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幻肢痛3 沈磲的创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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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宋最近有点不太开心，她好不容易休个假，本来想跟沈磲出去约会，结果计划赶不上变化。
昨天拖拽撞伤的脸，本来只是青了一块，结果睡了一觉起来，脸肿了，撞伤的那一侧眼眶青了，眼白也充血了，看东西还重影。
沈磲早上醒来，看到一张半边青紫肿胀的脸，吓了一跳，差点从床上滚了下去。
燕宋大受打击：“有这么丑吗？”
沈磲满头冷汗，心脏砰砰直跳，扶着床头歇了好一会才缓过来。她不敢回头看燕宋，背对着她说：“不是丑不丑的事。”
她知道自己应激了，那些不好的回忆像是喝多了之后的呕吐感一样，无法控制的往上翻涌，顶的她恶心，嘴里发酸。
沈磲不敢回头看燕宋，只是吩咐她赶紧换衣服，好开车带她去医院，自己则头也不敢回的一头扎进浴室洗漱。
她把脸埋进装满水的洗脸池里，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不用紧张，不用紧张，那是燕宋，不是那个混蛋。
可是手还在抖，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抬手猛的给了自己一耳光。
是疼的，不是做梦，不是做梦，她得赶紧送燕宋去医院。沈磲，打起精神来，都过去了，你现在每一天过的都是平静舒心的好日子。
以往沈磲和燕宋出门，开车的百分百是燕宋，沈磲只负责在副驾驶补觉。现在燕宋看东西都重影，开车的只能是沈磲。
沈磲心神不宁，烦躁的拉开驾驶室的车门，正好看到副驾驶燕宋肿成猪头的半张脸，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你到后排去！”
燕宋还没反应过来：“啊？”
“到后排去坐！”
“为什么啊？”Enigma顿觉委屈，她都受伤了，沈磲为什么不能对她温柔一点。
“不坐后排就自己去！到后排去！”
燕宋委委屈屈的坐到后排，还没系安全带，沈磲一脚油门，车就蹿出去了，燕宋已经受伤的脸差点撞到副驾驶的靠背上。
姐姐的心情怎么这么差？燕宋从后视镜里偷瞄沈磲重影的脸，忐忑的抠手指，从昨晚回家开始复盘自己有没有做什么惹姐姐生气的事情。
好像也没有……昨晚她们回家，沈磲让她去休息，亲自下厨做了饭，吃饭时除了骂她不自量力，没脑子之外，好像也没什么，姐姐还给她的面多加了两个煎蛋。临睡前她们还亲热了一下，沈磲没有让她戴止咬器，在接吻时还嗔怪她本来脸就受伤了，还凑过来横冲直撞的要接吻，不怕撞到脸上的伤了，没轻没重的。
姐姐还是心疼她的，燕宋甜滋滋的想。
然后下一分钟，心疼燕宋的沈磲，就把受了伤眼睛看不清的燕宋自己一个人扔在了医院，扬长而去。
燕宋在急诊门口站了好一会，她觉得心脏木木的，跳起来好像很吃力。
“燕宋！”背后有人叫她，一个穿着白大褂，看起来很眼熟的男性beta急急的跑过来。
她想起来了，他好像是沈磲的朋友苏竹笙，就在这家医院当医生。
看到燕宋的脸，苏竹笙直摇头：“看来是颧骨断了，怎么这么不小心。”
“出任务，受点伤也正常。”燕宋想笑一下，但是脸疼，笑不动。
苏竹笙带燕宋去了颌面外科，口外的医生检查了她的开口度，眼球转动，又给她拍了ct和x光。
