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光生长》8点半

149、和解（续）

　　和解协议的签署，比王一博想象的更加平静。

　　八月五日，北京，华创科技总部附近的一家商务律所会议室里，双方的代表坐在一张长桌的两侧，完成了最后的签字仪式。

　　王一博带着何静和陆征出席。张维则带着华创的法务总监和一名外部律师。双方见面时礼节性地握了手，没有过多的寒暄，也没有剑拔弩张的气氛。一切都进行得有条不紊，像是一场早已排练好的演出。

　　协议文本陆征已经提前审核过，条款清晰明确，没有隐藏的陷阱。星火科技放弃对华创科技的一切民事索赔权利，华创科技在协议生效后的十个工作日内，将一千五百万元人民币汇入星火科技指定的账户。双方对此事的所有细节严格保密，不得向任何第三方披露。

　　王一博在签字栏里签下自己的名字时，笔尖划过纸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他写得很慢，一笔一划，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

　　签完后，他放下笔，合上文件夹，抬起头来。

　　张维也刚好签完，同样抬起头来。两个人的目光在会议桌的上方相遇，短暂地交汇了一下。

　　张维率先开口，声音平静：“王总，不管过去发生了什么，我希望从今天开始，我们能够各自往前走。”

　　王一博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希望的。”

　　两人隔着桌子，握了一下手。

　　握手的时间很短，力度适中，既没有刻意用力以示强势，也没有敷衍了事以示冷淡。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握手，标志着一段恩怨的终结。

　　走出律所大楼时，八月的阳光迎面扑来，炽烈而明亮。何静站在门口，用手遮了一下眼睛，然后转头看向王一博：“这就结束了？”

　　“结束了。”王一博说。

　　“感觉有点不真实。”何静说，“折腾了一年多，最后就是在一张纸上签了个字。”

　　“不然呢？”王一博笑了笑，“你还指望有鲜花和掌声？”

　　“那倒不是。”何静也笑了，“就是觉得，应该有点什么仪式感才对。”

　　“仪式感留给下一次庆功宴吧。”王一博说，“走了，回公司。”

　　一个星期后，一千五百万的款项如期到账。

　　何静在财务系统里确认了这笔钱到账后，第一时间跑到了王一博的办公室，脸上的表情像是中了彩票一样兴奋：“到了！一分不少！”

　　王一博看着她那副兴奋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你这么激动干什么？又不是给你的。”

　　“虽然不是给我的，但这笔钱能让咱们多活好一阵子呢！”何静说，“我建议，拿出一部分来给团队发奖金，大家这一年多都太辛苦了。”

　　“你看着办吧。”王一博说，“不过别发太多，留足研发和生产的需求。”

　　“放心吧，我有分寸。”何静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对了，陈默让我问你，那笔钱能不能拨一部分给他买一台新的半导体参数分析仪，他说现在那台精度不够用了。”

　　“让他写申请。”

　　“他说他不会写。”

　　“那就你帮他写。”

　　何静翻了个白眼，但还是笑着答应了。

　　当天晚上，王一博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把这一年多来的所有事情从头到尾想了一遍。

　　从周岩第一次联系他，到吴老板撒出鱼饵；从深圳警方搜查启辰微电子，到方明辉被捕；从庭审现场的针锋相对，到今天和解协议的签署——这一路走来，每一步都充满了不确定性，每一步都像是在走钢丝。

　　但现在，这一切终于画上了一个句号。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景。八月的北京，夜晚依然闷热，但天空中难得地出现了几颗星星，在城市的灯火中若隐若现。

　　他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那个没有备注名的联系人，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

　　“喂？”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一丝意外。

　　“是我。”王一博说，“没什么事，就是想跟你说一声——一切都结束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那个声音轻轻地说了一句：“我知道。我一直都在关注。”

　　王一博握着手机，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星空，忽然觉得心里某个角落，终于被填满了。

　　“谢谢你。”他说。

　　“谢我什么？”

　　“谢谢你一直都在。”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声轻笑：“不客气。”

　　两人又聊了几句，然后挂了电话。

　　王一博把手机放进口袋，最后看了一眼窗外的星空，然后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应急灯发出微弱的光芒。他走到电梯前，按下了下行键。

　　电梯门打开时，他走了进去。

　　电梯缓缓下行，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地跳动。

　　在电梯到达一楼的那一刻，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像是一只背负了很久的重担，终于从肩上卸了下来。

　　他走出大楼，走进北京的夏夜。

　　夜风拂面，带着白天残留的热气和草木的清香。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朝着地铁站的方向走去。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但今天晚上，他终于可以好好地睡一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