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光生长》8点半

150、新章 和

　　和解协议签署后的第三周，王一博做了一个决定。

　　这个决定不是在会议上做出的，不是在深思熟虑后酝酿的，而是在一个极其普通的周二下午，在他盯着电脑屏幕看了一份冗长的技术文档看得两眼发酸时，忽然冒出来的。

　　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眼睛，然后对自己说了一句话：“该换个地方了。”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星火科技目前的办公室位于北京中关村的一栋写字楼里，面积不大，一百多平米，挤着二十多个人。当初租这里的时候，公司只有三个人，空间绰绰有余。但随着团队的扩张，这里已经变得越来越拥挤——工位之间的过道窄得只能侧身通过，会议室永远不够用，中午吃饭的时候大家只能在工位上解决，因为根本没有专门的用餐区域。

　　更重要的是，随着磐石二代进入量产和客户送样阶段，公司需要一个像样的实验室。现有的实验室太小了，设备摆不下，测试环境也无法满足日益增长的需求。

　　王一博把这个想法跟何静说了之后，何静举双手赞成：“我早就想换地方了！你是不知道，每次有客户来参观，我都觉得特别不好意思——人家一看咱们这办公环境，还以为是什么皮包公司呢。”

　　“哪有那么夸张。”王一博笑着说。

　　“一点都不夸张。”何静认真地说，“上次那个长春来的刘总工，参观完咱们的实验室后，私下问我：‘你们是不是资金周转有问题？要是缺钱的话，我们可以先把第一笔货款预付给你们。’你说丢人不丢人？”

　　王一博被她逗笑了，但心里也明白，何静说的是实话。在商业世界里，形象就是实力的一部分。一个破破烂烂的办公室，很难让客户对你的技术实力产生信心。

　　接下来的两周时间里，王一博和何静一起看了七八处候选场地。范围从中关村扩展到了上地、望京、甚至亦庄，每一处都亲自去看过，比较了租金、面积、交通便利性、周边配套等各项因素。

　　最终，他们选定了一处位于海淀区北清路附近的独栋办公楼。上下三层，总面积将近八百平米，比现在的办公室大了五六倍。楼龄不算新，但维护得很好，外观简洁大方。最重要的是，这栋楼的一楼有一个足够大的空间，可以改造成符合要求的芯片测试实验室。

　　房东是一家国有企业的资产管理公司，给出的租金在合理范围内，合同可以签五年。王一博当场就拍板定了下来。

　　装修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

　　王一博没有请专业的装修公司，而是让陈默推荐了一个曾经参与过芯片实验室建设的工程队。这个工程队在洁净室建设、防静电地面铺设、精密仪器供电布线等方面经验丰富，能够满足芯片测试实验室的特殊需求。

　　九月下旬，装修基本完成。

　　新的办公室按照功能进行了分区——一楼是实验室和测试区域，二楼是研发团队的开放式办公区，三楼则是管理团队的办公室和大小会议室。此外，三楼还有一个露台，摆了几套户外桌椅，天气好的时候可以在那里喝咖啡、晒太阳。

　　搬家的那天，全员出动。

　　二十多个人，加上几辆搬家公司的小货车，从早上八点一直忙到下午四点，才把所有物品搬运完毕。每个人都在自己的新工位上忙着整理和布置，办公室里充满了嘈杂的人声、脚步声和拆箱子的声音。

　　陈默是最开心的那个人。他站在新实验室的中央，看着宽敞的空间和一排崭新的设备，脸上露出了罕见的笑容。他摸着那台新买的半导体参数分析仪，像是在抚摸一件珍贵的艺术品。

　　“这个实验室，才算得上是个实验室。”他对王一博说。

　　“那就好好用它。”王一博拍了拍他的肩膀，“把磐石三代做出来。”

　　陈默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眼神里闪烁着一种光芒——那是挑战者的光芒，是一个技术人对未知领域的渴望。

　　搬家后的第一个周五晚上，王一博在办公室里举办了一场小型的乔迁派对。

　　没有大肆铺张，就是在三楼的露台上摆了一些饮料和小吃，点了几盏暖色的灯串，让大家在工作之余放松一下。夜幕降临时，灯串亮起，在秋夜的微风中轻轻摇曳，投射出温暖的光晕。

　　团队成员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的在聊天，有的在拍照，有的趴在露台的栏杆上看夜景。北清路的车流在不远处流淌，车灯汇成一条流动的光河，延伸向远方的黑暗。

　　何静端着一杯果汁走过来，站在王一博身边，看着眼前这幅景象，感慨地说：“一年前，我都不敢想象我们能走到这一步。”

　　“我也是。”王一博说，“那时候我最大的愿望，就是能按时发出下个月的工资。”

　　“现在呢？”

　　“现在……”王一博想了想，笑了一下，“现在我想的是，怎么把这家公司做成中国最好的车规级芯片公司。”

　　何静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认真：“你是认真的？”

　　“我什么时候不认真了？”

　　何静沉默了几秒，然后举起手中的果汁杯：“那就祝你梦想成真。”

　　王一博也举起手中的啤酒罐，跟她碰了一下：“不是祝我，是祝我们。”

　　两只杯子在空中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夜风吹过露台，带来远处桂花的香气。秋天已经到了，空气中已经有了凉意。北京的秋天是最好的季节——天高云淡，风清气爽，一切都恰到好处。

　　王一博靠在栏杆上，看着夜空中的几颗星星，忽然想起了很多事情。

　　想起了一年前那个雨夜，他在出租屋里写下第一版商业计划书的场景。

　　想起了第一次去见投资人时被拒之门外的尴尬。

　　想起了芯片第一次点亮时，整个团队抱在一起的欢呼。

　　想起了庭审现场，方明辉被带走时的那个眼神。

　　想起了和解协议上签下的那个名字。

　　所有的这些，都过去了。

　　新的篇章，已经翻开。

　　他喝完最后一口啤酒，把空罐子放在桌上，然后转身走回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灯光明亮，电脑屏幕上跳动着代码和数据。几个工程师还在加班，看到老板进来，抬头打了个招呼，然后又埋头继续工作。

　　王一博走到自己的新办公室门口，推开门，打开灯。

　　房间不大，但布置得简洁舒适——一张办公桌，一把椅子，一个书架，墙角放着一盆绿植。窗户朝南，白天的时候阳光会洒满整个房间。

　　他坐到椅子上，打开电脑，开始处理积压的邮件。

　　窗外，夜色渐深。

　　但对他来说，新的征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