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色沉郁》晚予烬

12、压垮我的最后一击 夜幕降

　　夜幕降临，重庆晚风凉冽刺骨。我关好店门，拖着身心俱疲、濒临破碎的躯体，回到死寂空旷的出租屋。

　　白日母亲当众闹事、路人跟风谩骂、被迫妥协给钱的难堪画面，在脑海里无限循环，挥之不去。满心委屈、疲惫、自我怀疑层层裹挟，抑郁症的麻木钝痛席卷全身，我整个人濒临崩溃，连难过的力气都彻底耗尽。

　　房间冰冷荒芜，无烟火、无暖意、无慰藉，只剩我孤身一人，与满目疮痍的自己对峙。我呆坐床边，放空失神，任由负面情绪肆意蔓延，彻底困住自己。

　　就在我深陷绝望之际，手机铃声突然响起，陌生号码格外刺眼。接通之后，听筒传来少年兄弟急促慌乱的声音，字字急切，扰乱我残存的所有理智。

　　“意栀，他出事了，喝得情绪崩溃，谁劝都不听、谁都不要，翻来覆去只喊你的名字，非要见你，你快来一趟。”

　　短短一句话，击溃了我所有的清醒与决绝。

　　刚刚经历亲情的致命一击，我本就脆弱敏感、心神涣散。残存的旧情、刻入骨髓的心软、习惯性的奔赴，让我瞬间昏头乱了分寸。我彻底遗忘了过往所有伤害，遗忘了那些刺骨的嘲弄与践踏，心底只剩一丝荒唐的担忧。

　　我来不及分辨真假，来不及深思利弊，轻声应下：“我马上来。”

　　我匆匆出门、连夜奔赴，心底甚至生出一丝卑微的期许。或许他真的脆弱无助，或许我于他而言，终究是不一样的存在。我抱着最后一点点可笑的期待，奔赴一场未知的结局。

　　抵达聚会包厢，推开大门的瞬间，所有幻想彻底碎裂。

　　没有崩溃失控，没有情绪沉沦，没有任何意外。包厢灯火璀璨、喧闹热闹，众人嬉笑打闹、饮酒作乐，一派闲适欢愉。

　　那个少年端坐人群中央，神色散漫淡然，眼底满是戏谑玩味。

　　众人见我到来，哄笑出声，直白揭穿所有谎言：“真心话大冒险输了，骗你过来而已，没想到你真的随叫随到。”

　　少年淡淡开口，凉薄又随意：“就是玩玩，看看你会不会再贴上来。”

　　轻飘飘一句玩笑，成为压垮我的最后一击。

　　亲情压榨我，情爱嘲弄我，世人误解我，命运苛待我。我次次退让、次次心软、次次奔赴，换来的只有次次伤害、次次消遣、次次笑话。

　　二十二年温柔善良、隐忍懂事、赤诚纯粹，终究沦为所有人拿捏我的软肋。

　　无尽的绝望彻底吞噬我，放弃世界、解脱一切的念头，第一次无比清晰、无比浓烈地涌上心头。

　　我累了，真的太累了。

　　活着就是无休止的妥协、无休止的受伤、无休止的内耗。温柔救不了我，善良渡不了我，懂事护不住我。

　　我转身沉默离场，孤身行走深夜冷街，濒临坠向深渊。

　　就在我彻底沉沦之际，脑海闪过唯一的救赎，是屏幕那头温柔的宽慰：再撑一撑。

　　我拖着残破躯体回到出租屋，颤抖着服下抑郁药物。药效昏沉蔓延，我蜷缩床上，坠入往复不休的噩梦。

　　梦里全是谩骂、嘲弄、背叛与辜负。

　　今夜过后，我彻底明白。

　　万般善良皆无用，唯自渡，方安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