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我死亡还有913天》Tizonte

43、他开始查施俊 周既明的怀

　　周既明没有立刻追问。
　　这是最让我不安的地方，他站在门口看了我几秒，视线在手机上停了一下，最后只笑了笑。
　　“这么紧张？”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你站别人门口偷听电话，还有脸问我？”
　　“门没关。”
　　“所以？”
　　“所以不算偷听。”
　　他语气很平，像刚才那句“宝宝”只是随口拿来逗我。
　　我反而更警惕。
　　林妤真的资料里没有长期稳定的地下恋情，至少专案组掌握的部分没有。
　　如果周既明真的听见了全部，我很难解释。
　　可他没有继续问，只是拿起桌上的车钥匙。
　　“早点睡。”
　　经过我身边时，他停了一下。
　　“真真。”
　　我抬眼。
　　“怎么？”
　　周既明看着我，嘴角还带着一点笑。
　　“你最近秘密挺多。”
　　门关上以后，我在原地站了很久。
　　那天晚上，我以为自己又躲过去了一次。
　　后来才知道，没有。
　　周既明从来不是一个喜欢当面拆穿别人的人。
　　他更习惯等。
　　等一个异常出现第二次。
　　第三次。
　　等那些本来毫无关系的细节，自己拼成答案。
　　警方后来从他留下的东西里找到过一本很薄的记录册。
　　第一页写的是日期，就是我第一次在交易地点遇见施俊那天。
　　下面只有几行字。
　　年轻男性，大学生，与陈嘉树认识。
　　准确叫出“蓝桉”，抓过林妤真手腕。
　　第二页是商业区。
　　同一个人再次出现。
　　没有主动接触，持续观察。
　　林妤真视线停留，他说的不是“她认识这个人”。
　　而是把每一件他无法解释的事都记下来。
　　最下面还有一句。
　　关系未知。
　　那时候我不知道，这四个字已经足够让施俊进入他的视线，我甚至还在专案组的临时联络点里，整理刚拿到的核心运输信息。
　　SOUL的外围网络比我们最开始判断的更大。
　　学生只是很小的一部分。
　　夜店、私人聚会、跨境物流，几家表面毫无关系的公司。
　　路线一直在换。
　　联系人也换得很快，真正不变的是最核心的那批人。
　　专案组缺的就是他们。
　　“这批信息已经够拔掉两个外围点。”
　　耳机里传来负责人的声音。
　　“但现在不能动。”
　　我翻着名单。
　　“怕打草惊蛇？”
　　“上游还没完整露出来。”
　　我靠在椅背上，连续几天睡眠不足，太阳穴一直疼。
　　“还要多久？”
　　对面沉默了两秒。
　　“尽快。”
　　我笑了一声。
　　“我最讨厌这两个字。”
　　“我知道。”
　　“上次你们说尽快，是三个星期以前。”
　　负责人没有解释，屏幕上的网络图越来越密。
　　我已经进入这里半年。
　　越靠近核心，退出成本越高。
　　现在抽身，前面拿到的大部分东西只能停留在外围。
　　SOUL不会因为我累了就停止流通，陈嘉树那样的人也不会只有一个。
　　我把下一份文件拖进加密传输。
　　“还缺什么？”
　　“核心名单。”
　　“具体。”
　　“负责资金、原料和跨境分销的完整对应关系。”
　　我盯着屏幕。
　　“拿到以后呢？”
　　“开始准备收网。”
　　这句话我没有完全信，不是怀疑专案组。
　　是做这一行久了以后，我不再相信任何没有日期的承诺。
　　我关掉通讯前，又问了一次。
　　“多久？”
　　这次对方只说：“我们比你更希望尽快结束。”
　　连接断开。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我拿起私人手机。
　　施俊没有发消息。
　　从那通电话以后，我们的聊天框一直停在我的“晚安”。
　　我点进他的头像，又退出来。
　　没有主动找他。
　　我不知道应该说什么，而施俊也没有再问那个男人。
　　后来他告诉我，那几天他把自己见到我的两次过程，重新想了很多遍。
　　但当时的我不知道这些。