“Enigma真皮实啊，”口外的医生感叹，“骨头确实撞裂了，但是没有移位，没事，不用手术，回家养着就行了，头四十八小时冷敷，之后热敷，我给你开点消炎止疼的药……”
医生喋喋不休的说着医嘱，苏竹笙看了燕宋一眼，她低着头抠手指甲旁边的倒刺，不知道听没听。口外医生叹了口气，抽了张纸，把医嘱注意事项给写到纸上。燕宋接过纸时抬了一下头，眼圈通红，把大夫吓了一跳。
“你这……怎么啦？”
“没事，就是太疼了。”
“……不给你开布洛芬了，我给你开点双氯芬酸钠吧。”
燕宋是有伤心事，不是疼，不管是给她看病的医生还是苏竹笙都看出来了，但是又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装不知道。苏竹笙还要上班，他把燕宋带去了病房，给她倒了水，让她在会议室里休息一下，把药吃了，等他下班再送一只眼睛看东西重影的燕宋回家。
燕宋吃了药，整理了一下情绪，跟苏竹笙要了个口罩就想走。苏竹笙不放心，想让她等自己下班一块走。
“不过是看东西重影罢了，又不是一点也看不见，我出去打个车就行了。”燕宋婉拒了苏竹笙的关心，执意要自己走。
苏竹笙犹豫了一下，说：“是沈磲给我打的电话，让我带你去看医生做检查的。”
“我知道，”燕宋的脸藏在蓝口罩后面，“我知道姐姐还是关心我的。”
苏竹笙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只蹦出一句：“你保重，别跟……别跟沈磲一般见识。”
“好。”
沈磲扔下燕宋，开出去了几百米就顶不住了。她下车有点踉跄的走进路边的麦当当，抱着厕所的马桶狼狈的吐了出来。
头很晕，胃像是被一只充满恶意的大手攥住了，她尽情的呕吐着，像是要把心脏也一起呕出来。
餐厅的服务生听到厕所里的动静不对，来敲门：“女士，您身体不舒服吗？需要我帮您叫救护车吗？”
“没……没事。”沈磲抽纸巾架上的纸擦嘴，因为手抖的厉害，一时间竟然撕不断纸巾。
这里不是东南亚，不是东南亚，那个人也早死了，你忘了吗？你亲自动的手。沈磲靠着马桶坐到地上，就着嘴里没吐干净的呕吐物用力咬着手指，一遍遍的告诉自己。
你亲自动的手。
餐厅公用的厕所不是很干净，隐隐散发着尿骚味，门外有小孩在大喊大叫，出餐的机械叫号声时不时的响一声。
胃慢慢的松了下来，沈磲闻到了炸鸡油滋滋的香味。她慢慢站起来，把嘴里的东西吐干净，撕了纸巾擦了嘴，扶着厕所隔间的墙慢慢的一瘸一拐的走了出去。
跪的时间太久了，受过伤的膝盖有点疼。
那个服务生还在门口守着，看人终于出来了，明显松了口气。
沈磲跟服务生道谢，挑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了下来。她实在是没力气了，得歇一下才行，又觉得白占人家的位置不太好，于是掏出手机扫码点餐，随便买了个麦满分。
叫号机叫到她的号时，那个服务生把餐盘帮她端了过来，还给赠送了一杯热红茶。
“您有需要的话，随时叫我们。”
麦满分沈磲只闻了一下，实在是没勇气往嘴里送，怕强吃再吐了，只喝了几口红茶。茶里加了糖，甜滋滋的，她喝了几口，血糖慢慢的升上来，手抖的也没那么厉害了。
沈磲想，她得回去睡一觉。对了，还没请假呢，还得跟队里请个假。
她恍恍惚惚的坐了很久，没有回家睡觉，也没有打电话请假，只是坐在快餐店里，迷蒙的半睁着眼睛，脑子一片空白。
很痛，断掉的手指又开始幻肢痛，胃在抽痛，后颈的腺体一跳一跳的疼，膝盖也痛。衣服的前胸沾了一点呕吐物，发出不好闻的酸馊味，她拿起纸巾，沾了茶水慢慢的擦了擦。
有个小女孩跑过来好奇的望着她，沈磲看到了她那双天真清澈的眼睛。孩子的爸爸闪现，一边跟她道歉一边把孩子拉走，她听到那个年轻的爸爸低声训斥女儿，大概是不要跟陌生人乱说话之类的。
