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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死路 天亮以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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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以后,山里的雾比昨日更重。
昨夜最后一点火早已熄灭,只剩灰白余烬埋在石缝间。远处山脚的火光也不见了,仿佛半夜那几粒移动的亮点只是疲惫之中生出的错觉。润福却知道不是。她醒得很早,睁眼后没有立刻动,只靠着冰凉石壁看了一会儿天色。
贞香还在睡。
她侧身蜷在外袍下面,一只手落在两人之间,指尖碰着润福袖口。并不像前一晚那样无意识地抓紧,只是轻轻搭在那里。润福低头看了一会儿,昨夜那个念头便重新浮上来。
申润福若已经死了呢?
这句话在黑暗里说出口的时候,只是一个模糊轮廓。到了清晨,反而开始显出重量。
润福以前并不怕“死”。
至少她一直这样认为。小时候以男子身份活下去,后来拼命进入图画署,再后来身份一层层被揭开,她早就习惯把最坏的结果放在心里。实在走不下去,不过一条命。正因为这样,她做很多事情时都比别人更敢——有时是勇敢,有时只是根本没把自己算进去。
可如今真正想到让“申润福”死,她心里却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异样。
不是怕。
像是舍不得。
那个名字虽然从一开始便裹着谎言,却也装着太多东西。第一次被叫作申画员时的得意,第一次和师父并肩画画时压不住的兴奋,王命、图画署、争执、挨骂,还有她曾经以那个名字看过、画过、爱过的人。
若世人以后真的都认为申润福已经不在了,那么那些东西又算什么?
润福垂下眼,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衣袖上一小块已经洗不掉的石青。
贞香这时醒了。
她没有立刻睁眼,只轻轻动了一下手。润福低头看见那只手从自己袖口边离开,心里竟莫名空了一瞬。
“醒了?”
贞香睁开眼,晨雾透过林间落在脸上,显得眉眼比平日更淡:“画工比我早。”
“我没怎么睡。”
贞香撑起身,先看了一眼已经熄灭的火,又看润福:“还在想昨夜的事?”
润福点头。
她没有装作轻松,也没有急着说自己已经想好了。
“嗯。”
贞香坐起来,把外袍从两人身上拿开。冷空气立刻钻进衣领,她轻轻吸了口气,随即把外袍递给润福:“先穿上。”
润福接过来,却没立刻披,只问:“你的脚怎么样?”
“比昨日好。”
她本能想继续确认,见贞香已经把鞋穿好,动作没有明显异样,便没有再追。
两个人收东西时都比往日安静。润福把已经冷掉的饼掰成两半,一半递过去,贞香接了,两人靠着石壁慢慢吃。雾气沿着山谷移动,近处树木湿得发黑,偶尔有水珠从枝头坠下,在枯叶上发出轻微声响。
吃到一半,贞香忽然问:“你昨夜说的,是让申润福死。”
润福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嗯。”
“那你呢?”
润福抬头。
贞香看着她,神情很平静:“名字死了,人怎么办?”
润福没有立刻回答。
这个问题她其实还没真正想过。
过去逃的时候,她总把“活下去”理解成躲开追捕。只要不被抓住,便算成功。可若真的让申润福从世人眼里消失,往后要以什么身份生活、如何画、师父会怎么想,甚至自己某一天若听见有人谈起“蕙园已经死了”,该是什么感觉,她根本没有想清。
“我不知道。”润福最后承认。
贞香没有露出失望,反而像早就料到。
“那就先别把它当成已经定下来的事。”
润福点头:“好。”
这一声答得很自然。
她们没有立即往南。
昨夜那条路若继续走,很可能撞上山脚的查验,两人决定先向西绕。上午雾一直没散,林间视野不远,反倒帮她们避开了远处道路上的人影。润福一路都很安静,偶尔停下来判断方向时会低头看山势,却不再像前一日那样急着算路程。
贞香察觉她比平时沉默,走了一段后问:“舍不得?”
润福脚步顿了一下。
“什么?”
“申润福。”
贞香说得很轻。
润福没有否认。
“有一点。”
她停在一处坡顶。雾正好裂开一点,能看见远处很淡的一条河,像灰白绸带绕过山脚。润福看着那道水光,沉默许久才道:“以前我总嫌那个名字麻烦。觉得若不是它,也许不用瞒这么多人,不用每天担心哪一层会被揭开。”
贞香没有催。
“可真要它死,又觉得……”润福皱了皱眉,像是不擅长替自己的情绪找词,“好像有人要把我画过的东西都说成没发生过。”
贞香看着她侧脸。
风把润福额前几缕头发吹乱,她也没理。
“名字可以不用。”贞香说,“发生过的事不会因为名字没了便没发生。”
润福回头。
贞香的神情很静,却没有那种劝慰人的刻意。
“你还是画过那些画,还是进过图画署,还是跟金画员学过。别人以后叫你什么,并不能把这些拿走。”
润福听完,没有马上笑。只是眼底那层一直绷着的东西慢慢松了一点。
“你现在很会讲道理。”
“画工不喜欢?”
