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幻肢痛5 ...

  •     燕宋不敢去见沈磲,只能去骚扰沈磲的医生们以了解沈磲的近况,时间一久,搞得白大褂们一看到她就躲。
      主任也受不了,含蓄的跟燕宋说:“沈jing'guan的身体好的差不多了,尤其是腺体,应该不会对Enigma的信息素起应激反应了。”
      于是沈磲半夜从梦中惊醒,察觉背后有人。
      燕宋团成一大坨,窝在她的身后,正在把脸埋在她的头发里深呼吸。
      “……你想见我可以白天来。”
      “我不敢。”
      “这是六楼,你有什么不敢的?”
      燕宋一声不吭的装死,揽住沈磲的腰,用力亲她的头发。沈磲想翻身看看她的脸,被她惊慌失措的面朝下按在床垫上:“别看,我的脸还没好。”
      “你先放手。”
      燕宋放松了一些,依然紧紧的贴着沈磲。她沉默了许久,有点闷闷的开口道:“姐姐,我要走了。”
      沈磲感到自己的脊椎仿佛被电流走过,缓缓的麻木起来:“去哪里?”
      “去边境,做JD。”
      沈磲怒了:“你怎么跟过家家一样,想一出是一出!你有那个专业能力吗?你……”
      “姐姐,他们很缺人的,所以我的申请很快就通过了。”燕宋捉是她的手细细的揉着,然后跟她十指相扣,“别小看我啦,我在jing校也是优等生的。”
      沈磲的话梗在胸口,吐不出来,她想说你怎么能去这么危险的岗位,你又不是孤家寡人,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你的家里人怎么办?
      她说不出口,她曾经的工作比燕宋更危险,不止有她,很多同事们都在做这样危险的工作,那些同事们也不都是孤家寡人,一样的有家有口,是某人的儿女,某人的父母,某人的丈夫妻子,某人的兄弟姐妹。
      沈磲可以毫不犹豫的去殉道,去赴死,她为此感到无上的荣耀,并从其中感受到了无穷的意义。可是在燕宋面前,她意识到自己变成了那个牵肠挂肚的“某人”。
      这个认知让她战栗起来。那一瞬间,她很想用爱情挽留燕宋——她只需要转过身,捧着燕宋的脸,说我爱你,那么燕宋就会折断自己的翅膀,不去危险的天涯海角,欣喜的留在她身边。
      沈磲几乎马上要把这个想法付诸行动了。
      燕宋从背后紧紧的抱着她,近乎哀求的说:“别挽留我,姐姐,求你了。”
      “我不留你,”沈磲向后伸手,摸燕宋的头,“为什么要去那么远的地方。”
      “我觉得,我好像伤害到你了,”燕宋哭了起来,“我不想伤害你,可是我的性别摆在这里,就是对你的伤害。”
      “我也在伤害你啊,”沈磲吃力的笑起来,她的肺有点感染,一边笑一边咳嗽,“我都把你当狗了。”
      “不一样的,”燕宋哭的更厉害了,“我知道姐姐是很好的人,你不是有意伤害我,你只是心理创伤的应激反应。真正在伤害我的不是你。”
      她一直崇敬着沈磲,即使在跟沈磲的爱情里被反复伤害,她也一直认为沈磲是个高尚且勇敢的人,她把罪恶挡在普通人的生活之外,自己近乎粉身碎骨,燕宋因为爱她所遭受的痛苦,只是那些罪恶的余波。
      燕宋高中时去莫高窟玩,看佛陀以身饲鹰的壁画,只觉得有些荒唐——以一个好人的血肉去喂养一只食肉的兽类,不是在纵容兽性吗。
      现在她想起那副壁画,先想到的是沈磲。
      她的沈磲,她崇敬的前辈,一见钟情的恋人,夜晚春梦中被亵渎的神祇。
      燕宋向来是个唯物主义者,她觉得宗教只是苦难中的镇痛剂,并不能解决苦难。可就在沈磲住院后,唯物主义者去了一趟佛寺,虔诚的跪伏在神佛面前,祈求神能原谅她的亵渎,治愈她的爱人。
      她已经行到的人生中最痛苦的隘口,已经能理解那些求神拜佛的人了。
      “可是现在这个样子,你没有错我也没有错,世界就是这样的,只要人类不灭绝,罪恶就不会消失。”
      燕宋很响亮的抽了一下鼻子:“而且,我妹妹快大学毕业了,她肯定要开始动手夺我爸的权了,我得躲远点,别碍了她的手脚。”
      沈磲笑了起来,她用力抓住燕宋毛茸茸的脑袋撸了撸:“我家的小狗长大了啊。”
      燕宋握住她的手,突然把她的手指含在嘴里,用力在无名指的指根咬了一口。沈磲没有抽回手,只是疼的嘶了一声,燕宋捂住她的眼睛,翻身过来吻她。
      沈磲有些恼怒的叫她:“燕宋!”
