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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您还是直接杀了我吧 周瑜斜倚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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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瑜斜倚在榻上,脸色依旧苍白,却强撑着精神,唇角甚至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浅笑,仿佛那骇人伤口不是在他身上。
孙策不许别人打扰周瑜,但鲁肃十分挂念都督的伤势,趁孙策不在的间隙,想偷偷看一眼便离开,没想到被军医留下“搭把手”。
军医准备好药膏纱布,转向鲁肃,甚是自然地道:“鲁大人,劳烦您帮都督褪去中衣,这旧布需得换下,伤口也得清理上药。”
“我?”
鲁肃像是被火燎了尾巴,猛地后退半步,险些碰翻一旁的药盏,脸上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头摇得如同拨浪鼓,
“不不不!万万不可!老先生,您、您还是直接杀了我吧!这差事我可干不了!”
让他去脱周瑜的衣服?光是想象一下那场景,鲁肃就觉得脖颈后寒风嗖嗖。
这岂是臣下该做的事?更何况……
周瑜见状,不由轻笑出声,“子敬,我有这么可怕吗?”
鲁肃连连摆手,慌忙解释:“都督自然不可怕!都督,是肃心中最敬重之人!只是……而是……”
他“而是”了半天,脸憋得通红,后面那句“而是主公知道了会把我发配到交州去挖芋头”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只得讷讷道:
“……而是于礼不合,实在于礼不合啊!”
正当鲁肃急得快要冒烟,老军医一脸莫名,周瑜还欲再逗弄他两句时——
帐帘被人毫不客气地一把掀开。
傍晚的天光随着来人高大的身影猛地倾入帐内,带着一股威压。
孙策将周瑜从头到脚迅速扫视一遍,确认他还好好待在榻上,随即转向帐内僵立的两人。
“都在这里围着做什么?”孙策的声音不高,却自带一股清场的气势,“药留下,人都退下。”
老军医如蒙大赦。
鲁肃更是恨不得多生两条腿,听到这句话,几乎是弹射起步,对着孙策和周瑜分别仓促一揖,话都来不及说完整:“主公主公……属下告退!都督您好好休养!”
话音未落,人已如一阵风般“飘”出了大帐,速度之快,堪称平生之最。
帐内瞬间只剩下两人,以及弥漫的药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孙策走到榻边,垂眸看着周瑜,目光落在他仍染着暗红血迹的襟口,眉头锁紧。
周瑜看着他这架势,心下已明了,却还是忍不住道:“这等小事,何劳伯符亲自……”
“闭嘴。”孙策打断他,语气硬邦邦的,手下动作却放得极轻,“转过去。”
周瑜看着他,烛光下孙策的侧脸线条紧绷,专注的神情像是在跟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较劲。
他便不再多言,依言微微侧身,配合地抬起手臂。
孙策的手指碰到他冰凉的衣带,解开染血的中衣,小心翼翼地将布料从与血痂黏连的伤口上剥离。
每一次轻微的撕扯都让周瑜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但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孙策的呼吸沉重了几分,额角也渗出细密的汗珠,仿佛正承受着比周瑜更甚的痛楚。
“周瑜……”他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带着浓重的血腥气,“你真是……好得很。”
周瑜闭上眼,能感受到身后那人灼热的视线和极力压抑的怒火与心疼,像一张网,将他牢牢困缚其中,却是他此刻唯一甘愿的囚笼。
帐外,鲁肃抹着汗走远,心有余悸地回头望了一眼那紧闭的帐帘,长长舒了口气。
——这哪是于礼不合?这分明是于命不合啊!
帐外不远处,程普、韩当等几位老将并未真正散去,正低声交谈着周瑜的伤势,忽见鲁肃几乎是踉跄着奔出来,还不住地回头张望,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程普一把拉住他:“子敬,如何?你进去看了吗?公瑾的伤要紧吗?你怎地这副神色?”
鲁肃擦着额角的汗,心有余悸地瞥了眼紧闭的帐帘,压低声音:“伤……伤得颇重……但……但主公在里面亲自处理了……”
“主公亲自处理?”韩当粗犷的眉头一挑,与其他几位将领交换了一个“果然如此”的眼神,“我就说嘛,除了主公,谁还能近得了周都督的身?方才老夫就想进去了,被主公一个眼神给瞪了回来。”
一位偏将凑过来,小声道:“可不是吗!上次在曲阿,周都督染了风寒,也是主公亲自守着煎药,旁人连帐门都摸不着边。”
程普捋着胡须,似是回忆,又似是感慨:“唉,主公与都督之间……非比寻常。我等虽是粗人,也看得出来。主公那脾气,也就只有在都督面前才……才像是收了爪牙的猛虎。”
韩当压低嗓门,带着几分敬畏:“都小声点!心里明白就行。咱们这位周都督啊,那就是主公的……咳,逆鳞。看不得,说不得,更别说碰了。子敬刚才要是真动手帮都督换药,怕是明天就得被主公打发去鄱阳湖练水军了!”
