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光生长》8点半

135、祭扫 清

　　清明节当天，天刚蒙蒙亮，王一博就醒了。

　　窗外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在清晨安静的空气中格外悦耳。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那道熟悉的裂纹——那是十年前楼上漏水留下的印记，后来修补过，但痕迹一直没有完全消失。他盯着那道裂纹看了很久，恍惚间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离开过这间屋子。

　　起床后，母亲已经准备好了早饭——小米粥、煮鸡蛋、自家腌的咸菜，还有刚出锅的葱油饼。王一博洗漱完毕，坐到餐桌前，一口气喝了两碗粥，吃了三张葱油饼，母亲在一旁看着，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慢点吃，别噎着。”

　　“妈，你做的葱油饼还是那么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等会儿你走的时候，我给你装几张带上。”

　　吃过早饭，王一博换上了一件深色的外套，跟着父亲出了门。他们要去的墓地，在城郊的一座小山上，那里安葬着他的爷爷奶奶。

　　通往墓地的路是一条蜿蜒的乡间小路，两旁是大片的农田。四月的田野里，冬小麦已经返青，绿油油的一片，在微风中掀起层层波浪。远处的山峦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幅淡雅的水墨画。

　　父子俩走在路上，一前一后，话不多。

　　父亲走在前面，步伐不快，但很稳。他今年六十多了，头发已经花白，腰板也不再像年轻时那样挺直。但在这个清明节的早晨，他走得格外坚定，仿佛脚下的这条路，他已经走了千百遍，闭着眼睛也不会走错。

　　到了墓地，父亲从随身带的布袋里取出祭品——一壶白酒、一盘苹果、一盘糕点、一叠纸钱。他蹲下身，把祭品一一摆好，然后用打火机点燃了纸钱。

　　火焰在晨风中跳动，橘红色的火光映在父亲布满皱纹的脸上。他跪在坟前，磕了三个头，嘴里念念有词，声音很低，王一博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但大概能猜到——无非是向父母汇报这一年来家里发生的事情，祈求他们在另一个世界过得安好。

　　王一博也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他没有说话，只是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爷爷，奶奶，我来看你们了。”

　　纸钱烧尽了，灰烬被风吹散，飘向远方。父亲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看着墓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走吧。”

　　回去的路上，太阳已经升高了，晨雾散去，田野里的景色变得更加清晰。几只麻雀在路边的电线杆上叽叽喳喳地叫着，远处传来拖拉机的轰鸣声，一个农民正赶着牛在田里犁地。

　　“你爷爷走的那年，也是春天。”父亲忽然开口说了一句。

　　王一博没有接话，静静地听着。

　　“那年地里的麦子长得特别好，你爷爷还说，今年肯定是个丰收年。结果没等到麦子收割，人就走了。”父亲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人啊，就是这样。你以为还有很多时间，其实没有。”

　　王一博默默地走着，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他想起爷爷的样子——一个瘦高的老人，皮肤黝黑，双手粗糙得像树皮。爷爷一辈子种地，大字不识几个，但教会了他很多道理。比如“做人要本分”，比如“吃亏是福”，比如“种瓜得瓜，种豆得豆”。

　　这些朴素的道理，在他后来的创业生涯中，一次又一次地被印证。

　　走了一段路，父亲忽然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

　　“你在北京做的事，我不太懂。”父亲说，“但你记住一句话——不管做什么事，都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王一博看着父亲那双浑浊但依然有神的眼睛，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爸。”

　　父亲没有再说什么，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王一博跟在后面，看着父亲的背影在晨光中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他忽然发现，父亲的背，好像比以前更弯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