“喜欢。”
答得太快。
贞香眉梢轻轻动了一下。
润福自己也反应过来,耳根有些热,却没像以前一样赶紧补话。
她只是继续往前走。
嘴角有一点很浅的笑。
午后,她们在山脚发现一处已经荒废的村落。
村子不大,十来间土木屋散在河湾附近,屋顶塌了不少,有些门板已经被风吹歪。田地长满齐腰杂草,井边的石槽里积着黑水。远处河声很大,水位像前些时候涨过,岸边留着冲刷后的泥痕和倒伏的芦苇。
润福站在村口看了一会儿。
“像是发过水。”
贞香也看见几堵被冲裂的土墙:“应该荒了有一阵。”
两个人没有贸然进去,先在外围绕了一圈,确认没有炊烟,也没有牲畜。真正踏进村子时,一只乌鸦从塌了一半的屋梁上飞起来,翅膀带落几片瓦屑。
环境安静得有些过分。
润福不喜欢这种地方。
没有人的屋子总让她觉得像一张已经被主人扔下的画,所有生活痕迹都还在,却没人解释为什么停在这里。墙上挂着裂掉的竹篮,灶间还留着缺口陶罐,某间屋里甚至摆着一只坏掉的孩子木马,半边已经被潮气腐黑。
贞香走到那只木马旁,没有碰。
“不是仓促逃的。”
润福看了一眼:“为什么?”
“值钱的东西都拿走了。”
她指了指空掉的木柜,又看灶边:“连锅也没留。大概水患以后搬走了。”
润福点头。
她们最后选了一间位置较高、屋顶还剩大半的旧屋暂时休息。
门板已经坏了,里面满是潮味。润福先把窗推开,光线照进来后,尘埃在空气中慢慢浮动。贞香把包袱放到干燥角落,刚坐下,便发现润福仍站在门边看着外面。
“在想这里?”
润福没有否认。
“嗯。”
贞香等了一会儿。
润福终于转身:“如果真要让他们以为申润福出了事,这种地方……比在有人住的村子安全。”
贞香脸上的神情一点点认真起来。
这一次,润福没有继续说具体怎么做。
只是把那个想法摊开。
“这里有旧屋,有河,前些时候又发过水。如果留下些东西,让人以后找过来时觉得我可能在这里遇过意外,也许比一直被追下去强。”
贞香听完,沉默了很久。
屋外风从荒草间吹过,草叶互相摩擦,发出连绵而低的沙响。
“你想留下什么?”
“旧衣服,几支笔,可能还有路引的残片。”
“尸首呢?”
润福立刻皱眉。
“不要。”
回答得很快,甚至带着一点明显的抵触。
贞香看着她。
润福走到门外,看向隔壁一间塌屋:“方才村后有坟。有几处被水冲开。”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脸色已经不太好看。
“我不想碰死人。”
贞香轻轻点头:“我也是。”
润福原本绷着的肩膀松了一点。
“若没有尸首,官府最多只能当作可能死了。”
“那便够了吗?”
“我不知道。”
润福诚实道:“但我不想为了让他们相信,就拿别人的骨头来替我死一次。”
贞香看了她很久。
“那就不要。”
两个人没有再讨论尸骨。
像是在这个问题上根本不需要继续。
真正让她们争执的,是蝴蝶玉。
傍晚时,两个人把能舍弃和不能舍弃的东西放在地板上。润福那边有一件已经磨破的旧外袍、两支从汉阳带出来却很少再用的笔,还有一路改过几次的临时身份纸。贞香那边东西更少,除了衣物、琴谱和一点私钱,真正能被旧人认出的,只剩胸口那枚玉。
润福盯着看了一会儿。
没有说话。
贞香却已经知道她在想什么。
“不要打它的主意。”
润福立即抬眼:“我还没说。”
“你看了三次。”
润福有些心虚。
蝴蝶玉当然是最好认的东西。
只要有人见过贞香,便会知道。
可也正因为这样,润福一句话都没说。
贞香解下玉,放在掌心里。黄昏残光从破窗斜进来,玉面显出柔和光泽,那只蝴蝶仍与许多年前一样,翅纹细而清楚。
“这是我的。”她道。
“我知道。”
“所以不会留。”
润福点头:“好。”
贞香反倒微微一怔。
“就这样?”
