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光生长》8点半

138、谷雨

　　四月二十日，谷雨。

　　这是春季的最后一个节气，意味着寒潮天气基本结束，气温回升加快，雨水增多，正是万物生长的最佳时节。北京在这一天迎来了一场绵绵的细雨，雨丝细细密密的，不像夏天的暴雨那样猛烈，也不像秋天的冷雨那样萧瑟，而是温柔地、耐心地滋润着大地上的每一寸土壤。

　　星火科技的办公室里，窗户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透过模糊的玻璃望出去，窗外的世界像一幅印象派的画作——树木、楼房、行人，都被雨水柔和了轮廓，变得朦胧而诗意。

　　王一博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雨景，手里端着一杯热茶。

　　“王总，林晓女士来了。”前台的小姑娘敲门进来通报。

　　“请她进来。”

　　林晓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风衣，手里拿着一把湿漉漉的黑色长柄伞。她进门后先把伞放在门口的伞架上，然后拍了拍肩膀上沾到的雨珠，笑着对王一博说：“这雨下得可真及时。”

　　“谷雨嘛，就该下雨。”王一博给她倒了一杯热茶，“来，暖暖身子。”

　　林晓接过茶杯，双手捧着，在沙发上坐下。她环顾了一圈王一博的办公室，目光在墙上挂着的那幅字上停留了几秒——上面写着“行稳致远”四个字，笔力遒劲，墨色饱满。

　　“好字。”她由衷地赞叹了一句。

　　“朋友送的。”王一博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今天约我出来，是有什么事吗？”

　　“两件事。”林晓放下茶杯，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第一件，激光雷达那家公司的创始人下周来北京，我约了他们周三晚上一起吃饭，你有空吗？”

　　“周三晚上，可以。”王一博接过文件，翻了翻，“我会提前准备好问题。”

　　“第二件事——”林晓顿了顿，表情变得稍微认真了一些，“我听说了一个消息，可能跟你有关系。”

　　“什么消息？”

　　“方明辉的律师团队，最近在积极活动。他们找了一家第三方鉴定机构，对那份作为关键证据的便签提出了质疑，声称笔迹鉴定存在方法论上的缺陷，要求重新鉴定。”

　　王一博的眉头微微皱起：“重新鉴定？”

　　“对。如果法院同意了他们的申请，案件的审理周期可能会被进一步拉长。”林晓看着他，“我知道你已经等了很久，但这件事可能还需要一些耐心。”

　　王一博沉默了几秒，然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

　　“意料之中。”他说，“方明辉不是那种会乖乖认输的人。他一定会用尽所有的手段，拖延时间，寻找翻盘的机会。”

　　“你不担心？”

　　“担心有什么用？”王一博放下茶杯，神色平静，“我们能做的，就是把该做的事情做好。至于法院怎么判，那不是我能控制的。”

　　林晓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欣赏。她没有再多说什么，端起茶杯，也喝了一口茶。

　　窗外的雨还在下，雨滴打在玻璃窗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雨声和两人喝茶的轻微声音。

　　“对了，”林晓忽然想起什么，“你们磐石二代，现在进展怎么样了？”

　　“设计已经交付代工厂了，正在做掩模版。如果一切顺利，六月底能拿到工程样品。”

　　“这么快？”林晓有些惊讶，“我记得你们去年才刚量产磐石一代。”

　　“芯片迭代的速度就是这样，一代比一代快。”王一博说，“这个行业，不进则退。你不跑得快一点，就会被别人甩在后面。”

　　林晓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问了一句：“磐石二代的目标应用场景是什么？”

　　“主要面向L2+级别的辅助驾驶系统。”王一博解释道，“相比一代，二代在算力上提升了三倍，能效比提升了百分之四十，同时增加了对多传感器融合的原生支持。我们希望能用它来覆盖从ADAS到部分自动驾驶的应用需求。”

　　“听起来很有野心。”

　　“没有野心，就别做芯片。”王一博笑了笑，“这个行业，要么不做，要做就做到最好。”

　　林晓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男人身上有一种特别的气质——不是锋芒毕露的那种张扬，而是一种沉稳的、笃定的力量感。他不急不躁，不卑不亢，像一棵深深扎根在土壤里的树，任凭风雨来袭，依然屹立不倒。

　　“那我期待着你们的磐石二代。”林晓端起茶杯，向他示意了一下，“预祝成功。”

　　王一博也端起茶杯，跟她轻轻碰了一下：“谢谢。”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主要是围绕那家激光雷达公司的技术路线和市场定位展开讨论。林晓对这家公司做了很深入的调研，提出的问题都很犀利，显示出她作为一名专业投资人的素养。王一博则从技术和产业的角度，分析了这家公司面临的机遇和挑战，给出了自己的判断。

　　窗外的雨渐渐小了，最后停了下来。一缕阳光穿透云层，透过窗户洒进办公室，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柱。

　　林晓看了一眼窗外，站起身来：“雨停了，我也该走了。”

　　“我送你。”

　　王一博送她到电梯口。等电梯的时候，林晓忽然转过身来，对他说了一句：“王总，关于方明辉的事，如果需要帮忙，尽管开口。”

　　王一博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好。谢谢你。”

　　电梯门打开，林晓走了进去。在电梯门关闭之前，她朝他微微一笑，那个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意味——像是鼓励，又像是承诺。

　　电梯门合上了。

　　王一博站在电梯口，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地向下跳动，直到停在“1”的位置。

　　他转身走回办公室。

　　窗外的天空正在放晴，乌云散去，露出一片清澈的蓝色。雨水洗过的树叶，绿得发亮，在阳光下闪着晶莹的光芒。

　　谷雨过后，就是立夏了。

　　春天即将过去，夏天正在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