      “我不敢看姐姐的眼睛,我怕我看一眼就走不了了。”燕宋在这个凶猛的吻里激动的气喘吁吁,“姐姐,再让我亲一下。”
      燕宋亲起来没完没了,越亲越激动,硬硬的顶在沈磲的肚子上,沈磲气恼的踢她。她恋恋不舍的吻了最后一下,飞速下床后撤。等沈磲从床上起来时,只看到了还在晃动的病房门。她借着走廊上的微光,看手指上的牙印,忍不住咬牙切齿的想:真是个狗东西。
      燕宋去了边境,除了她爸所有人都通知到了,燕兰最后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她的继承人如一叶入山林,在她的世界里消失的无影无踪。她想去查女儿的档案,什么都没查到,她托的关系说起她的女儿来都讳莫如深:“别查了,再查就惹麻烦了。”
      燕兰气的血压飙升,回家看到妻子和小女儿淡定的样子顿时意识到了什么。她去翻小女儿的包,在一堆鸡零狗碎的东西里找到了一张日默瓦旅行箱的发票,血压顿时又拔了一节。
      燕唐从来不用合金的旅行箱,她嫌沉,发票上的旅行箱还是33寸的,大的能把燕唐团吧团吧塞进去了。
      这个家里会用这么大这么沉的旅行箱的只有燕宋。
      小女儿知道燕宋要走,老婆肯定也知道,家里只有她一个外人一无所知。
      燕兰的血压高的她头疼,她吞了一颗降压药,想去找老婆对峙,可是舒芾会怎么回应,脸上会是什么表情,她闭着眼睛都能想像出来,找老婆吵架,吵也白吵。
      忍了这口气是不可能的,作为惩罚,她决定把即将毕业的燕唐轰出去。
      不过好处也不是没有,最起码燕宋不会再跟那个大龄残疾alpha 混在一起了吧?

      沈磲在医院呆了一个多月,终于出院了,再不出院她就要自己翻墙逃跑了,住院真的太无聊了,全身的关节都要锈住了。
      苏竹笙和林远斓来接她出院,财大气粗的林老板提前一天叫了保洁服务,把沈磲的小窝打扫的清清爽爽。
      两个人默契的没提燕宋。
      沈磲的手机响了起来,免提一开,电话那头是燕宋开心小狗一样没心没肺的笑声:“姐姐!出院手续办好了没?”
      林远斓大惊:“你们没分手啊?”
      “林姐姐说话也太难听了!”燕宋不乐意了,“什么叫分手啊!”
      说是要分开冷静一下,但是燕宋根本憋不住,几乎每天一个电话,沈磲恍惚间觉得一条小狗围着自己不停的甩尾巴打转转,走路都绊脚。
      时间过的很快,在鸡零狗碎的工作中,年末到了。沈磲买了吃的年货和一副对联就花光了自己的力气,一点给自己置办新衣服的动力都没有。林远斓表示绝对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她送了沈磲一件打底的毛衣,然后以搭配这件衣服为借口,拖着沈磲去商场从里到外买了一遍。
      所有的衣服都是林远斓挑的,沈磲麻木的一件件试过去。一大堆购物袋里,她自己挑的只有一条灰色的真丝羊绒围巾
      沈磲的荷包和腿都表示很痛。
      到了家她还要拆一大堆包裹,有苏竹笙给他带来的,有局长塞给她的,有几个精致的盒子,是香薰和护肤品之类的玩意,一看就是林远斓购物狂症候群发作买多了用不了塞给她的。
      香薰礼盒里有商家赠送的窗花,沈磲把窗花贴在窗户上,屋里顿时热闹起来,有一些过年的氛围了。她坐在红艳艳的窗花下,开始拆一大堆纸箱子。
      箱子里大部分都是吃的,一些干菜坚果和按部位分切好的土猪肉土鸡应该是局长给她的;冷冻的海参,真空的雪花牛肉,还有三文鱼金枪鱼甜虾,还有一些不常见的水果应该是苏竹笙给他搬过来的。这些高档食材应该是年柏松采购的年货,被苏竹笙随手打包给他搬过来了。沈磲一边整理一边咋舌,不禁担心苏竹笙把家里的年货塞了这么多给她,回头他跟年柏松会不会吵架啊?