“你已经说了。”
润福看着她,神情很认真:“你说不留,那就不留。”
贞香手指慢慢收紧,将玉重新握在掌心。过了一会儿,才把它重新系回胸前。
“我本来准备和你吵。”
润福笑了一下:“省点力气。”
“画工以前可不会这么快。”
“以前是以前。”
“现在呢?”
润福想了想:“现在怕你真生气。”
贞香嘴角轻轻弯起:“原来还是怕。”
“怕也可以学。”
一句话说得很轻。
却让贞香沉默了片刻。
夜幕降下来以后,荒村显得比白日更空。
她们没有点太亮的火,只在屋里生了一个很小的炭堆。风从残破窗缝里钻进来,吹得火光不断晃动。两个人坐在地上,地图摊在中间,却很久没有继续讨论路线。
润福一直在想另一个问题。
终于,她开口:“如果申润福要死一次,我可以不用那个名字。”
贞香抬眼。
润福继续道:“可你不必。”
屋里安静了一瞬。
贞香的表情慢慢淡下来。
润福立刻意识到不对。
“我不是替你决定——”
“你已经说了。”
语气不重。
却让润福后面的话停住。
贞香看着火。
“你刚才说,我不必。”
“我的意思是官府主要找的是我。”
“所以?”
“所以你可以继续——”
润福说到一半,自己已经听出问题。
可以继续什么?
继续用原来的名字?
继续以原来的身份生活?
继续去一个没有自己的地方?
这些从来都不应该由她来说。
她闭上嘴。
贞香也没有催。
火堆中一根细枝慢慢烧断,发出轻微的一声。
过了许久,润福低声道:“我又来了。”
贞香没有否认。
“对不起。”
润福看向她:“你想怎么办?”
这一次,真正把问题交过去。
贞香沉默很久。
窗外河声在夜里格外明显,一阵阵从荒村后方传来。她低头看着自己胸间那枚蝴蝶玉,指腹无意识沿着玉边慢慢摩挲。
“贞香这个名字,”她缓缓道,“原本也不是我自己选的。”
润福没有插话。
“桂月坊叫我贞香,客人叫我贞香,后来所有人都这样叫。这个名字当然也是我,但它跟着太多东西。”她停了停,“如果以后继续有人顺着它来找,也未必是好事。”
润福心口微微收紧。
“所以你想……”
“我还没说完。”
润福立刻闭嘴。
贞香看她一眼。
那一眼里居然有一点很淡的笑。
“我想的是,若要离开这个名字,也应该是我自己离开。”
润福安静下来。
贞香继续道:“不是因为你要死,所以我必须跟着死。也不是为了证明我愿意跟你一起。只是因为我自己也不想再让旧地方决定我在哪里。”
她抬起眼。
“这件事,我自己选。”
润福看着她。
胸口那股很复杂的情绪慢慢涌上来。
有一点酸。
又有一点说不出的轻。
她忽然明白,过去自己最害怕的,正是贞香有一天会因为她放弃太多。
可现在贞香做出选择,她依然会怕。
区别只是,她终于不再用自己的怕去否定它。
“好。”
润福只说了这一个字。
贞香问:“这次没有别的话?”
“有。”
“什么?”
润福认真道:“还是怕。”
贞香眼里的神情柔了一点。
“那就一起怕。”
润福忽然笑了。
“你怎么老说这种话?”
“哪种?”
“很厉害的话。”
贞香轻轻挑眉:“画工不爱听?”
“爱。”
又答得太快。
贞香终于笑了。
第二日,她们没有把事情做得像一场精心策划的死亡。
只是尽可能让未来可能经过这里的人看见一个模糊的结果。
一间本就塌毁大半的旧屋后来被火烧得更坏。润福留下了几件已经不能再用的旧物,又让水带走一部分痕迹。没有尸骨,也没有任何可以真正证明死亡的东西。
这正是她们想要的。
不是“申润福已死”。
而是——
也许死了。
也许被水冲走。
也许再没有人能找到。
至于真正的两个人,在天还没有完全亮时便已经离开荒村,沿河向南。
润福走出很远以后回头。
烟已经很淡。
远远看,只像荒村里又一间终于撑不住岁月的破屋。
她盯了很久。
贞香站在旁边,没有催。
“后悔吗?”最后问。
润福想了想。
“有一点。”
“舍不得东西?”
“笔。”
“哪一支?”
“那支羊毫。”
贞香看她:“已经秃了。”
“秃也能画。”
“那为何留?”
润福一时语塞。
贞香忍着笑。
“画工后悔的是一支秃笔?”
“还有衣服。”
“袖子破了。”
“可以补。”
“谁补?”
润福沉默。
又是这个问题。
贞香终于笑出来。
润福也跟着笑。
笑着笑着,回头的次数便少了。
真正的河渡在荒村下游。
河比地图上宽。
前些日子发过水,岸边还留着新冲出的泥痕。渡口没有正式船家,只有一条用绳系在木桩旁的旧小船,大概是附近村民平日过河用的。船板已经很旧,边缘还有一道补过的裂缝。
润福蹲下看了一会儿。
“能用。”
贞香站在旁边:“确定?”