孙策的贴身亲卫正朝这边走来,手里还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东西。
“那是什么?”韩当眯着眼问。
亲卫走近了,恭敬地答道:“回将军,是主公吩咐熬的参汤,给周都督补气血的。”
“主公亲自吩咐的?”
“是。主公还说,火候要足,糖要多放,都督怕苦。”
众将又是一阵意味深长的沉默。
程普叹了口气,拍拍亲卫的肩:“去吧,别让汤凉了。”
亲卫领命而去。
韩当望着那碗参汤消失在帐帘后的方向,喃喃道:“怕苦……嘿,周都督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居然怕苦?”
“那得分是什么苦。”黄盖难得开口,声音低沉,“有些苦,是吃得的。有些苦……主公舍不得让他吃。”
众将又是一阵沉默。
晚些时候。
一个年轻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心虚:“公瑾哥……是我。”
周瑜睁开眼,看见孙权正站在帐门口,一手掀着帘子,一手背在身后。
“仲谋?”周瑜撑着身子想要坐起来些,“你怎么来了?”
“别别别!你躺着!”孙权连忙摆手,三步并作两步走进来,又回头朝帐外张望了一眼,确认没有人跟踪,这才松了口气,“我趁大哥去巡视营寨的空档溜过来的。他要是知道我来打扰你休息,非得骂我不可。”
周瑜笑了笑,重新靠回枕上:“你大哥哪有那么凶。”
“那是对你。”孙权在他榻边坐下,语气里带着一丝微妙的酸味,“对我可不是这样的。上回我不过是在议事时打了个哈欠,他就训了我半个时辰,说我少年人意气懈怠,何以担重任。”
周瑜轻咳一声,没有接话。
孙权也不在意,自顾自地从背后掏出一个油纸包,献宝似的放在周瑜面前:“给你带的。芝麻黍糕,我记得你喜欢吃。”
周瑜看着那包糕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你专程去买的?”
“也不是专程……”孙权挠了挠头,“就是路过的时候想起来的。军营里的伙食你也知道,糙米咸菜,哪是人吃的。”
周瑜接过油纸包,他拈起一块咬了一口。
孙权见他吃了,脸上露出几分得意的神色,随即又收敛起来,压低声音道:“公瑾哥,我其实……是有件事想问你。”
“你说。”
孙权凑近了些,表情认真起来:“你那天去吴郡刺杀许贡的门客,到底是怎么受的伤?我听他们说,你一个人对上了十几个死士?”
周瑜咀嚼的动作顿了顿,随即若无其事地咽下,“差不多吧。”
“什么叫差不多?”孙权皱起眉头,“十几个死士,你就这么单枪匹马地去了?你为什么不带兵?为什么不告诉大哥?为什么要一个人扛着?”
这一连串的问题砸下来,周瑜不由得看了他一眼。
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藏着无数问题,又像只是单纯地在担心。
“我劝不住他杀许贡,就只能替他挡下许贡死后可能到来的报复。”
“所以你就自己去把那些死士解决了?”孙权的声音拔高了一点,“你就没想过,万一你回不来怎么办?”
周瑜只是笑了笑,又咬了一口糕点。
孙权看着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忽然觉得有点生气,又有点鼻子发酸。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莫名的情绪,换上一副故作老成的语气:“公瑾哥,你知道吗?我有时候觉得,你跟大哥真的是天生一对。”
周瑜差点被呛到:“……什么?”
“我说真的。”孙权一本正经地分析道,“你们两个都是那种决定了什么事就不管不顾往前冲的人。大哥是明着莽,你是闷着莽。表面上看起来一个冲动一个冷静,实际上骨子里一模一样。”
周瑜擦了擦嘴角的糕屑,哭笑不得:“你这是夸我们还是损我们?”
“当然是夸。”孙权眨了眨眼,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毕竟你们两个都是我最重要的人。”
周瑜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少年比他想象的要敏锐得多。
“仲谋,你大哥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伤好得差不多了,就是每天板着脸,动不动就发脾气,不过你放心,他不会冲你发。”
周瑜失笑:“那就好。”
“好什么呀,”孙权叹了口气,“前两天你伤口恶化,大哥整个人像是丢了魂一样。军务也不理,饭也不吃,就守在你帐外头,谁也不让进。程普将军去劝他,被他骂走了。张昭先生去劝他,也被他骂走了。我去劝他——”
“他也骂你了?”
“那倒没有。他看了我一眼,说:‘你来了?那你帮我守着,我去洗把脸。’然后就走了。回来的时候眼睛是红的。”
周瑜沉默下来,手指摩挲着油纸包的边缘。
孙权见他神色有异,连忙转移话题:“不过现在好啦!那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待会儿大哥该回来了,要是让他知道我在这儿跟你聊了这么久,肯定又要说我耽误你养伤。”
“仲谋。”周瑜叫住他。
孙权回过头。
“谢谢你。”周瑜扬了扬手里的芝麻黍糕,“很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