      一边担心一边拆下一包,里面是满满的薯片和玉米片,还有猪肉脯饼干辣条和无糖的小甜水之类的零食,一大堆零食中间塞着几大盒自家卤的鸡爪猪蹄,沈磲松了口气——这才是苏竹笙的品味嘛。
      所有的包裹都拆好归置完,纸箱都打包送了保洁做人情,沈磲期待的那个包裹还是没有出现。她有些愤愤的一边扫地一边嘟囔:“真是不懂事,寄点特产来都不知道。”
      有人敲门,声音闷闷的,有一下没一下的,有些笨拙的样子。沈磲扔下扫帚去开门,燕宋呼着热气站在门外,手里提着满满的两个大袋子,正在用头撞门,沈磲拉开门时她没收住,一个趔趄撞在沈磲怀里。
      沈磲一瞬间气沉丹田,扎了个马步才把人撑住。燕宋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她:“姐姐!我回来啦!”
      燕宋带回来了一整条分切好的云腿,还有黑松露,玫瑰花酱,乳扇等乱七八糟的特产,沈磲看了一眼就觉得头疼——刚收拾完,这下又要收拾一遍了。
      好在燕宋自觉,外套一脱就开始干活,还给沈磲泡了一杯玫瑰茶,让她躺在沙发上玩手机就行。沈磲看着自家小狗麻利的收拾东西,还抽空抓了一把黑松露扔进锅里跟土鸡一起炖上,忍不住感叹:“你真是长大了。”
      燕宋嘿嘿笑着凑过去跟她讨吻,沈磲摸着她的胸口,年轻Enigma火力大,羽绒服下面只穿了薄薄的一层蓝染的长袖卫衣也是全身热乎乎的,配着燕宋晒成深小麦色的皮肤,健康又野性。
      更像小狼狗了。
      沈磲心底痒痒的,撩起衣服摸Enigma的腹肌,小狼狗愣了一下,开心的打蛇随棍上。
      只能说幸亏炖汤用的是电饭锅,到时间就停了,要不然一锅土鸡和黑松露就糟蹋了。
      两个人半夜才吃上晚饭,吃完燕宋给沈磲一样样的展示她带回来的好吃的。
      “云腿,我那边的同事老家村里自己腌的,纯正的土猪肉。”
      “鸡枞油,我同事奶奶自己熬的,全都给我了,差点没把那小子气死。”
      “黑松露,下乡办案时找老乡买的!”
      说完把一件蓝染的长袖体恤给沈磲套上:“特色的蓝染,我们穿情侣装吧!姐姐穿真好看!”
      沈磲没穿过这么鲜亮的颜色,一时间眼睛都觉得闪的疼。她跟燕宋在一起了这么久,第一次意识到燕宋是个年轻人,久别重逢之后,她身上那股子鲜活的,热气腾腾的生命力炙烤着她,让她沉迷中又带着胆怯。她已经很久没有思考过两个人是否合适的问题了,现在她看着这件颜色鲜艳的衣服,不可控的开始思考自己是否跟燕宋合适。
      燕宋不依不饶的凑上来讨吻:“姐姐在想什么?我猜你在胡思乱想。”
      “我在想跟我在一起是不是耽误你了。”
      “不耽误,是我得偿所愿。”燕宋要求膝枕,她躺在沈磲腿上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她,“在跟姐姐见面之前,我就崇拜姐姐了,看到姐姐的第一眼,我就一见钟情了。”
      沈磲摸摸脸上的伤疤,觉得燕宋的审美是不是有点问题:“一见钟情就是见色起意,可是我已经基本上毁容了。”
      燕宋不好意思起来:“胡说,姐姐长得可好看了,信息素也好好闻的……我回家当天晚上就做梦了……”
      沈磲看她羞羞答答扭扭捏捏的,有点奇怪:“做什么梦?”
      “……我裤子都湿了……”
      沈磲的脸轰的一下炸开了。
      两个人都快睡烂了,沈磲自认已经对燕宋美好的□□完全脱敏了,现在就算燕宋给她跳艳舞她都能心如止水。结果燕宋这个狗东西第一次见面就这么不老实!还装纯情!搞得她都害羞了!
      沈磲恼羞成怒,抓起沙发上的购物袋砸燕宋。袋子里的围巾掉了出来,燕宋看到围巾的一角绣着一只卡通小燕子。
      “这是给我的?”她眼睛闪闪发亮,“这是给我的吗?”
      “我怕你从南边回来再冻死了!”沈磲忍不住踹了她一脚,“还不如不买,狗东西冻死拉倒!”