　　我只知道第五天晚上，他突然给我发了一句话。
　　【你最近是不是遇到麻烦了？】
　　我盯着屏幕。
　　很久没动。
　　这是第一次。
　　他没有问我是不是回C国，没有问周既明，也没有再问我为什么骗他。
　　只是问——
　　是不是遇到了麻烦。
　　我没有立刻回复。
　　他又发来一条。
　　【我不是逼你解释。】
　　隔了几分钟。
　　【我就是突然觉得，你不像是不想要我了。】
　　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我低头看着那句话。
　　【为什么？】
　　施俊这次回得很慢。
　　【不知道。】
　　很快又补了一句。
　　【不是不知道。】
　　【就是很难说。】
　　我几乎能想象他皱着眉打字的样子。
　　消息继续跳出来。
　　【如果你真的有别人，你应该会直接告诉我。】
　　【你这个人虽然嘴很坏，但是在这种事上不会拖。】
　　我闭了闭眼，这确实像他。
　　他开始重新分析我了，不是分析那个出现在商业区的女人。
　　而是分析蓝桉。
　　他认识的蓝桉。
　　【所以我想了很久。】
　　【有没有可能，你不是不想告诉我。】
　　停顿了将近一分钟。
　　【是不能告诉我？】
　　我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没有落下去。
　　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怀疑他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什么。
　　可下一秒我就否定了，他没有任何接触专案组的渠道。
　　他能依靠的只有我留下来的行为。
　　两次见面，一次否认。
　　几十个电话。
　　一个从来解释不清楚的男人，还有我越来越不像自己的反应。
　　施俊不是突然变聪明了。
　　他本来就不笨，只是以前他太相信我，所以从来没有认真分析过我。
　　现在他开始了。
　　【别查。】
　　我最后只回了两个字。
　　消息发出去，我就后悔了。
　　太明显。
　　施俊几乎立刻回复。
　　【你果然知道我在查。】
　　我盯着屏幕，太阳穴狠狠跳了一下。
　　【我说的是陈嘉树。】
　　【别再查他的事情。】
　　这一次，他隔了很久。
　　【蓝桉。】
　　【你是不是在保护我？】
　　我直接退出聊天框。
　　没有回答。
　　第二天，施俊没有再问。
　　我以为这件事暂时停住了。
　　事实上，我们两个人都错了。
　　因为从那一天开始，查施俊的不止他自己。
　　后来警方整理周既明的调查资料时，我才第一次看到那份文件。
　　第一页是施俊的证件照。
　　二十一岁。
　　C大。
　　电气工程及其自动化。
　　下面是家庭关系：父母离异、双方再婚、无犯罪记录、无特殊经济往来、社会关系简单。
　　往后翻，是他的同学、室友、常去的地方，还有陈嘉树。
　　所有资料都很普通。
　　普通到不应该出现在周既明手里。
　　真正让他停下来的，是最后一项。
　　与林妤真，无已知交集。
　　这才是问题。
　　如果我是林妤真，那么一个和林妤真人生毫无交集的大学生，为什么会连续两次认出我？
　　为什么知道我另一个名字？
　　为什么敢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抓住我的手？
　　又为什么，我会在他出现以后一次又一次失常？
　　周既明没有马上得出答案。
　　他只是继续查，调查资料最下面夹着一张旧照片。
　　不是监控。
　　也不是偷拍。
　　是一张我和施俊还没有开始异国恋以前留下的照片。
　　背景在A国。
　　施俊站在我旁边，笑得眼睛都快没了。
　　我没有笑，但身体明显朝他偏了一点。
　　照片背后，后来多了一行周既明的字。
　　只有一个字——
　　施俊脸上也被画了一个圈。
　　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