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光生长》8点半

139、立夏 五

　　五月五日，立夏。

　　北京的气温毫无过渡地蹿升到了三十度。前几天人们还穿着薄外套，一夜之间就换上了短袖。中关村软件园里的树木已经从嫩绿变成了深绿，枝叶茂密，在头顶交织成一片绿色的穹顶。月季花开得正盛，红的、粉的、黄的、白的，一团团一簇簇，在阳光下争奇斗艳。

　　季节的更替，从不等人。

　　星火科技的办公室里，空调已经开始工作了。嗡嗡的压缩机声音从窗外传来，混杂着键盘敲击声和偶尔的电话铃声，构成了这个初夏午后最寻常的背景音。

　　磐石二代的流片进度，一切正常。

　　代工厂那边每周都会发来生产进度报告——晶圆制造已经完成，正在进行晶圆测试。良率数据初步看起来不错，超过了预期值。按照目前的进度，六月中旬就能完成封装，下旬拿到工程样品。

　　陈默这段时间反而没那么紧绷了。设计交付之后，他的工作重心转向了为磐石二代准备测试方案和参考设计。他依然每天都待在实验室里，但精神状态比之前松弛了不少，偶尔还会在午休时间拿出他自学烘焙的成果——一盒蔓越莓曲奇或者一个戚风蛋糕——请大家品尝。

　　“陈默，你要是哪天不做芯片了，可以考虑开个面包店。”何静咬了一口他做的抹茶瑞士卷，给出了高度评价。

　　陈默面无表情地回答：“开面包店比做芯片累。”

　　“你怎么知道？”

　　“我查过。”

　　何静无言以对。

　　五月中旬，王一博和林晓一起见了那家激光雷达公司的创始团队。

　　饭局约在东三环的一家淮扬菜餐厅，环境雅致，包厢里有一扇大窗户，可以看到外面庭院里的一丛翠竹。对方来了三个人——创始人兼CEO周恒，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戴着黑框眼镜，说话慢条斯理，带着一股典型的理工男气质；CTO孟凡，比周恒年轻几岁，眼神锐利，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能说到点子上；还有COO苏敏，一位干练的女性，负责整个商务和运营板块。

　　四个人加上林晓，一共五个人，边吃边聊，从晚上七点一直聊到十点半。

　　周恒详细介绍了他们的技术路线——一种基于MEMS微振镜的固态激光雷达方案，相比于传统的机械旋转式和转镜式方案，在体积、成本和可靠性上都有显著优势。他们已经完成了原型验证，正在准备A样品的交付测试。

　　王一博问了很多技术细节问题，有些问题相当刁钻，周恒和孟凡一一作答，偶尔也会坦诚地说“这个问题我们还在研究中”。这种坦诚让王一博对他们的好感增加了几分——在创业圈里，愿意承认自己不知道的人，往往比那些什么都敢承诺的人更靠谱。

　　饭局结束时，双方都没有当场表态，但彼此都留下了不错的印象。

　　走出餐厅时，夜色已深。五月的晚风带着初夏的暖意，吹在脸上很舒服。林晓和王一博站在餐厅门口，看着周恒一行人的车尾灯消失在夜色中。

　　“你觉得怎么样？”林晓问。

　　“团队不错，技术路线也有竞争力。”王一博说，“但我还需要再看看他们的A样品测试数据。理论说得再好，最终还是要看产品能不能落地。”

　　“务实。”林晓笑了笑，“那我等你的结论。”

　　两人在餐厅门口道别，各自打车离开。

　　五月的下半月，日子过得平静而充实。

　　星火科技的各项工作都在按部就班地推进——磐石二代的测试方案已经准备就绪，销售团队正在跟进几个新的潜在客户，供应链团队在与封测厂协商产能分配方案。一切都在掌控之中，没有太大的波澜。

　　唯一的插曲，发生在五月下旬。

　　一天下午，王一博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请问是王总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有些陌生，又有些似曾相识。

　　“我是。请问您是？”

　　“我是张维。”对方停顿了一下，“华创科技的张维。”

　　王一博握着手机，愣了一下。

　　张维——华创科技的新任CEO，方明辉的继任者。他们从未见过面，甚至连间接的联系都没有过。他突然打电话过来，用意何在？

　　“张总，你好。”王一博稳住情绪，语气平静地问，“请问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张维开口了：“王总，我想约你见一面。有些事，想当面跟你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