      燕宋大喜,扑到沈磲身上要抱抱,还用围巾把两个人缠到一起,闹着闹着就又开始接吻。
      “我爱你。”燕宋喘息着说,真诚像是要把自己的肺腑掏出来,“我爱你。”
      沈磲的脸依然绯红:“我知道。”
      “姐姐,我们正式谈恋爱吧。”
      “……好。”
      无名指上被戴了一个温热的东西,是一枚银子做的戒指,大约是燕宋自己手工做的,有一点粗糙,分量沉甸甸的。
      “……我只是同意谈恋爱了,没同意结婚。”
      燕宋装傻。

      两个人正式结婚是在好几年之后。
      那年燕宋终于从边境调了回来,两个人总算有时间过点晚饭后一起散步的平淡小日子了。
      有一天苏竹笙狗狗祟祟找上燕宋:“你要小孩不要?”
      燕宋吓了一跳:“你在搞什么违法犯罪活动吗?”
      “我这里有个小孩,就是不太健康,你要抱养吗?”
      燕宋跟苏竹笙去了医院新生儿科,看到了那个孩子,是个女孩,早产儿,还有兔唇。她的亲生父母大概觉得这么个病弱残疾的孩子不值得养,偷偷跑了,把孩子遗弃在了医院。
      孩子在保温箱里养的白白胖胖,已经能睁眼了,燕宋看到了她的眼睛,当机立断:“养!”
      缘分真的很神奇,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眼睛居然跟沈磲有八九分相似,这分明就是她跟沈磲命中注定的孩子!
      燕宋拉着沈磲去看孩子,在保温箱前,她郑重的跟沈磲单膝跪地:“我们领养这个宝宝吧!”
      沈磲觉得她在抽风:“我们?”
      她们两个糙人,有这个资格吗?养得活吗?
      “她跟你长得好像,这是我们命中注定的孩子啊!”
      沈磲觉得燕宋脑子坏掉了,这个熊孩子在鬼扯。但是她不可避免的感到了一丝刺痛——她们在一起这几年,一点安全措施都没做,沈磲一点怀孕的迹象都没有。
      陈年旧伤摧毁了她的健康,燕宋跟她在一起,注定不会有自己亲生的孩子,而燕宋看起来很喜欢孩子。
      她又想跟燕宋分手了。
      “姐姐,我跟你在一起很幸福,可是人都是会得寸进尺的,我很想体会跟你一起养孩子,组建一个世俗家庭的幸福,这个孩子并不一定是我们亲生的,我只是想跟你一起把一个孩子抚养长大,一起爱一个新的生命,体会跟你一起为人父母的快乐和成就,这就够了。”
      沈磲被燕宋打动了,她扭头看了一眼保温箱,保温箱里的孩子正睁着天真无邪的眼睛对着她笑,苏竹笙在一边跟儿科的同事大声蛐蛐,说有多少人想要这个孩子。
      兔唇什么的都是小事,做个手术就行了!
      沈磲一咬牙:“养!”
      她又不是没钱!就算燕宋变心,她一个人也照常养得起孩子!
      领养手续需要结婚证才能办下来。
      一切以孩子为重,沈磲又跟燕宋领了结婚证。
      燕宋不敢相信,梦寐以求的正房地位就这么稳了?她把结婚证藏在床头柜里,每天晚上睡觉前都要拉开抽屉看看,生怕自己在做梦。
      把安安接回家那天,所有人都聚在了沈磲和燕宋的小窝,屏气凝神的等待着她的到来。见到她的那一刻,舒芾甚至喜极而泣。
      就连年柏松都为她的到来备了厚厚的红包。
      燕唐——现在应该叫小燕总了——直接大手一挥,给她亲爱的侄女送了一套大房子,足有四个卧室,因为舒芾要跟大女儿两口子住到一起好方便照顾大孙女,她这个姑姑也要时不时的住过来跟她的侄女亲近一下。
      所有的人都很高兴,除了燕兰。
      “咱俩两个孩子!都健健康康的!又不是不能生,非要养这个野种做什么?”
      回答她的是舒芾一记响亮的耳光,燕兰捂着脸,看着老婆拖着行李箱毫不犹豫的走了。
      这都什么事啊!
      养孩子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尤其是护理一个需要做唇裂手术的早产儿。某个午夜,沈磲加班回到家,客厅里静悄悄的。燕宋挂着黑眼圈躺在宽大的沙发上,睡的乱糟糟的,茶几上放着还没刷的奶瓶,燕安睡在婴儿床里,小脸红嘟嘟的。
      沈磲在沙发的另一头躺下,燕宋半梦半醒间把她的脚揣进怀里,嘟囔了一句什么。
      她惊觉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幻肢痛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