沈磲自嘲的笑了一下，她缺了一根手指，露在外面的脸上脖子上手上到处都是伤疤，一只眼睛蒙着白翳，长发乱糟糟的披在肩上，看起来确实不太像什么纯良的好人。
不过也蛮好的，那个孩子穿着小裙子天真的看着她的时候，她付出的代价就都有回报啦。
对面的椅子哗啦一下被拉开，燕宋戴着口罩在她对面坐下：“姐姐，你好点了没。”
蠢货，这句话不是应该我问你吗？
沈磲没什么力气，身体还在痛，她慢慢的对燕宋说：“你回家吧。”
“嗯，我们回家。”
“你，回你家，我那里不是你的家。”沈磲撑着桌子慢慢的站起来，“帮我请个假。”
燕宋忍不住了，她豁然起身，椅子摩擦地板发出尖锐的响声：“沈磲，我爱你，我仰慕你，但是不代表我活该被这么对待！”她的声音哽咽起来，“我活该被羞辱被轻视吗？”
沈磲淡淡的看了她一眼，店里还有孩子，那些话实在是不方便说。
燕宋啊，是你要给我当玩具当小狗的，一只小狗，不应该有这么多情绪和要求。如果这件事伤害了你，抱歉，我只会养小狗，我已经不会爱人了。
沈磲走到车旁，躺进副驾驶之后，她就走不动了，剧烈的情绪波动直接影响了她的腺体。这段时间，燕宋一直用自己的信息素养着她，跟她的主治说的似的，类似于采阳补阴，突然没了Enigma信息素的呵护，养尊处优已久的腺体开始抗议，幻肢痛来的格外猛烈，简直痛出新高度。
她记得之前即使时刚做完手术住院的时候也没这么痛啊，她一直觉得，她最大的困扰就是xing瘾而不是疼痛，果然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
好在对付这种情况，沈磲有经验。她拉开车子的储物箱，里面还有几粒安眠药和止痛药。
刚从东南亚回来时，她根本睡不着，医生数着日子给她开安眠药，燕宋住过来之后她就没再吃，剩下的药一半放在卧室床头柜的抽屉里，一半放车里了，还好没扔。
吃了药，睡一觉，醒过来就能轻松不少。
沈磲干咽了两片药，沉沉的睡了过去。
老张……老张在哪？
沈磲睁开眼睛，看到那个坟头草已三丈高的阴郁男人正慵懒的靠在床头上抽烟，他左边的脸是肿的，眼眶也发青。
沈磲想起来了，那天男人不满足一直以来的亵玩，要法她，她惊慌之下，本能的反抗，一拳打裂了男人的颧骨。
最后还是没逃过，沈磲怕卧底失败，不敢再用力反抗。
她的魂魄飘浮在天花板上，看着床上的两人像野兽一样的纠缠撕扯，看自己用矫揉造作到恶心的姿态推拒那个男人，惊慌的说：“我是alpha ，你不能弄我！我还得娶媳妇传宗接代呢！啊——”
她的人设是个走投无路的好孩子——为了给父亲治病，欠下大额高利贷，因为是alpha 身强体壮，所以被债主扔进保镖学校，学成后卖身还债。安保市场对这种签了死契的良家子需求很大，那些灰产黑产大佬喜欢用这样的人近身伺候，就算养不成心腹，家世清白的人，在人世间有牵挂有软肋，还签了死契，用着也放心。
沈磲的卖相很好，身材高挑，眉目清凌凌的，还带着一丝天真，学校的成绩也名列前茅。
她被以一个很高的价格卖给了自己的目标。
男人一开始就对沈磲表现出了明显的兴趣，试用期过了就把她放在身边，时常动手动脚。沈磲拒绝了撤退的命令，忍着恶心跟他纠缠。
她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不能辜负前辈们冒险传回来的情报，那些情报每一个字后面都是一捧血。
男人很快按耐不住，把沈磲拉上了床，爽够了，他带沈磲去了自己名下的酒店。沈磲在人群里看到了她的上线老张。
金蝉外面的壳光鲜亮丽，内在却腐烂不堪。男人明面上是个军火商，还开酒店，这只是外面的皮，皮囊之下什么糟污生意都做。男人这次明面上是宴请下属，老张这个底层员工却出现在了一群高管中。他跟沈磲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知道，老张已经暴露了。