润福抬头:“大概。”
贞香的表情立刻有一点怀疑。
“又是七成?”
“这次八成。”
“剩下两成?”
润福看着船底一点浅水。
“我们会湿。”
贞香低头看了一眼。
“已经湿过很多次。”
“也是。”
两个人把行李尽量往高处放。润福先上船,船身一晃,她立刻张开手臂稳住。贞香站在岸边看她那个姿势,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别笑。”
“没有。”
“你明明笑了。”
“画工先把船稳住。”
润福不服,却还是老老实实扶住船沿,让贞香上来。
船离岸时,水流比想象中急。
润福原本还很有信心,划到河中才发现这条旧船不仅慢,底部还在一点点渗水。
贞香低头看了看脚边。
“画工。”
“嗯?”
“那两成来了。”
润福顺着她目光看。
脸色一变。
“没事。”
“水越来越多。”
“船没沉。”
“等沉了才算有事?”
润福立刻把一只小木瓢递给她:“舀。”
贞香看着那只瓢。
“你早知道?”
“我上船前看见了。”
“那为何不说?”
润福一边划一边心虚:“我觉得不严重。”
贞香深吸一口气。
润福立刻补:“下次一定说。”
“最好还有下次。”
这句话虽然带气,却莫名让润福笑了一下。
贞香没理她,低头舀水。
于是两个人一个划,一个往外倒。
原本应该颇有象征意味的一场渡河,最后狼狈得很。
风吹乱头发。
水溅湿衣摆。
润福几次划偏,船被水推得转向,贞香一边舀水一边提醒:“左边。”
“知道。”
“你又偏了。”
“水在推。”
“方才不是说八成?”
“现在七成。”
“怎么还会降?”
“情况变了。”
贞香终于被她气笑:“画工的把握原来还能现算。”
润福也笑。
“至少没沉。”
“还没到岸。”
“快了。”
这句倒是真的。
对岸越来越近。
润福用力撑最后一下,船底终于擦到浅滩。她先跳进水里,裤脚立刻湿到膝下,伸手把船往岸边拉。
贞香站在船头。
润福抬手。
“下来。”
说完以后自己顿了一下。
又改成:“要扶吗?”
贞香看着她。
晨光从河面反到润福脸上,水光晃动,把她眼睛映得很亮。衣服湿着,头发乱着,手上还有前几日没有完全退掉的伤。
一点也不像什么能把人稳稳带到安全地方的英雄。
却就是这个人。
贞香伸手。
“要。”
润福握住。
把她从船上接下来。
水没过鞋面,两个人一起趟到岸上。踩上真正干燥土地时,润福长长吐出一口气,回头看那条破船在浅滩里晃。
“过来了。”
贞香也回头。
河水把荒村所在的那一岸隔得很远。
烟已经看不清。
润福忽然安静下来。
很久以前,她也站在岸上。
看着一条船载着贞香离开。
那时候她以为,自己留在原地才叫保护。
后来自己离开汉阳,一个人走过那么多地方,也始终觉得那是必须付出的代价。
如今她终于发现,同样是一条河。
人站的位置可以完全不同。
贞香就在身边。
手还握着。
润福低头看了一眼,忽然收紧一点。
贞香察觉。
“怎么了?”
润福摇头。
“没什么。”
她没有把渡口的旧事重新说一遍。
也没有说什么“这一次不会再放开”。
这些话都太大。
她只是牵着贞香往岸上走。
走出几步,贞香忽然停下。
润福回头。
贞香伸手替她把一缕湿发拨到耳后,指尖在脸侧停了一瞬。
“画工。”
“嗯?”
“真的不后悔?”
润福看着她。
这一次想得比刚才久。
“后悔那支笔。”
贞香无奈。
润福眼里却慢慢有了笑。
“别的不后悔。”
贞香看她一会儿。
很轻地亲了一下她。
不是昨日争吵后的安慰。
也不是溪边那种带着试探的回应。
只是站在刚过完河的岸边,突然想亲,便亲了。
润福愣了一瞬,很快便笑起来。
“这次不用我问?”
贞香已经转身往前走:“画工不是说,普通的不用每次都问。”
润福立刻追上去。
“我什么时候说过?”
“你没说。”
“那是谁说的?”
“我说的。”
润福跟到她身边,笑得眼睛都弯起来。
河风从背后吹来。
旧船在水里轻轻撞着岸边石头。
远处新的山路沿着河岸伸出去,没有人知道会通向哪里。
可这一回,她没有站在岸上看贞香离开。
她们一起过了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