沈总。”

　　两只手握在一起的那一刻，王一博感觉到，一股新的力量注入了星火科技的身体里。

　　三千万的资金，虽然不足以让星火科技一夜暴富，但足够让他们在接下来的供应链争夺战中拥有更多的筹码。更重要的是，沈鹤鸣在半导体行业的人脉和资源，将成为星火科技对抗华创科技的重要助力。

　　送走沈鹤鸣后，王一博回到办公室，打开电脑，开始重新梳理公司的供应链清单。

　　他在一张空白的Excel表格上，列出了星火二号生产所需的所有关键物料——光刻胶、硅片、靶材、特种气体、封装基板……每一种物料，他都标注了当前的供应商、备用供应商、以及备用供应商的备用供应商。

　　他要打造一条打不垮的供应链。

　　不管方明辉从哪个角度下手，他都要确保星火科技有路可退。

　　这项工作一直持续到深夜。当他终于填完表格中的最后一个空格时，窗外的天色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他保存文件，合上电脑，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浮现出方明辉那张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脸。

　　方明辉，你尽管出招吧。

　　你每堵死我一条路，我就会找到另一条路。

　　我倒要看看，是你堵得快，还是我跑得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