暴露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老张变成沈磲的投名状。
老张为了掩护她主动自暴，对着目标拔qiang，沈磲为了不暴露，挺身挡了这一qiang。她伤后高烧，在床上躺了一周，男人屈尊降贵的把她安置在自己的房间，亲自喂水喂药。等沈磲清醒一点之后，他又亲自抱着她去看老张。
老张已经没有什么人样了，沈磲的魂魄飘在天花板上，看着自己的皮囊坐在男人的怀里，瑟缩着，旁若无人的跟那个人撒娇一样的发抖，说什么别再这样了之类的话。
男人很高兴，他确认沈磲只是个没见过世面的良家子，用起来很安全，当天晚上就标记了沈磲。
老张只留下了一小截指骨，沈磲偷偷的藏了起来。
硝烟味的信息素占据腺体时，沈磲听到男人深情的告白：“我爱你，别背叛我，一直留在我身边。”
沈磲控制不住的泪流满面。她在被仇人标记，扔在地上的衣服里藏着牺牲战友的指骨。
标记完成后，沈磲伤口感染加重了，烧的死去活来。男人是个疯子，完全没管自己颧骨的骨裂，顶着半张肿胀的脸玩弄qiang伤未愈的沈磲。那段日子沈磲只能记得伤口的疼痛，腺体针刺搅动一样的疼痛，脑子昏昏沉沉，眼前只有男人骇人青紫的脸。
高烧的时候神智并不清明，沈磲蜷缩在被子里痛哭，男人抚着她的头发，柔声细语的问：“怎么了？”
沈磲不敢看他，怕再看一眼就忍不住要杀了他。她只能把头埋在枕头里，手因为隐忍而发抖。男人好脾气又问了一遍，沈磲放声痛哭，哭的直打嗝，说话颠三倒四的：“你标记了我，我不能娶媳妇了，我没法给我家传宗接代了！”
那人笑的打跌：“你自己生不就是了吗？”
“我是alpha ，我不生，我不生。”
她的灵魂飘在房顶上，看着自己的皮囊满身青紫的昏睡了过去，老张干干净净的穿着制服，坐在房间角落里的椅子上抽烟。她看到老张抬起头，跟她飘荡的灵魂对视，她听到老张的眼睛说：活下去，为了任务，好好活着。
任务已经完成了，老张，我还需要继续活着吗？
有只粗糙的手在摸她的头，沈磲吃力的睁开眼睛：“老张？”
不是老张，是局长，老头子哭的眼睛通红。
“局长，我把老张带回来了。”她偷偷跟局长咬耳朵，“我找到了一节骨头，我把他带回来了。”
她的魂魄又飞了起来，风一样飘飘荡荡，冷漠的在旁看着自己的嘴唇张张合合。
后来有几次，沈磲濒临暴露，她只能拼命的对那个人示爱，表忠心，把自己打造成一个眼里只有那个人的恋爱脑。那个人行事酷烈，得罪了很多人，沈磲在他身边九死一生，甚至为了给那个人台阶下，替他给人谢罪，亲自切掉了自己一根手指，因为她是那个人心爱的小情人，她的手指份量才足够。那个人后来亲自剐了那个逼她切手指的人，还带沈磲去看。
他深情的吻着沈磲：“我爱你，这些折辱过你的人，我一个也不放过。”
也许是骨头的原因，老张一直跟在她身边，这让沈磲感到了一丝慰藉和温暖，两个人的魂魄结伴飘飘荡荡，看着沈磲的皮囊在人间活动。
她伤的最重的一次，子弹打穿了肺叶，那个人抱着她哭，眼泪落到她的脸上，他一遍一遍的跟她道歉，说爱她。
沈磲觉得自己可能不行了，她用最后一口气，说：“把我带回我老家吧，让我爹把我埋我爷旁边，埋我家祖坟里。”
她不想埋在这个肮脏的地方。
她偷偷把老张的指骨吞了下去，等着自己咽下最后一口气，好带着老张回家。
他们要是运气不好，进不了陵园跟前辈们作伴，她档案里编造的家乡也不错，是个山清水秀的好地方，可以让她跟老张一起安安静静地休息一下。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幻肢痛3
